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杨这话,五分是真心,五分,也是想为孙灵珺开脱一二,到了这个时候,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必再用恶毒的话去指责孙灵珺了,他这个人虽然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可也会用他的方式去体贴孙灵珺,不过这些,孙灵珺并不看重罢了。
“你跟着我十几年,将最好的青春年会都给了我,你是我的妻子,我本应该护着你,可最后你走了歪路,是我,是我这个做丈夫的,没有做到回护监督之责,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们夫妻二人,应该要给母亲和大哥一个交代。”
孙灵珺身子一颤,眼泪仍然在往下流,眼泪打湿了枕头,孙灵珺身子绷紧的等着沈杨的话,沈杨沉默了片刻,道,“我本想着,从今日起自绝出府,不再为沈氏族人,可我想到嘉彦和韵儿两个,心知这法子不妥。”
孙灵珺心中一震,蓦地睁开了眸子。
出了这样的事,孙灵珺本以为沈杨多半会休了她,可没想到,沈杨却想的是如何惩罚他自己,而他若是自绝出府,便算是和沈家断了关系,他也就罢了,沈嘉彦和沈清韵将来的婚事和前途却要受到影响……
孙灵珺怔怔的看着沈杨,好像第一次见到沈杨一般。
她醒来之后就知道这件事绝无转圜的余地了,沈家到底不会将这件事闹去官府衙门,可是一定不会姑息这件事,而孙灵珺想着,沈杨多半会休妻,是休妻,而非和离,这个世道,就算是和离的女子都会被世人鄙夷,就更别说是被休了的女子了,她又是国公府的二小姐,从前多么的风光无限,被休了之后就多么的凄惨丢人,且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不在春华正茂,这个时候的她被休回去,不说别人,就是国公府那些人都会看不起她,孙灵珺都想好了,若真的被休了,那她只怕会再死一次。
可她没想到,沈杨竟然没想休了她!!
沈杨继续道,“这法子不妥,所以我想,还是我们二人离开相府吧,昨日岳母说过,若真的找出了凶手,便要将凶手送去庵堂,灵珺,这件事你必须要承认,是你做错了,人做错了事,就要受罚的——”
孙灵珺眼瞳一缩,沈杨却继续道,“我是你的丈夫,我也要陪你受罚。”
孙灵珺愣了愣,忽然泪如泉涌,她本来以为沈杨这样的性子,一定会狠狠的责骂她然后将她赶出相府去,可是没想到,沈杨想的竟然不是抛弃她,而是和她一起受罚。
看着孙灵珺的神色,沈杨又道,“我做不做官都无所谓,母亲也不会苛求,我想好了,你去庵堂代发修行,我去你旁侧开个学堂,做个教书先生便可,湖州北边,万年县有个梧桐庵,我曾跟着老友去过,那里的师太修为高深,亦有意收徒,我看那里是再好不过。”
孙灵珺先是感动不已,可一听这话,忽然明白了沈杨的意思,她咬了咬牙看着沈杨,沈杨果然眸色沉定的看着她,“去了那里,你便不能再见韵儿和嘉彦了,除非等嘉彦和韵儿有朝一日自立门户,到了那个时候,你若得了顿悟,我便让她们见你,若没有,那还是不见了。”
没有什么惩罚,比不让一个母亲见自己的孩子还要残忍。
沈杨不愿真的抛弃孙灵珺,可却要对这件事有个交代,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法子,从此以后,相府的二老爷和二夫人只有个虚名,孙灵珺错了,他也有错,所以,他便带着孙灵珺一起受罚,这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唯一能做的,而不能见孩子,便是她给孙灵珺的惩罚,代发修行,亦是要孙灵珺好好地改过自新。
孙灵珺紧紧的攥着拳头,眼底感动恼怒等一并而发,复杂不已,好半晌,孙灵珺似乎还是想明白了沈杨的意思,一抬手,见自己的眼睛遮挡了住。
她做了这样的事,在别的世家大族,只怕也是个被送去庵堂的下场,要么,便是休妻,可这两样,不论哪一样,她的名声,面子里子都毁了,如今沈杨虽然还是要将她送去庵堂,却是准备送去湖州那边的庵堂,到了那边,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自然,在京城的脸面还是保了下来,而就算她是被送去水月庵,凭着老夫人,只怕也不会让她再见沈嘉彦和沈清韵了,想明白这些,孙灵珺方才知道,沈杨如此做,还是对她存了极大的善意,她忽然不可自抑的嚎啕大哭起来。
她想要的荣华富贵没有得到,可是她并没有看错人,这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像沈杨这样,真的舍了一身的官位和相府二老爷的荣华去陪她受罪。
这一瞬间,孙灵珺忽然明白她错了,这些年,她错的离谱,如果她少女之时的心思一直没变该有多好,如果她能再懂沈杨一些该有多好!这么多年,她错的太多了,也错过了太多了,如今的她犯了这样的大错,什么时候才能将这些恶业除净再和沈杨重修旧好呢?
见她压抑的哭出了声,沈杨心底松了口气,能这样哭,说明孙灵珺心底应该是想明白很多了,沈杨掖了掖她的被角,起身走了出去,等到了正房之前,许妈妈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沈杨神色憔悴,眼下青黑一片,就知道他昨夜必定没有睡。
“二老爷,老夫人起身了,您进去吧。”
进了门,沈杨便看到老夫人坐在靠窗的长榻之上,衣裳头发,一丝不苟,沈杨走到老夫人跟前,在晨曦的微光之中,跪了下来。
老夫人慈祥的看着沈杨,叹了口气,“杨儿,你都想好了吗?”
沈杨点点头,年过三十的他,看着老夫人鬓边的白发,忽然一低头,将脑袋放在了老夫人的膝盖之上,他双手握着老夫人的手,好似孩童时那般留恋的趴在老夫人膝头,很快,双肩微微的颤抖了起来,“儿子不孝,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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