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一席话说完,沈杨的一颗心缓缓坠入了谷地。
他离开正室,刚走出门,沈怀在旁叹了口气,“二弟,这件事你先自己做个决断,旁的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眼下,我先去审问审问那两个。”
沈杨又点了点头,沈怀便当先一步离开。
沈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了厢房去看孙灵珺,孙灵珺额上缠着白色的棉布躺着,今夜只能暂时歇在屋子里了,于妈妈被捉走了,眼下只有两个止水居的小奴守在外面,沈杨在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孙灵珺的身上。
这么多年了,他对孙灵珺不可能没有感情,虽然那份心动并非年轻时候的怦然,可是十几年夫妻情分,还有一双儿女在,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也并非虚度,可为什么呢?为什么孙灵珺好端端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沈杨想不通,想的太久了,整个人有些脑仁儿疼。
嘱咐了小奴好好照顾孙灵珺,沈杨转身朝着踏雪院走去。
昨天晚上的事沈嘉彦和沈清韵都还不知道,可到了这个时候了,多少也听到了一点动静了,自己母亲说的对,再如何,也要为了孩子多考虑一二。
沿着止水居的路往踏雪院走,沈杨心底的苦涩一点点的蔓延开来。
老夫人适才说,只希望他开心便好,也直言了,家中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沈怀,想到这些,沈杨心底并非没有怨念的,因为在少年时,他也曾满怀希望,也曾有远大志向,只是这些后来慢慢的被消磨干净罢了,有一个做丞相的哥哥,他的官位很难再往三品之上走了,就更别说掌握其他实权,皇帝对丞相倚重却也防备,这个道理他知道。
本以为官位就算了,至少还能娶得佳人,可是当年连宋芳泽也……
后来娶了孙灵珺,沈杨心底虽然遗憾失去了宋芳泽,却也知道不应该亏待了妻子,他的少年心动,不应该让自己的妻子受到伤害,之后那许多年,他压下了这些不甘心,也是诚心诚意对孙灵珺好的,别的女子得到的,孙灵珺也不应该少,老夫人说的那些他也知道,这个相府,不管是老夫人还是他沈杨,都在默默的纵容着孙灵珺,可没想到,孙灵珺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从两个孩子出发,沈杨甚至可以全力保下孙灵珺,可是从是非黑白,从他的本心出发,这一点都不是他的本来想法,他这个人,宁折不弯,以后若还孙灵珺同床共枕,想到孙灵珺做的这些事,他只怕连觉都睡不着。
再想到沈清曦那自始至终平静的神情,沈杨更是愧疚难当。
就算不考虑这是宋芳泽的女儿,只想到自己这样的长辈,有愧于一个小辈,沈杨心底也是万分的不好受,今日一晚上,孙灵珺大哭大闹,最后以死相逼,可是沈清曦却连一点怒意都不曾看出来,后来韩氏离开,沈清曦再度出现,沈杨看着沈清曦平静的神色,愧疚越发的大了不少,若自己真的保下了孙灵珺,那他还是个人吗?!
沈杨一路想着回了踏雪院,这一晚上的功夫,踏雪院的人从高人一等,变成了人人自危,看到沈杨失魂落魄的回来,几个位分高一些的嬷嬷和侍奴想上前一步来问,可到底没敢上前来,而沈杨先是进了内室发了一会儿怔。没多时,沈杨到了厢房。
厢房之中,沈清韵呆呆的坐在窗前,面上的疤痕清晰可见。
沈杨叹了口气,走了进去,“韵儿——”
沈清韵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着沈杨,“父亲,母亲呢?”
她们下午一起出去的,怎么这会儿只有沈杨一个人回来?!母亲呢?外祖母呢?!
沈清韵心底隐隐的知道了,一双眸子垂了下来。
沈清曦的功力,她是早就知道的,当初她们刚回来的时候,胡氏和沈清柔来抱怨,当时的自己和母亲,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当时回来的时候形单影只,身边连信任的人都只有静娘一个,这样的小姑娘,能翻起什么波浪?!
可偏偏,胡氏和沈清柔将沈清曦形容的那般厉害!
简直如同鬼魅一般!那个时候的沈清韵是不相信的,可到了后来,她不得不信了!
胡氏和沈清柔陷害沈清曦不成,却被自己身边的人反咬一口,后来胡氏疯魔,沈清柔献药方不成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些事一桩一桩,一件件,不可能全都是胡氏和沈清柔的蠢笨,这其中,少不了沈清曦出力。
她是看着沈清曦斗倒了胡氏和沈清柔的啊!这一次自己母亲的诸多设计,又哪里比胡氏和沈清柔高明了呢?!只有让那些水匪杀人这件事,做的狠心果断,可惜,这一次的重击没有让沈清曦丧命,反而,还留下了把柄。
“你母亲她……做了错事……眼下留在止水居了。”
沈清韵心底咯噔一下,果然,果然没有成功,她怔怔的看着沈杨,“父亲……母亲她……”
沈杨很有几分痛苦,他看着沈清韵,缓缓上前,“韵儿,你知道你母亲做了错事吗?”
沈清韵看着沈杨,她当然是知道的,然而此刻,她缓缓的摇了摇头。
沈杨坐在沈清韵身边,苦笑万分,“这么多年来,我和你母亲虽说不是轰轰烈烈,不似别个那般外露恩爱,可我对她也是怜惜敬重的,父亲的性子本就不是个外露的,心底却想着,和你母亲过一辈子的,父亲能娶了你母亲,十分知足,十分的感激,这么多年来,你母亲带着你们跟我在外任上辗转,父亲也都知道,父亲原来想着,就这么平凡细水长流的过一辈子便是咱们一家人的福气,可是父亲没想到,这一次的事能闹这么大。”
沈杨看着沈清韵,“你母亲竟然对你大姐起了杀心,这怎么能呢?!都是一家人,你大姐无错,你母亲竟然……韵儿,你误会了你大姐了,当初你母亲买通了寺中的和尚,提前准备好了吸引毒蜂的东西,本来想害你大姐,可是你大姐觉得衣服上沾了东西,当时便换了一件差不多的衣物,如此逃过了一劫,可是你和你母亲,却不知道何时蹭上了那东西,这才会被毒蜂蛰咬成了这般,韵儿,刚才都问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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