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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婷家客厅里,陈正生与陈凯父子二人正谈论着什么,老伴与儿媳罗嘉敏正在厨房中忙活,女儿陈婷则在忙着往餐厅中端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近六十多的陈正生已退居二线,在政法委挂了个闲职,但经历太多的他竟头发苍白,只一双浓眉大眼依旧炯炯有神,此时正眯了眯眼望着一身警装的儿子道:“小凯,你怎么突然穿警装啦?你们单位啥时候也开始发公安部门的服装了?”
“爸,怎可能呢,我这是市公安局的警服。”陈凯竟起身拉了拉衣角立正后才又道了句:“这衣服帅!爸。”
陈正生打量了儿子这身警服好一会,道:“不错,你小子一直想进公安系统,这回算是如愿了!”
顿了下又道:“是有点我当年的样子,不过……”
陈凯得意的朝自己老爸敬了个礼,坐下后才问:“爸,不过什么?”
陈正生笑眯眯地道:“不过你小子怎么会突然有市局的警服了?难道被打回来了?”
“爸,看你说什么呢!我哥是借调回来的。”陈婷恰好端菜路过,便插了句嘴。
“借调?啥时候的事?”陈正生听完后立马收起了笑容,望着儿子严肃地问。
“三周前……》√顶》√点》√小》√说,”陈凯本不愿说为啥借调回来,想了想还是跟老爸坦白道:“借调回来协助市局调查清远河那个案子。”
陈正生皱眉道:“清远河一案!你们来了多少人?”
“爸,虽然以前你也公安的人,但这可是国家机密,你这么问这可是算违规的啊。”陈凯不乐意答,打着哈哈便欲拿大帽子压压自己的老子。
陈正生竟训斥儿子道:“臭小子,你们国安局的事我管不到,但你是我儿子,小敏是我儿媳,这我就管得到,你可给我听好喽,下午跟小敏回局里立马写申请,申请调回去。”
陈凯听了老爸的一番训斥,甚不乐意道:“爸,为什么啊?”
陈正生竟动了怒气,连声音都有些颤抖道:“我让你回去你就给我回去,听明白没有?”
“爸,为什么啊?我都查了十来天了,好不容易才查到了点线索,你倒好,说让我回去我就得回去啊,不去!”陈凯也硬起脖子将头别到一旁去,显然也是牛脾气上来了。
陈正生望着倔强的儿子,虎目中竟是无奈,说了句你跟我来便站起身往书房里走。
陈凯愣了愣,也跟着父亲进了书房。
“把门带上。”
陈正生径直走到书桌旁坐下后,才抬头望着儿子道:“儿子,我以前也干过公安,也有满腔热血与正义,可有的事并非是我们能想象的。”
陈凯一直凝视着自己的父亲,忽然想起妹妹于车内跟自己说的那桩事,竟蓦然生出了一种仿佛不认识自己父亲的错觉,他觉着父亲胆怯了,懦弱了,隔了半晌才道:“爸,我只想继续查下去,将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陈正生忽重重地拍了书桌一巴掌,震怒道:“你就知道查案子,查案子,你知道清远河一案背后有多复杂么?”
“爸,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与嘉敏的安全,你才会这样劝我,你以前上过战场,也干过公安,那时候你可有考虑过我妈的安危?再说了,你可想过这案子的背后到底有多少冤屈么?你说这话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对得起公安二字吗?”
陈凯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言辞,且不容驳斥,陈正生凝望着儿子只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便也甚无言以对。
书房中的气氛骤然冷下来,一直静静望着父亲的陈凯忽淡淡道:“爸,这案子与你的一位老朋友有关系?”
陈正生虎躯颤了颤反问道:“你竟连这都查到了?”
“我猜的,爸,你的性格我又不是不了解,你怎么可能因为担心我与嘉敏的安全便会不让我查这案子,那么除了这个原因外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案与他有关。”陈凯随手拉开书桌另一侧的椅子坐了下去,盯着自己的父亲又接着道:“爸,王法昌也是你的战友?可那件事的做法你觉得对的起他吗?”
陈凯看着哆嗦了下嘴唇的父亲,接着又道:“那事后你又觉得对不起他,便想着要去弥补,所以才会同意婷婷去靖图学院读书,还妄想着去化解他心中的仇恨,你觉得这可能吗?”
陈正生重重地叹息了一声,仰头摸了摸下巴道:“小凯,那事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爸,你变了,你变得不敢再直面心中的正义。但我也要告诉你,这案子我绝不放弃。”
言罢陈凯起身便出了书房,他不想再面对父亲,父亲虽未直接参与犯法,但却是在纵容与庇护罪犯。听了此话,陈正生虎目中竟噙含着泪花,儿子大了,他所言的句句是理,自己确无法反驳,脑海中忆起战火纷飞的那个夜晚,淡淡地摇摇头便索性闭上了眼,没再理会儿子。
陈凯悄悄地拉开门走出去后,又轻轻的掩上了门。
刚才书房内的动静还是惊动了母亲、媳妇、妹妹,此时三人都站在书房门口,一直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陈正生的老伴望着独自出来的儿子,指了指书房门小声道:“小凯,你爸呢?还在里面?”
陈凯望了望眼前的三人,愣了下没说话,只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便率先领着她们走到沙发坐了下去。
罗嘉敏猜到丈夫定是与公公在书房中为那事吵架了,坐下后便问:“爸,他不同意吗?”
陈凯点了点头没吱声。
陈凯一直以自己身为国安的身份而自豪,但他从未想到过,上苍竟会如此的戏弄自己,竟要自己在正义与亲人间作出选择,而此时的他开始犹豫了,不停地在内心中责问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陈凯盯着妻子罗嘉敏的脸,犹豫了会道:“嘉敏,我是不是做得不对啊?”
罗嘉敏你了声也没说下去,她能体会眼前这个即是自己上司又是丈夫的男人的难堪与痛苦,在亲人与他一直渴求的正义间作出选择,这将要多大的勇气才能选出来。虽然她也是国安局的人,但却更偏重于自己的丈夫,此时的她只能静静的等待,等待着丈夫的抉择,觉得丈夫不论怎么选择她都愿支持他。
陈正生的老伴王美秀急了,盼了两年了,好不容才盼到儿子带着儿媳回来,这热腾饭都还没吃上一口,就被那糟老头子给弄成了这样,她觉着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恶气。
王美秀蹭地从沙发上爬起来,三步两步跑到书房门口,大力地拍打着房门吼道:“陈正生,你这老东西给我出来,给我出来,你缩在里面当乌龟干嘛,干嘛啊?你给我出来。”
“妈……”陈婷忙上去拉着自己的母亲,道:“妈,你别吵了,你这样吵更不是办法。”
“陈正生,你给我出来说,我儿子是不是跟你有仇啊,啊!”
陈凯与罗嘉敏被王美秀这么一吵给吓到了,也忙上去劝慰着母亲,让她别吵了。
“你这老东西,你不要儿子我还要呢,你给我出来……”王美秀越骂越不解气,越骂越激动。
正当外面的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书房门打开了,陈正生双眼通红的走了出来,瞪了眼一直絮絮叨叨的老伴后,这才正视着儿子陈凯黯然地道:“小凯,我确实老了,那案子后不管有多大的风浪,你都要继续全力去查!还有不管查出什么我想我都能接受,也会一直支持你。”
陈凯已从省城被借调回来市里二十多日了,家里本来早就该知道了,但他却一直瞒着这事,其实他担心的便是自己的父亲,担心父亲不愿意让他继续查下去。可就刚才的一番谈话时,他仍不认为自己能够说动父亲,但此刻父亲竟突然转性了,不仅答应自己查下去,而且还一改常态说要支持自己,这着实让他激动了一番。看来父亲真后悔了,但他却没觉着自己在这场父子战中胜利了,愣愣地望着突然就老了许多的父亲,轻轻地安慰道:“爸,其实王法…叔叔家的事你也没必要再内疚,等这案子完了,我会去帮你处理的。”
陈正生只点了点头,遂朝着虽闭嘴了但依然气鼓鼓地老伴道:“这儿子不单是你的?我也有份的!”
王美秀一听,一直僵着的脸终于松了松,回顶了句:“你还知道你有份啊。”
“妈,你就别埋怨爸了行不行。”陈婷一直是家中的冷凝剂,见气氛缓和的她忙央求着自己的母亲。
一家人终于又坐到了一起,高高兴兴地吃着午饭。
王美秀是一家子中最高兴的一个,忙不停地招呼着众人吃,还不停的给儿媳和女儿夹菜。
饭刚吃到一半,陈凯的手机响了,摸出来看了一眼忙跟家人寒颤了句你们先吃就匆匆回了自己的卧室。
王美秀望着儿子的背影,鼓囊道:“这好不容易吃顿团圆饭都难啊!”
陈正生瞟了老伴一眼,道:“还不是你儿子。”
陈婷与嘉敏看着二老都噗哧的笑了出来。
陈正生一直板着的脸也露出了点笑容,看着女儿道:“婷婷啊,我听你哥说你有男朋友啦?怎今天怎么不顺便带回来让我跟你妈见见,也好给你把把关。”
陈婷羞红着脸,心里直埋怨自己的哥哥嘴巴真大,半晌才道:“爸,什么叫把把关啊。”
顿了顿又瞟了眼嫂子罗嘉敏小声嘟囔着道:“哥跟嫂子领证时,又不见你说要把把关。”
陈正生终于爽朗地大笑道:“你哥跟你嫂子的事是组织上决定,老爷子我可没权过问,不过你又没啥组织决定,我这做老爸的当然要把把关了。”
王美秀见老板这么打趣女儿,分别给女儿与儿媳夹了一筷子菜后,没好气的道:“真是为老不尊,来,婷婷,小敏,别理他,我们吃菜。”
羞红着脸扒了一口菜的陈婷暗暗嘀咕了句,那我就找组织去,让你也管不到。
待众人都吃完后,陈凯这才从卧室又回到了餐桌前,端起碗噼里啪啦的直往嘴里扒着饭,三两口扒完后道:“爸,妈,晚饭我们就不回来吃了,一会我和嘉敏先送婷婷去到学校,然后就要回局里了。”
陈正生本欲说点什么,但看看儿子终没说出来,只挥了挥手,他相信儿子一定能做得比自己更好。
王美秀一脸的不舍,只拉着儿子与儿子的手不说话,心里也知道任重道远这理,但还是觉得挺委屈,别人家的孩子可不像自己的,连吃个饭都没安生。唉!望着徐徐驶出大门的警车,王美秀心里五味杂陈着。
陈正生伸手扶了扶老板道:“孩子都要长大的,总要飞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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