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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着一点清碧,风比前几日大了许多。
洛剑尘抬头望天,略感异样。
来岛上已四日,只有今天的天光有了改变,不知是否是风大的缘故,连周围的死气也似乎淡了少许。
她心中一动,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契机呢?
"况师叔,你可觉得今日与前几日有些不同?"洛剑尘低低询问身侧的况因。
況因静默片刻,茫然摇头道:"没感觉到啊,就是这天色干净了些。"
洛剑尘一愕,况因一向反应比自己灵敏,怎会感觉不到?难道他的记忆与修为流失的比自己还快?
她心中一紧,不由侧目朝他投去一瞥,却见况因表情严肃,及至对上她的目光,才朝她神秘地眨了下眼。
这是什么意思?洛剑尘微一愣神,况因又在弄什么玄虚?但随即会意,此时眼前多了两个尸泽的泽使,显然况因不愿让这两个泽使了解他们三人目前的状态。
况因此人外表随性洒脱,但遇人遇事眼光锐利,看得透彻,想来他对这两个泽使的提防一定有其用意。
洛剑尘心念电转,于是缄口不语,随着几人默默前行。
她就感觉这两人中,那个叫路源的泽使,目光不时扫向她,仿佛在打量货物般肆无忌惮,让她不由得厌恶。
"路泽使,听说渔关的尸市是是岛上最大的尸巿,可有此种说法?"况因有意无意的侧身,高大的身形挡住了路源的视线。
"不错"
路源看去三十左右,身形魁梧,五官粗犷,面皮白中带青。
这种皮色完全属于修练醒尸功已小有所成的脸色。一般醒尸功练初成后,便会在皮色上有所反应,至两成皮色就会青白相间。越往上练,青色愈重。
由于这种功法在岛上代表着实力与权力,所以这里人的审美标准也随之改观,五官长相次要,脸皮够青才吸引眼球。
路源微昂着头,流露出几分傲慢与自恃,言谈间自然而然显示出十份优越。
他与另一个陪同者阮修成在尸泽中的地位仅次于段澜涛,与沉默寡言的阮修成相比,路源明显要来得健谈。
在这岛上拥有记忆与修为者本就高人一等,何况他还是尸泽泽使。醒尸功小有所成,平时连段沧语见了他都要敬上三分,若非对这新来的三个修士存着探究之心,他是不会主动向段澜涛提出陪他们前往渔关尸巿的。
"今日这个尸市汇聚了三域中所有商家,其中不仅有上好尸料,尸奴交易,更有岛上极负盛名的骨符销售。在尸泽,尸林,野丘三域之中原来也有专属的尸巿。
但限于岛上世代相传的规矩。各域中自有的尸市,只允许将货物售予本域内的修士与籍户,若是有胆敢违规者,将会受到域主严厉惩处。甚至直接沦为尸奴。"
"哦,还有这种规矩不知是由谁定出的?"况因插言问道。
"世代相传便是如此。"路源撇了撇嘴,对于况因打断他话头,又提出这种他无从回答的问题有几分不悦。
"这个规矩定得妙极啊。这样岛上三域财不外流,各不相干,谁都别打谁的主意。三域的域主可就省心许多了。"况因似没听出路源的不快,一副没心没肺的无脑表情:"那为何又有了渔关的尸市呢?"
"渔关尸巿是由野丘的崔丘主一手建成的,从他成为域主之后,三处固守一隅的局面才被其打破。"
路源对这个话题显得颇有兴致,表情毫不隐讳的流露出推崇。
"崔丘主率先提出将原属于野丘地域的漁关划为三域共有区域。并集万骨在渔关的沼瑚上填出了一片空场,在其上建了一座聚散楼,围绕此楼又建了三座尸市。他将其中两座尸市分送予了尸林,尸泽。自此渔关的尸市就此兴起。"
"几位运气不错,渔关的尸市原本半年一次,每次为期七日,此次因野丘崔丘主换届之期已到,却未接到任何挑战,为示庆贺,特别增加了此次尸巿。"
"能得路泽使多多指点,我们三人确实运气不错。"况因含笑揶揄,说得不咸不淡。
路源显而易见未听出冷嘲,挺着胸,透着三分得意道:"况兄弟,在这岛上行走,光靠运气可不行。"
"是,路泽使说得极有道理。"况因似笑非笑接口:"运气只得一时之利,我们三人以后还是得靠路泽使多加提点。"
"几位是泽主看重之人,哪里需要路某提点。"
路源轻哼一声,对于段澜涛如此器重新来的三个修士,他心中本就不以为然。这一路行来边走边说,他暗自窥查着三人身上的气机,心中已有了定夺。也许他大发一笔的机会来了。
一行五人,三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况因与路源你一言我一语,谈得热络。
洛剑尘再次见识了况因装傻充愣,套话,损人的本事,也从路源的谈吐中了解了岛上不少事情。
几人行了将近五里,人流渐多。
又行了一里多地,眼前一片青雾挡住了视线,青雾之外已是人头攒动。
这里的尸市外居然布有法阵,洛剑尘四下观望,不由蹙起秀眉。这野丘的丘主看来不止本身具有实力,貌似还很有笼络人心的手段和控制局面的心机。
随着一声铜锣响起,青雾向两边散开,形成一条条宽敞的通道,有淡淡的尸臭和浓郁的腥香随风飘来。
"开市了!"
"总算是开了!"
人群一阵骚动,有兴奋的呼声从人群中传出。但却没人提步先行,直到敞亮的通道之中走出八个青衣少年,木然站于通道两边后,才开始有人陆续朝里走去。
这样拥堵的场面,入巿时却井然有序,洛剑尘不由暗自称奇,看来野丘的势力在岛上极具威摄性。
尸市之中场地十分宽阔,规划得颇成规模,一排排摊位整齐划一。最为醒目的当数建于场中的一座高楼。
此楼高有五层,楼身通体洁白,于天光下闪烁莹碧光点,一看便是由骨材所建,洛剑尘发现,这里在对骨材与尸体的处理上,手段独特,有许多值得借鉴之处。
三人一路前行,只见大多铺子都以销售尸料为主,摊前悬着尸干,这些尸干中以人类居多,除此也有海兽与鸟,虫之类。
尸干都经过了特殊处理,成色鲜亮,比生时缩小了一倍,都如小童般大小,铁钩穿过他们脖颈,身体随风摆动,晃得人心底都生起寒意。
当此情景,洛剑尘不由想起忘辰的话语:"......你们人族肆意杀戮妖族,悬尸于街,论斤称两,任意宰卖,烹食煎熬,习以为常,终有一日,你们也会受到同样的命运......"
生命原本都该受到尊重,强者的特权终逃不过轮转的道果。洛剑尘暗自思忖,心情几分沉重,又有几分感悟。
道无处不在,以心体悟,不加执着与分别,无论顺逆皆能有所收获。
"修成,你先去尸泽的场区看看,我陪洛兄弟四处看看便来。"
路源一路陪行,心中打着算盘,见聚散楼将至,于是开口将阮修成支去了尸泽场区后,凑到洛剑尘身边,道:"苏姑娘,那片区域属于尸泽,这里属于野丘,最靠里的区域属于尸林。"
他指着骨楼热心的介绍着:"这便是聚散楼,楼中入驻的都是野丘的大商户,苏姑娘有兴趣可先行进楼瞧瞧,里面好东西可不少。"
"哦,"况因原先还饶有兴致的在游目四顾,听了路源之言,脸色一变,伸手将洛剑尘拉至身边,一本正经训教道:"苏师侄,大商户都是贵人出入的地方,砍不了价不算,白眼你就受不起,依着你爱淘便宜货的性子,一准给人赶出来,我说咱们还是在外面瞧个热闹就行了。"
他拿手肘撞了一下巡天,"老巡,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
巡天答得简单爽快。
一直以来,除了洛剑尘,巡天对人族颇为排斥,但这些时日与况因相处,倒是极其投缘,况因有头脑,有见识,人又随性仗义,待他如同兄弟,而且对他这个女主也十分回护,所以不知不觉间他已将其视为了朋友。
"况兄弟这说得哪里话。"路源脸孔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岛上的规矩,商户若有不敬主顾的,都会被逐出尸巿,终生不得经营,所以苏姑娘尽可放心在此购买。"
"这岛上规矩还不少吗,"况因呵呵笑道:"路泽使,那不知这里可有规矩,没钱可以赊帐吗?"
路源眸光一沉,脸上仍挂着僵硬笑容道:"这个,自然不能。"
"那我们还是不进去瞧了,见了好东西没钱买,那该多闹心。"况因说着拉起洛剑尘迈步往邻近的摊位前走去。
"那里热闹,咱们去瞧瞧。"
路源眼光闪烁,朝聚散楼看了一眼,遂快步跟了上去。
"这位兄弟,小号除了尸料不赊帐,其他都能论价赊帐。不如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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