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礼中学算不上大,从学校大门走到教学楼只有一百来米,通向主干道的两侧是绿茵茵的草坪,草坪中央分别立着不锈钢艺术雕塑。以程晓羽肤浅的思想,没能太看明白几根扭曲的不锈钢团在一起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教学楼只有一栋,像是横过来的“7”字,“7”字的空白地方全是绿化,就寸土寸金的尚海而言,出门就是公园,进校还有如此大绿化面积,那真是相当的奢侈了。
程晓羽挎着书包,在一路好奇中夹杂着嫌弃的视线中走过两块草坪中央的宽阔步道,踏上教学楼大门前的台阶时,他也在颇为拥挤的教学楼门口享受到了苏虞兮一般的待遇。
复礼中学的学生们看见在校门口很有恶少风范的程晓羽来了,纷纷让开,也给他留出了一条VIP通道。只不过周围的学生看着他的眼神并不是崇拜和仰视,而是鄙夷和厌弃。
程晓羽也相当无奈,他总不能莫名其妙的跟这些小屁孩解释,整个车祸的经过,只能在心里感慨无良媒体实在害死人,要不是老子脸皮够厚,那妥妥的就已经“社死”了。他翻了白眼迎着茫茫多的视线,大摇大摆的从预留出来的VIP通道里走进了教学楼,还产生了一种恶少溜街的爽快感受。
走到楼梯口时,就连楼梯上的学生也让开了一条狭窄的过道。
程晓羽抬头看了眼将中间空出来的楼梯,笑着说道:“哟~大家这么客气啊!这叫我如何是好,走吧!显得我跟校领导似的,有些僭越。不走吧!又实在有点盛情难却....”他摇了摇头,像是万般无奈的说道,“那我走!?”
大概是好学生都没有什么幽默细胞,整个门厅和楼梯上下都雅雀无声,没有人能GET到程晓羽的幽默感。
于是程晓羽爬了几阶楼梯,拎了下书包,走了几步回头大声道,“这可是大家主动的,别告老师啊!”
这下终于有人来了点反应,不过是冷嘲热讽的嘘声。
听到有人发出“切”的声音,程晓羽还不忘回头抱拳,用京腔大喇喇的说道:“哎呦~感谢大家这么捧场,这还没到明年,程晓羽就在这给大家拜个晚年,祝大家晚年幸福.....”
这个“梗”抛出来,效果还是相当不错,男生们的“切”声更大,而少女生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程晓羽走上二楼的台阶时,一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的瘦高个女生也站在墙边捂着嘴笑,娇弱的修长身线缩在墙边花枝乱颤。
程晓羽扭头看向了麻花辫瘦高个,她立刻就收敛了笑容,推了下鼻梁上镜片厚重的土气金属眼镜,慌张的避开了程晓羽的视线。程晓羽觉得这女生有点面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笑这么开心.....你认识我啊?”
女生显然很是意外,又缩了缩本就纤细的身体,万分胆怯的点了点头。
“还真认识我啊!”程晓羽放下指着自己的手,“那你放学别走,去吃饭,谁去谁买单。”
女生又低着头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费劲,就是那种想忍忍不住的。
“还笑?还笑那可就得加餐了......”
女生赶紧站直了身体,拼命摇头。
刚准备说“笑死不赔钱”的程晓羽愣了一下,定睛去看麻花辫眼镜下的那张脸,乍一看很平淡柔和,像是白开水,但仔细看真是别有韵味,一双水润的桃花眼,鼻子小巧秀气,唇形也是标准的樱桃小口,整个五官干净极了,如春风般的清爽明丽,属于那种所有男生都会钟意的初恋脸。
程晓羽忘记了继续说相声,盯着麻花辫目不转睛的思考究竟在哪里看见过她。
麻花辫似乎也感觉到了程晓羽审视的目光,匆忙的戴上了眼镜,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向着楼上挤了过去。
“这就跑了?”程晓羽还没有能反应过来,麻花辫就在人群中没了踪影。
这时楼下传来的压抑着的急促呼叫:“黄主任来了!黄主任来了!”
学生们全都慌乱了起来,纷纷开始向着各自的班级走,刚才还全是人的走廊,顿做鸟兽散,全都进了教室。楼梯里的学生也恢复了流动,这个时候也没有人给程晓羽让路了,全都在向上跑。
就只有程晓羽淡定的继续向上走,刚跟着人流走过二楼的转角,就听见一个严肃的声音从扩音器里冲了出来,“都堵在这里干什么?不上课了吗?”
“黄主任.....”
“黄主任.....”
“黎诚,刚才怎么回事?”
“黄主任,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那个程晓羽......”
“又是程晓羽!”
.......
程晓羽向上走的时候,一秒都没有等,表情就从嬉皮笑脸切换到了一本正经,也许应该说是麻木不仁。
他内心一点也不关注自己被人提到这件事,也不信说两个段子还违反校规了,再说违反了就违反呗,只要不被开除也就算不了什么大事。就算是被开除也不是事,反正程晓羽的心情就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无动于衷。
是的,他并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对自己的身份有个彻底而清楚的认知。
在越是人多的时候,他的内心越是无法适从,外表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内心却是自闭少年加文艺青年,这其中的矛盾让他表现的不像是任何一个人,既不是那个卑微软弱严格自律的程晓羽,也不是那个放荡不羁自由散漫的程晓羽。
他的灵魂在两者之间激荡,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平衡点,也许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自己是谁。
这让他在茫茫人海中,也觉得自己不管做什么,都能够置身事外。
就像是一个在舞台上表演喜剧的人,不管台下的观众笑容如何放肆,他的内心都是波澜不惊的。
“浮夸”是一种保护色。
是放荡不羁自由散漫的程晓羽下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确实存在。
程晓羽脑子里的念头越来越多,却越来越混乱,随着楼梯中的人越来越少,他气喘吁吁的爬到了五楼。高三毕业班的教室全在最高的五楼和六楼,程晓羽所在的高三(2)班是为数不多在五楼的毕业班。班级在楼梯左手第二间教室,过了第一间的高三(1)班就是(2)班,程晓羽记得苏虞兮的班级高二(1)班好像就是在走廊右手边的第一间教室。
程晓羽下意识的扭身看了眼,此时已经临近上课,走道里都没几个人了。程晓羽立刻回头快步向着自己的教室走去。也许是太久没有进入学校的缘故,他的心情还有点小激动,畅想着会不会有什么漂亮性感的女老师,转瞬记忆就给他泼了盆冷水。
班主任是牛高马大的英语老师章老师,那体格看上去像是教体育的。至于其他科目的老师,都属于四十加的已婚高龄青年,各个都是教学经验丰富的人才,根本就没有什么路边社报道的那种一看就让人想入非非的妙龄女郎。
程晓羽为此很是惋惜,快速穿过窗边张望的目光。走到教室门口,刚露了个头,原本全是读书声的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不少,全班同学都放下书本,注视着他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把刚才在教学楼下面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是引得一阵嬉笑。
在下面已经经历过大场面的程晓羽见怪不怪,背着书包大大方方的从讲台前面走过,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教室最边上靠窗的一组,他的位置在倒数第二个,也就是动漫里主角的御用宝座,为此程晓羽还有些诧异。
将书包放在桌子的时候,他很是自得其乐的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又是穿越,又是重生在红贵之家,还有个貌美如斯的天才妹妹,虽然不是有妹有房父母双亡的设定,只是真正意义的没了妈,却差不多就是主角模板了。
程晓羽坐在座位上看到班级同学像是看笑话一样的看着他,又觉得自己是什么狗屁主角?别人都是车祸穿越,自己穿越车祸?开场就捞了个洗都洗不掉的坏名声,以后怕是想要和姑娘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怕都是不容易.....
想到刚才在二楼转角遇到的麻花辫女生,程晓羽又好奇了起来,他隐约记得她好像是和自己一个班的。他举目四望正想要搜寻那个清纯女生的身影,坐在他旁边有点小壮实的平头男生就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低声说道:“牛逼哥,没想到你这么能说会道啊!以前一直没看出来.....”
程晓羽疑惑的转头,看向了隔着条走廊的平头男生,他的皮肤有点黝黑,脸上还长着几颗青春痘,微微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男生似乎意识到了程晓羽的茫然,连忙自我介绍道:“我叫王欧,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好歹我们也算是同桌,这么久还没有打过招呼.....”
程晓羽知道自己上个学期在班级里是零存在感的人物,又经常不来学校。如果不是网络把他炒的这么火,估计连被嘲笑都还轮不上他。这个班级大多数学生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成绩不好的人往往不受重视也不受欢迎。
而隔壁桌的王欧貌似和他处境差不太多,自己是作为音乐特长生进来的,而王欧是作为体育特长生进学校的,文化成绩也比较差,但也比程晓羽强了不少。
这个不少好像就是一名的样子。自己倒数第一,他倒数第二。
程晓羽打量了一下王欧,心想记忆中有个女明星也叫做王欧来着,还挺漂亮性感的,怎么搁自己着,王欧就变一个糙汉子了呢?实在是太叫人遗憾了。心中吐槽了一下,便回答道:“记得,你练长跑的?”
“对。”王欧“嘿嘿”一笑,“上学期没有垫底,我还得谢谢你!”
“客气了!客气了!”程晓羽浑不在意的说,“希望你不要只是在口头上感谢,实际行动上也要表达出你的诚意才好。”
“请吃饭?谁去谁出钱?”王欧“哈哈”一笑,“我怎么觉得你跟换了个人似的?你原来就算来上学,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班上都传你有抑郁症呢!”
听到“抑郁症”三个字,程晓羽心里不自然了一下,不过他还是笑了笑说道:“这不,抑郁症痊愈了嘛。”
“MD,我跟你说新闻都是乱报的,好多采访我们班里的同学都不是那么说的,后来人被剪辑出来的,为这个事,章老师还叫我们不许随意接受采访了。”王欧摇了摇头说道,“说实话,哥们你挺冤的.....”
对方没有继续说“抑郁症”的事,程晓羽暗中松了口气,但想到“我爸是XXX那句话”程晓羽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是冤的不能再冤了。”
“没关系,网络上的事,过几天就烟消云散了,没谁会记得的。”王欧安慰道,看到门口有人影出现,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章老师来了,下课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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