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的下午,时光正满脸纠结地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看着手机里某个号码发愁,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光阿姨!你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是我亲手做的哦。你要保护好它,千万别摔坏啦,不然我会难过的。”小岳翎奶声奶气的声音在电话那端响起。
“礼物?什么礼物?”时光有点发懵。
“啊!小光阿姨,你还没收到礼物吗?可是禇爸爸昨天坐飞机回去前,我就把礼物交给他了呀!”岳翎想了想,主动安慰时光,“小光阿姨你别伤心,禇爸爸肯定是太忙了。你现在在家吗?我打电话叫禇爸爸送货上门!”
时光听到“送货上门”四个字,当场就乐了。
“不用不用,我知道褚大哥家在哪里,要不我现在过去拿吧,谢谢亲爱的苗苗!改日你来云市了,阿姨请你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小光阿姨,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啦。不过你要加油哦,不然等你和禇爸爸结婚的时候,我都长大了……妈妈说大朋友不能当花童的……”
“好好好!阿姨会加油哒!苗苗你等阿姨的好消息哈!”有了恰当借口的时光收了电话,一扫之前的踌躇不定,喜滋滋地出门了。
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的树叶缝隙洒下一地斑驳碎影,树梢的鸟儿在欢快地鸣叫着。八月的风迎面吹来,处处透着夏的气息,心情愉悦的时光忍不住张开双手与之拥抱。
站在熟悉的大门口,她非常有礼貌地去按门铃。只是,按了好一会儿门铃,房子里头都没有动静。
她纳闷地在门口站了几分钟,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是周三啊,某人也许是去上班了!也不知道苗苗小朋友那边进展如何?
思考了下,时光掏出手机主动给褚律打了电话。自打被某人拉黑后,她就没有再打过这个号码,所以电话打通的时候,她都震惊了!
她还没有开口说话,对方已经率先开口了。
“我快到家了,你稍微等一下。”顿了顿,褚律又补充了句,“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会儿。”
时光听了傻乐道:“哈哈哈,褚大哥你把我放出小黑屋啦?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褚大哥你会被我的真诚和人格魅力征服!我昨天在网络上看到一句话,爱她就跪下来唱《征服》,你什么时候跪下来唱《征服》给我听呀?”
她话音未落,手机另一端的褚律已经黑着脸掐断了通话。他心里默默地思考起一个问题,是不是该继续给这小妮子请个中文老师?
褚律远远地就看见小姑娘在自家门前蹦蹦跳跳的,不知道在做什么。等靠近了,他才发现她正在玩跳房子的游戏自娱自乐呢,地面上的房子是用落叶和几个小石子简单堆出来的。
见到他出现,小姑娘兴高采烈地奔上前来,睁着一双漆黑晶亮地眼睛看着他:“褚大哥,我的礼物呢?”
她伸手讨要礼物,忽地想起自己刚才捡树叶脏了手,连忙又不好意思地将手藏在了身后。
褚律顿时就心软了,一路上给自己做的心理建设全部抛诸脑后:“礼物在行李箱里还没拿出来,跟我进来吧。”
“耶!刘姥姥进大观园啦!”
褚律听到她的话,无奈地摇头失笑,生出一种任重而道远的感觉来。
房子内部的装修风格很简约,时光第一次踏进这里,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褚律率先带她去洗了手,然后领着她在客厅的沙发坐下。
“你在这稍微坐一会儿,我去拿礼物。”
“我可不可以稍微参观一下呀?”
褚律点点头,忽地又想起了什么,想追加几句,又怕引起她的好奇心,索性就不再多说什么。等他拿了礼物出来,发现她正拿着手机不知在拍些什么。
走近了,他才发现原来她刚才是在拍他摆放在客厅里的唯一一张照片。照片里,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表情非常凝重,如临大敌。
“褚大哥,这个是苗苗吗?”时光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好奇地指着照片里的女婴问。
“嗯,她满月的时候抓拍的。”回忆起当时那个场景,他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当年在游戏里认识的这群人里,岳恒和莫绿这一对最早生娃。满月酒宴上,顾天磊等人统统都抱着小主人公合影,轮到他的时候,他忽然怯场。莫绿这个当妈妈的亲自替他摆好抱孩子的姿势,然后岳恒负责将孩子放进他的怀里。
婴儿小小的、柔软的身体轻轻地落在他怀里,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分毫。其他人见了这一幕纷纷大笑起来,这张照片就是负责掌镜的程苏抓拍的。
“真好。”时光心生羡慕。
苗苗今年虚岁五岁了,周岁其实才四岁。仔细算起来,苗苗正好是在她离开游戏那阵子出生的。
当年她家里临时出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上游戏,等她重归游戏,不仅眼前之人没再登录游戏,帮派里其他的人也淡出了游戏。偶尔有人出现在游戏里,也是很快就下线了。她发过去询问的私信,永远石沉大海。本以为当中有什么误会,谁料昨天和林熙言聊过之后,她才发现只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只是如果没有当年的阴差阳错……是不是……
可惜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时光高涨的兴致一下子被浇熄了。她仍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低落与闷闷不乐全写在脸上。
褚律见状,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用精美礼盒包装好的礼物递过去:“这是苗苗亲手制作的,蝴蝶结也是她亲手系的。”
时光看着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心情好了大半:“我可以当面拆开吗?”
得到应允后,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了礼物,意外地发现礼物居然是一个手工制作的陶艺小碗。碗的造型不太规则,碗身上刻了歪歪扭扭的一句话:小光auntie,ILoveU。
真心实意总是让人欣喜,时光拿着礼物爱不释手。
恰好这时候,岳翎小朋友的催促电话打到了褚律手机上。
褚律直接把手机按了免提——
“禇爸爸,你把礼物给小光阿姨了吗?小光阿姨喜欢我送的礼物吗?小光阿姨有没有夸奖我?”
时光听完她的问题,赶紧出声回应:“苗苗,阿姨收到你的礼物啦。谢谢你送的礼物,阿姨非常非常喜欢。”
“不客气,我也给禇爸爸送了一个碗,你们两个是一对哦。小光阿姨,等我在姥姥姥爷家里再住一阵子,我就去找你和禇爸爸玩。”
“好的!”时光回味着小助攻同志那句富有歧义的话语,笑呵呵地偷偷去看身旁的人。那人此刻微微低着头,眉目温润,嘴角上扬,像一幅静止的画。只不过一个简单的侧脸,就让她的少女心再次沦陷了。
她想起自己不久之前在微博上无意间看到的一句话:“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她之前看不懂,这会儿才真正明白其中之意。
是啊,对一个人动情,其实就是这么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从此以后,温山软水,繁星万千,都不及你眉眼半分。从此以后,全世界都不如你。
与岳翎的这次通话究竟何时结束的,时光完全没有察觉。她耳边是自己震耳欲聋、响彻云霄的怦然心跳声,而眼睛里则满满都是身旁的男人。从最初的偷偷去看他,不知何时变成了目不转睛地注视。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的玻璃映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两簇跳跃的火焰,瞬间便如燎原的星星之火般,点燃了褚律心中的火热。
地面的两个人影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然而,在那个吻即将落下去的瞬间,褚律蓦地回过神来。
他微微红了脸,低咳了声,借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你今天不用训练吗?”
时光盯着他,遗憾地抿了抿唇:“今天放假呀。褚大哥你居然不知道?你不是在ST总部工作吗?”
“……谁告诉你的?”褚律有些心惊。
“不然我来的那天,你怎么会来开门?”
“……”褚律还以为自己露馅了,听到她的回答,原本快要跳出的来的心平稳地落回原地。
不过,他觉得从现在起,还是尽量减少自己与某人独处的时间为妙。他太害怕长久以来的坚持,会在某个与她相处的瞬间,功亏一篑。因为那样一来,他就再也硬不起心肠来拒绝她的一颦一笑、一哭一泪了……
他找了个理由,直接问:“晚饭时间快到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时光答非所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惆怅地道:“你有没有觉得我瘦了?”
他没说话,暗自打量了她几眼,发现她与一个月前相比,真是有些清减。随即又暗暗心疼起她来。她其实也不过是个小姑娘,远离亲友,独自归国。除了他,这座城市对她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了。
思及此,他语气里不自觉多了关心:“是不是在云市住不习惯?”
她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连忙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哀怨道:“都是饿的。”
他皱眉:“烧饭阿姨呢?”
之前为ST训练基地招烧饭阿姨的时候,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烧出来的饭要符合她的口味。
“哦,阿姨家有急事,正好这几天我们不是都放假了吗?所以我和队长商量后决定放阿姨两天假。褚大哥,你知道什么叫水深火热吗?我现在就是啊!!!”
“……那你放假这几天,都是怎么解决温饱问题的?”
“我的队长是个火锅狂魔,所以我只好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了。”罪过罪过,希望队长能理解她造谣的苦衷啊!时光默默地在心里忏悔,嘴里不忘继续说着:“古人都说礼不能废,上门即是客,所以褚大哥,现在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你是不是该主动请我吃晚饭啊?我饭量不大的,也不挑食,随便赏我一口就成……”
她说得情真意切,差点就声泪俱下了。
褚律听了她的这段话,微微抽了抽嘴角,然后拿起钱包就往外走去。
时光没反应过来,愣了愣,连忙追上去:“你去干嘛?这里是你家呀,要不还是我走吧……”
褚律叹了口气:“家里没备食材,我去趟超市。”
时光当下来了精神:“哎嘿,那一起吧!我力气大,可以当苦力啊。我还有钱!买东西的费用我承包了!”
“……”褚律默默无语。他怎么莫名有种被包养的错觉???
小区周边设施完善,超市就在门口。
去了一趟超市,原本是去买食材,结果回来的路上,褚律手上就拎了两大袋子。时光则拿着一个冰淇淋,走在他身旁,时不时停下来,问一句:“褚大哥,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夕阳斜照的余晖,在地面上投射出一对长长的影子。
在时光热心地询问了第N遍后,褚律终于顿住步伐:“小丫头,我看起来是不是真的很不值得你信任?”
“没有,但有个成语叫‘能者多劳’,我觉得我现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她觉得自己没有受到重用!
“谁说你没有用武之地?”褚律斜睨了她手中的冰淇淋一眼,“你不是在帮忙消灭它吗?”
“对哦!”时光一拍脑袋瓜傻笑起来,目光投向他手中装有冰淇淋的那个大袋子,“褚大哥,那我等下可不可以人尽其才?”
褚律挑了挑眉,没想到小丫头还挺机智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拒绝了她:“不行。”
“要不然……”时光灵机一动,“让冰淇淋物尽其用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会儿你学的知识倒是都回来了。”他眼里的笑意更甚,但答案却没变,“那也不行。”
他记得她肠胃一直不太好,冰淇淋太凉,再吃一个的话,估计晚上就要闹肚子了。这个请求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他回答完,率先迈开步伐朝前走去。
时光见状,只好遗憾地吃掉手中的最后一口冰淇淋,然后追了上去。毕竟在她眼里,冰淇淋和褚大哥,完全没有可比性啊。
两人回到家里,褚律就钻入了厨房。
时光主动提议进去给他打下手。不过待了三分钟不到,她就被主人丢出了厨房。原因是,她在这三分钟里,不仅砸坏了一个锅,洗烂了一把青菜,还成功地被一条装死的活鱼给吓到了……
少了时光帮倒忙,褚律的速度就快了起来。约莫半个小时左右,清炒菜心、红烧排骨、糖醋鱼、可乐鸡翅以及一碗有健脾益胃功效的山药汤就全部被摆上了桌。
“哇——!”时光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时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褚大哥,你好厉害!我可以开吃了吗?”
“先去洗手。”
“好,不过我先拍个照,嘿嘿!!!”时光掏出手机来了个三连拍,更新了自己的微信朋友圈,然后才去洗手。
褚律摇摇头,转身去厨房给双方盛饭。
然而,时光刚扒了一口饭,手机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这是一条来自队长Silence的信息:“下来,出门吃火锅。”
她看到这条短信差点被口中的米饭给噎到。她怎么就把队长给忘了哟?!罪过罪过,本来午饭的时候队长咨询她晚饭怎么解决,她说随便,外卖也可以,队长就拍板定下一起去吃火锅。呃,结果她一见到褚大哥就完完全全忘记队长的存在了……
她摇摇头一脸沉重地拿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耗尽毕生语言功力,回了一条长消息:“我已经在朋友家吃上了!队长,火锅我就不陪你吃了,你自己坚强一点。听说国内一个人去吃火锅的话,服务员都会抱一只大熊陪伴你哦,所以,请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褚律见她表情少有的凝重,不由疑惑地看着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时光将手机放下,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褚大哥,我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褚律还以为她遇到什么难事,听完她的话后直接黑了一张脸。不过很快他就想开了,跟中文不好的小朋友聊天,切莫较真,因为会自己把自己郁闷死。
吃完晚饭,明月已经照窗。
褚律见某人坐在客厅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看电视,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迹象。唉,都这么大的人了,大晚上待在异性家里不走,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思及此,他不由板下脸:“还不准备回去?”
“天太黑了,我怕路上不安全……”时光随口胡诌了个借口,抬头一看窗外的天色,立即被噎住,转头对上褚律清明的目光,她讪笑着改口,“这光天化日的,我怕别人不安全。要不,褚大哥,你送送我?”
时光讨好地看向他,谁知脑袋瓜却挨了他一记。
“又乱用成语!‘光天化日’指的是白天,现在是晚上。”
时光抱着头,委屈地看着他:“那不是有句话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嘛……”
“呵,这个时候你倒是记得挺清楚的。把东西带上,我送你回去!”褚律最见不得她可怜委屈的小模样,于是不再看她,双手插兜率先出了门。
月光投下来,洒了满地银白。
时光与褚律并肩走在微凉的夜色里,不知怎地,她忽然就想起以前的往事。
那次,她原本是要和父母一起归国探亲的。不过父母临时有事,行程得推后,于是决定把一家三口的机票全部改签。她费了诸多口舌,终于让父母相信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并且点头同意让她一个人先回国。
她悄悄买通了表姐尚青青,然后阳奉阴违地把目的地改为了南陵市。她本意是想给褚律一个惊喜,没想到却把自己给吓坏了。因为那天飞机延误,等她抵达南陵市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打车来到他住的小区,结果由于司机听错了小区名字,把车停到了周边另一个小区的门口。
她拖着行李箱茫然地走在陌生的城市里,又害怕又慌乱,最后彻底迷路的她只好主动打电话让他来救自己。
等到他出现的时候,她眼眶里积蓄的泪水瞬间决堤成河。那些惶恐慌乱无助,她后来都记得不太清楚了,印象最深的,只有那晚的夜色和他手心里的温度。
此刻,ST训练基地已经近在眼前。她低下头,看着彼此之间咫尺的距离,忍住了所有的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她与他有了新进展,她可不能再冲动啦!
因为,有个成语叫,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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