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的时候,我是伤心地想过要放弃你的。
可谁曾想,第二天睁开眼的那一瞬,山河依旧,爱也依旧。
而你的身影啊,刚在身后,又在心头。
所以我能怎么办呀?我只好来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摘自《我和你的小时光》
夏日早晨八点多钟的阳光,炙热又晃眼。
时光顶着一双稍显红肿的眼睛,蹲守在褚律家门口,脚都麻了,大门却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偶尔有居民经过,看到小姑娘在一个成年男人的家门口一蹲就是一个多小时,目光顿时有些微妙。
时光才不在意这些陌生人的目光呢。她在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里面那个男人。只是她不太明白,那个曾经待她如阳光般和煦的人,怎么会变得冷漠至此?
最让她没办法接受的,是他表露出来的厌恶……
他是在气她当年的不辞而别吗?可是她只是,只是,找不到他了啊……
身后的大门突然“咯吱”一声被打开了,思绪瞬间中断。
时光抬起头,喜悦刚跃上眉头,忽然发现走出来的这群身材挺拔,外形抢眼的男人里,并没有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她有些失落,却仍不忘记礼貌地一一打招呼:“顾大哥、岳大哥、莫繁哥哥、乔北哥哥,早上好。你们是准备回家吗?”
面对她,四个男人态度不一。
岳恒朝她和善地笑了下,算是回应。顾天磊则朝她点了点头,主动开口回应:“小光,好久不见。”
乔北则挑眉扫了她一眼,怪声怪调地道:“哟,这谁呀?老莫你认识吗?”
莫繁耸肩:“不认识。”
乔北“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姑娘可真厉害,真以为水仙不开花啊?”
时光被这两人莫名其妙的敌意弄得一脸迷惑。她好像,没得罪他们吧?如果她没记错,当年这俩人还争着抢着要认她当妹妹来着?男人心,海底月啊……
往事先放一旁,她现在还有个更不解的问题——
“水仙不会开花吗?为什么啊?”
“装蒜!”这年头的小姑娘太能装了,以为掉几滴眼泪,就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哦——”时光似懂非懂,“什么意思呀?”
“……”乔北当场语塞,抬腿就走。他错了,他就不该跟上中文补习班的家伙说如此高深的歇后语!莫繁板着脸跟在乔北身后离开,没有多看身旁的小姑娘一眼。
时光挠挠头,询问站在原地的另外两位:“他们俩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火花四射,阴晴不定的,我好像没有得罪他们吧?”
顾天磊与岳恒听到她最后那句话,对视了一眼,纷纷保留意见。
“早饭吃了吗?”顾天磊岔开话题,然后貌似不经意地抬头扫了眼楼上某处。
其实,他们半个小时之前就该出门去机场了。不过碍于门口有人一大早就来蹲点,导致房主同志情绪不太稳定,没办法开车送他们去机场,所以他们只能等房主的司机过来……
时光摇摇头:“顾大哥,岳大哥,小绝姐姐和小绿姐姐还好吗?”
她口中的小绝和小绿是当年在游戏里认识的两位姐姐,与眼前的两位从游戏发展到了现实。
“嗯。”顾天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眼,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只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不过他决定看在好友的面子上,好心提点她一二,“你等的人今天不会出现的,回去吧。”
“可是你刚才偷偷看三楼,我都发现了。”时光说完,在对方的沉默回应里一点点低下头去,目光落在脚上那双来不及换掉的小白兔拖鞋上,她又想起自己出门的目的,忍不住追问,“我是猛兽吗?为什么褚大哥要躲着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最清楚。”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是真的不懂。重逢之后,他们的态度和他们说的话,她统统都不懂。
顾天磊看着她,没有回答。最后,反倒是一直没开口的岳恒出声规劝:“小光,时过境迁后的回头,多数只会是打扰。你有你的精彩人生,褚律也有自己的生活,何不就此放过彼此?”
“……”时光一脸的懵懂。这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她是一句都听不懂啊!!!
等候在旁的汽车的喇叭催促声适时响起,再不走估计要赶不上航班了,顾天磊和岳恒只得先行离开。
车声远去,周遭再次安静下来。
时光立在原地,反复咀嚼了好几遍刚才的对话,最后郁闷地放弃了挣扎。遇到问题,不懂就要问,她还是找人问清楚吧。
瞅了瞅紧闭的大门,她决定主动出击。她边按门铃,边扯开嗓子开始对着房子里头的人喊话——
“褚大哥,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褚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把门开一下。”
“褚大哥,你再不出来,我今天就不走了你信不信?”
“……”
任凭她按坏门铃,喊破喉咙,里头仍然静悄悄的。她蓦地想起自己有存过他的新电话号码,可是一摸口袋,发现出门太匆忙忘记带手机了……
头顶的阳光越热烈,她的心就越凉。
那个人明明就在暗处看着她,却不愿与她一见。
难道她是洪水猛兽吗?她会吃人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当面说清楚啊,躲什么躲?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能躲一辈子吗???
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上火。
最终,在离开前,她再一次按响了门铃——
“褚律,有本事你躲我一辈子,不然我就像大宝一样跟你天天见!!!”
余音荡漾,却无人回响。
午饭的时间已经过去,训练差不多要开始了,时光只好郁闷地转身离开。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一直隐忍着没有露面的褚律,正静立在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她渐行渐远。
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她故作凶狠的样子,她边走边不解气似的用脚用力踩地面自己影子的样子……明明以为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可胸口某个位置却仍不可避免地为之怦然跳动。用酒精麻醉自己的结果,似乎只有头疼,那些疯狂的想念以及蠢蠢欲动一点都没有好转。
如果爱情是一道方程式,答案大概是无解吧?
彼时,时光回到基地时,队友们正准备开始训练。
Silence见到她双眼微肿、汗流浃背的狼狈模样,没多问,只丢下一句:“半个小时后来训练。”
时光明白过来,点点头,快步跑回房间去冲澡。冲完澡下来,她发现厨房里给她留的那份午餐正热着。
烧饭阿姨看出她的疑惑,笑呵呵地道:“小顾那孩子说你会晚点回来,特意让我给你留的。快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时光闻言,愣住了。她本来还在想,等下如果队友们问起时,她找什么借口比较好,却原来队长早就知道她出门了啊。
回想起昨晚的事情,她既苦恼又纠结。尽管他带她回来之后,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房门口放了颗熟鸡蛋用纸条提醒她敷眼睛消肿。
但他可是撞破她秘密的人啊……
训练室里,队友们已经率先开始了个人训练。时光悄悄看了一眼正在认真训练的队长,然后默默地开始进入游戏单排。
单排,顾名思义就是玩家自己一个人进行排位赛,这种情况非常容易遇到一些坑爹的队友。双排则指玩家与自己邀请的一名好友一起进行排位赛,如果好友是个靠谱的,上分会很有保障。另外还有战队排位赛,以战队的名义进行排位,只在特定时间段开放。
大概是今天的好运气都花光了,时光在电脑前坐下来后,单排就没有顺利过。
第一局,己方队友里出现了一个坑货。这货全程只有一个目标,单枪匹马地往敌方阵营冲锋陷阵狂送人头,拦都拦不住。
看见队友一次又一次欢快地奔向敌方阵营送分的身影,队友频道里都疯了。
菊心叵测:“雾草,上单你特么给老子回来啊!”
转角遇到墙:“我勒个去,上单你丫是敌方派来的奸细吧?你丫快回来!”
躺着也中枪:“他奶奶个熊啊,上单你跑个毛啊?会不会玩啊?靠!!”
面对队友们的深情呼唤,这个名叫Rose的玩家选择了撞南墙也绝不回头。
Rose:“我不!你们等级高了不起啊?SB,凭什么限制我的自由?不自由,毋宁死!!!”
众人沉默:“……”
面对这种情况,时光还是比较淡定的。因为就算这局是四个打对方六个人,她还是有把握赢下这一局的,所以,她乐观地给大家打气。
Stella:“没关系,接下来请抱紧我的大腿听从指挥,我会带着大家一起走向人生巅峰哒!”
然而,时光很快就发现自己tooyoungtoosimple了!因为,剩下的三个队友完全不听她的指挥,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各打各的,一言不合就在队友频道里互怼,完全没人鸟她。
与己方的一盘散沙相比较,敌方很团结,指挥又强,所以,一局下来,时光总有种1V9的错觉……
在毫无疑问地输掉游戏后,时光深呼吸了好一会儿,勉强忍住了举报队友的冲动。
第二局,重新单排,敌我双方之间的等级差距接近。时光所在的队伍中,除她自己之外,还有一个ID名叫“打遍幼稚园”的最强王者,剩下几个都是中等水平的玩家。
《God》里有很多个英雄角色可供玩家选择,其中,“打遍幼稚园”同学眼疾手快抢了吟唱者这个法师角色。这个角色前期死成狗,中期杀伤力不足,但后期只要有队友配合就是个逆天的存在,所以大家见他选择了此角色,都以为接下来会是非常愉快的一局。
然而,很快,己方队友们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因为顶着大号的不一定是高手,很有可能是借号来游戏里参观的可怕菜鸟啊。
吟唱者有个唱歌技能,不仅能中断敌方的控制技能,还会无视距离对所有敌方英雄造成一定的伤害。
万事俱备,只欠吟唱者施展这个技能了。
身为队长的时光连忙提醒对方唱歌,没想到“打遍幼稚园”居然在队友频道里回了个懵懂的问号。队友们立马就急了:
今天天气好晴朗:“快唱歌啊!”
转角遇到墙:“尼玛,快唱歌啊!!”
Garry:“靠,快唱啊!!!”
作为一个借男友号来涨姿势的新手,“打遍幼稚园”同学表示不太理解友军的呼唤:“?”
时光只好提醒他:“吟唱者你快点唱歌!”
打遍幼稚园:“?”
Garry:“唱啊!”
打遍幼稚园:“日落西山红霞飞~”
今天天气好晴朗:“……”
转角遇到墙:“……”
Garry:“……”
时光一口血差点喷出来,赶紧敲键盘告诉对方不是唱歌是按R键放吟唱这个技能。不过,她消息敲到一半,队友频道上忽然刷出一条新消息——
打遍幼稚园:“战士打靶把营归~”
面对神一样的队友,众人纷纷绝倒。
二十分钟后,正在研究策略的时光忽然看到“打遍幼稚园”不吭一声地发起了投降模式,还有两个不靠谱的队友竟然点了同意。虽然这款游戏,五个人的队伍里要有四个赞同,投降才成立,但是时光还是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她看来,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投降的勇士。
所以,在输掉这一局比赛后,她毫不客气地点了举报队友。
第三局,时光在系统自动匹配的队友名单里看到个熟悉的人影——转角遇到墙。对于之前悲伤的那两局游戏,双方都默契地绝口不提,而另外三个队友名字非常接近,一看就互相认识,应该不至于太坑爹。对此,时光把悬挂的心稍稍放了放。
然而,戏如人生,你永远不知道,惊喜和噩梦哪一个先来。
游戏刚开始没几分钟,时光就拿到了第一滴血。正当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之际,系统突然连续蹦出了几条提示——
蛋蛋退出了游戏!
蛋蛋的忧伤退出了游戏!
蛋蛋为何如此忧伤退出了游戏!
以上消息一出,仅剩两个人的队友频道里静默了将近一分钟之久。
Stella:“……发生了什么事?”
转角遇到墙:“网吧停电?不对啊,网吧有发电机啊。”
Stella:“一个宿舍的?”
转角遇到墙:“靠,老子不会这么倒霉吧?接下来咱们2V5怎么跟对方打?”
Stella:“大哥,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成功了呢?而且他们可能正在上线,所以,不要放弃!听我指挥,OK?”
转角遇到墙:“我的天,小姐姐你还真天真。赌一根黄瓜,今天咱们这盘还得输,你信不信?”
敌方队伍里有两个王者级别的大号,等级最低的那一位也比他来得高。就算不看等级,对方装备似乎都很厉害,所以,想赢?简直痴人说梦!
虽然己方队友退出游戏,系统不会在公屏通知。但是,人一少,有经验的敌对很快就察觉了,并发起了抱团攻势。
两人撑了十几分钟,掉线的队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出现,而战局早已颓势难挽。
“特么的,今天起来没看老黄历,算老子倒霉!”“转角遇到墙”摔键盘怒退游戏。
“……”时光看着游戏屏幕上自己被扣掉的积分和金币,一脸的生无可恋。
三连败啊,鬼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战队经理孙全不知何时出现在时光身后,似乎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此刻,他望着眼前的游戏屏幕,同情地伸手拍了拍时光的肩膀,留下三个字:“要坚强。”
时光在座位上静静地思考了几分钟人生之后,不信邪地开启了第四局单排。然而,命运的眷顾来得如此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看到系统自动匹配的敌对名单的瞬间,时光惊得当场手一抖,不小心把游戏界面给关掉了。
下一秒,旁边凑过来一个脑袋瓜:“小姐姐,好巧啊,请多多关照啊。咦,你怎么把游戏关了?”
时光抬起一张沉重的脸,问道:“Mat,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印堂发黑?”
Mat刚想回答,另一侧的Jd也凑过来,朝时光伸出一只手,捏握成拳,做出采访的姿势:“来,小姐姐,勇敢地说出你的故事。”
“……我刚刚……连败了三场……”感觉这个记录还要刷新,时光偷偷看向队长的方向,正巧被抓包。
Silence听到她的话,静默了几秒:“上线,大家正在等你。”
时光苦着小脸叹气:“好吧,反正我也已经做好连败四场的心理准备了。”
重新登陆游戏,时光全身心投入。
这一局,没有再遇到让她对人生失去信心的队友,双方水平和智商都在线,玩得超级过瘾,而且看刚才的公屏聊天,两方人马似乎都是熟人。
尽管一个小时后所在的阵营还是输了比赛,但她输得心服口服。
这局游戏结束后,Silence起身去外头倒水喝。
时光赶紧追出去,全程星星眼:“队长,你太厉害了,不愧是我偶像!你等下有时间吗?能不能带我双排呀?”
Silence的嘴角溢出几分笑意:“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连输三场的?”
“呃,”她挠挠头,“这个问题,说来话实在太长。”
“那就简洁点。”
“……算了,我还是找虎牙跟我练习吧。”她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
转身回到训练室,时光看到另外三只正凑在一起闲聊:
“这手得多黑才能连续三局都遇到小学生队友啊?哈哈哈。”
“所以说,单排有风险,王者需谨慎啊。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个818热门帖的主人公这么眼熟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熟。不过这人真心倒霉,哈哈哈,不行,我要去笑一会儿,哈哈哈哈……”
时光走到仨人身后,好奇地抬眼往电脑屏幕一瞅,整个人当时就不好了!因为,电脑屏幕上那个热门帖子里被隐去ID的王者级别的悲剧主人公截图,刚刚好就是她……
她在队友们的笑声中,哀怨地开口:“那个人是我。”
仨人听到她的话,不明所以:“什么?”
时光委屈的目光一一滑过眼前仨人,手无力地指了指自己:“你们口中那个倒霉鬼,正是在下我。”
全场寂静了两秒钟不到,仨人纷纷“扑哧”一声狂笑起来。
“对不起,小姐姐,我忍不住了,先去外面笑一笑。”
“小姐姐,我也去笑一会儿,马上就回来,哈哈哈……”
“小姐姐,我……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没有同情心的兔崽子捂着肚子笑哈哈地跑开了,徒留时光一人站在原地忧伤澎湃。太坏了!友情的巨轮说沉就沉,也不给人一点缓冲的时间。
大厅外的Silence从队友口中了解了一下事件,又把游戏官方论坛里那个火爆的八卦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随后起身回了训练室。
径自在电脑前坐下后,他向时光发了个组队邀请。
时光正在电脑上看那张八卦帖底下的评论。评论里有同情她以及发帖人的遭遇的,也有嘲讽她没有实力的,甚至还有强大的网友扒出这个被马赛克了ID的王者级玩家就是她,还在回帖里附带了她的微博链接。一堆键盘侠跑到她微博下面冷嘲热讽说她没实力,让她尽早退队,免得影响其他队员发挥。
尽管她不太在意旁人的言论,但是看到这些恶言恶语,难免觉得有些沮丧。特别是,她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然后一不小心,她就坐在电脑前思考起自己回国的决定是否正确这个深奥的问题来……
Silence见组队邀请没动静,只好开口:“小光,组队。”
她怏怏地看了他一眼,切回游戏屏幕点了拒绝:“No,Myhearthasbroken……”
Silence同情地看着她,问:“想不想把场子找回来?”
她一下子坐正了身体,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面之人:“想!”
Silence在她崇拜与期待的目光里,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一边重新给她发组队邀请,一边道:“接受组队,我带你双排。”
与整个战队最具安全感的人一起搭档,时光一扫先前的坏心情。她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给对方点了个赞:“队长,虽然你才一米八,但是你今天帅出了两米八!改天请你吃巧克力哟——”
Silence皱了皱眉:“一米八很矮?”
“有志不在身高,英雄儿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唔,似乎哪里不太对?
游戏屏幕里,战斗已经打响,双方都没再继续闲谈。很快,偌大的训练室内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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