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星星的夏日深夜,一个莫名其妙的飞来横抱让空气都凝结了。
别墅门口,顾天磊等几个见惯商海尔虞我诈的男人,因为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及其令人咂舌的大胆行径纷纷惊住,连醉酒的那位都被吓得酒醒了一半。
而被女孩当场抱住的当事人褚律,则在看清灯光下那张喜悦的年轻脸庞后,僵在原地。他完全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中。
身边都是旧友人,他和她都还在,仿佛什么都没变,但一切都变了。
时光对于周遭的一切浑然未觉,双手紧紧地抱着褚律,喜滋滋地抬着小脸仰视着他:“褚大哥!我就知道我没有认错人!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呀!”
女孩眼睛里的喜悦像一颗颗闪烁的星星,亮过了头顶的灯光,褚律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时光此刻心里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见他居然沉默不理,不由撅起嘴控诉道:“褚大哥你不是说做人要言而有信吗?可是为什么你自己却食言了?你以前说会记得我的每一个生日,还说只要我好好念书,你以后每年都来英国看我的。可是从我十八岁到二十一岁,从高中毕业典礼到大学毕业典礼,你统统都没有出现过,还有……”
褚律终于不耐烦地开口打断她:“时小姐,我最后再说一次,你认错人了。”
他伸手要将黏在自己身上的女孩拉开,谁料对方抱得更紧了。
时光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我现在老了,记忆力就不好了?我可是宝刀未老!褚大哥我告诉你,这回你休想再逃过我的魔爪!”
褚律被她话中的“老”以及“宝刀未老”噎住。这么多年,小姑娘还是一言不合就乱用形容词和成语啊。他下意识地就想开口纠正她的用词错误,随即想起来今时早已不同往日,于是嘴边的话一出口就变成了——
“时小姐,你再不松手,我只能报警,告你骚扰了。”
时光见他清俊温雅的脸上满是严肃,明白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只好郁闷地松开怀抱,可眼里依然充满疑惑和不解:“褚大哥,你明明就记得我,为什么要假装不记得?喏,别想狡辩,你身边这几个人明明就是我们以前游戏帮派里的帮主顾大哥、副帮主岳大哥、长老莫繁哥哥以及乔北哥哥。”
莫繁有些看不过去,刚想开口替友人辩驳几句,却被顾天磊无声地阻止了。
感情的事,剪不断理还乱,当事双方尚未能理清,更何况旁人?无论这段感情好也罢,坏也罢,能做决定的也都只有双方当事人。
褚律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然后审视她几秒,不甚在意地说:“游戏里认识的人那么多,谁会无聊到记得每一个人?”
时光一下子被他的态度伤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呐呐地道:“我就记得啊。”
褚律被噎了下,说:“不相干的人,我一向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是在说她是不相干的人吗?时光瞪大眼睛看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内容。
在时光不可置信的错愕里,褚律转身就往房子里走去。
她来不及细想,连忙伸手扯住他的衣服:“你们男人的记忆是不是只有七秒?”
“嗯?”他被她突如其来的新话题问住。
“不然你喜欢的我,怎么就变成了不相干的人?”她一脸委屈。
“……”他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的是同情。那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孩童无理取闹,又像在看一个小丑表演可悲的独角戏。
她假装没有看懂他眼神里的东西,固执而倔强地追问:“是不是当不联系的时间超过我们相识的时间,你就不认识我了?”
在他持续的沉默里,她自问自答,言语深处满满都是极力掩饰的不知所措和慌乱:“如果是,那我们现在重新再认识一次呀!我叫时光,今年二十一岁,从小在英国长大,但是从现在起,我会久居云市……”
“时小姐,”他轻叹了一口气,打断她的自我介绍,“何必自取其辱?”
言语如刀,刀刀中的。
那只抓住他衣角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下。与那个从年少时就一直喜欢至今之人相遇时的欢喜雀跃,都在这个漆黑的深夜里,破碎成了伤心的眼泪。
身旁的位置空了,关门声响起。时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地面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悲伤到不能自已。
十六岁的喜欢啊,翻山越岭也想看你一眼。
想把所有的热烈都给你,想把所有的欢喜都给你。所有的想念在胸口澎湃,争分夺秒地努力长大只为再见你。
然而突然吹起了大风,思念和欢喜都落了一地,所有的关于我想你,都成了滚烫在胸腔里的余悲。
可是怎么办?我遇见你,我记得你,我依然深深地喜欢你。
沉默聚拢,脑袋瓜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影子旁边多了一个伴。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满怀期待地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冷酷、年轻的脸庞。
从来都不擅长安慰女生的年轻大男孩,直接拉起那只冰冷柔软的小手往原路走,嘴里还不忘斥责:“你是路痴吗?我等你很久了。”
她抬着一张泪痕满面的脸,目光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大男孩,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此地。身后的别墅里,似乎有声响,又似乎没有。
她一步三回头,可惜身后除了冰冷紧闭的大门,空无一人。
夜一点点加深,直至东方的天露出鱼肚白,才有简短的对话声从别墅天台传来——
“阿律,你这又是何苦?”
“大概是……怕自己贼心不死吧。”
我遇见你,我记得你,我依然深深地喜欢你。
可那又怎样?生命中曾经有过的灿烂,终究都需要寂寞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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