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县医院之后,魏局长把王宇和宁雪,带到了一间重症监护病房。
病房前,有一名二十多岁,看上去刚刚参加工作不久的的女警在守着。
进入了病房之后,王宇和宁雪第一次看见那名唯一幸存的少年,徐国俊。
他当时躺着床上,脖子上缠着纱布,右手被拷在床栏上,表情看上去相当的麻木。
“你就是徐国俊吗?”宁雪的问道。
床上的少年充耳不闻,没有半点反应。
“医生告诉我,你的伤虽然在脖子上,但是并不影响你发声说话。”宁雪继续说道。
国俊还是没有说话。
王宇走过去,将那把匕首放在床头柜上,淡淡的说道:“这是你的东西吧?”
国俊看了一眼匕首,深深地闭上眼睛:“你们找到狗子的尸体了?”
王宇说:“周维人是你杀的吗?”
国俊轻声道:“是我杀的。”
魏局长吃惊的说:“真的是你杀的?”
“二月二号那天,我们六个人一起到江边去捞鱼,他第一个下水,很久都没有出来,我随后跳进水里,看见了他被江底的水草缠住了脚。我游到他身边,用匕首刺进他的肚皮,然后用力拉了一刀,顿时他的肠子全都爆了出来。”
国俊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情非常的平静,令人不寒而栗。
魏局长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周维?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国俊眼眶通红,双拳紧握,声嘶力竭的呐喊道:“因为那个混蛋他杀了小丽!”
宁雪大吃一惊:“你说周维杀了小丽?”
国俊泪流满面的点着头,满脸痛苦的说:“小丽是我们的初中同学,我和她的关系非常要好,她在去年五月份,中考前的一个月突然失踪了。我一直怀有希望,觉得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直到不久前,这个希望彻底的破灭了。我偶然间发现小丽早就已经不再人世了,而凶手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周维!”
王宇问:“你是怎么发现周维杀了小丽的?”
国俊抽泣着说:“半个多月前,刚放寒假没有多久的时候,有天早上我到周维家去找他。他当时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人不在家,而且家里的门也没有锁,所以我就进屋去了。我在他的房间等了很久,人都没有回来。当时我觉得很无聊,就擅自拉开了周维的抽屉,准备看一看他的摄影作品解闷。可是我却在抽屉的一个小盒子里,发现了我送给小丽的发卡!”
“发卡?”宁雪托着下巴开始在记忆里搜寻。
“没错,那个发卡是我送给小丽的生日礼物,她非常的喜欢,一直都佩戴着,她绝对没有理由,把那个发卡转送给周维!”
“就凭一个发卡,你就认定周维是杀害小丽的凶手了,这会不会有点太武断了?万一这发卡是周维自己买的,特意买的一模一样的,万一这发卡是周维捡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还给小丽呢?”王宇说道。
“我当时只是对周维起了怀疑,还不敢确定小丽的失踪就一定和他有关系。所以我把发卡放回原处,悄悄的离开了周维的家里,而且没有声张这件事情。接下来,我又几次溜进了周维的家,发现了更多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我发现那个混蛋,竟然一直在偷拍小丽,在他的床底下有个柜子,里边全都是偷拍小丽的照片,甚至在他房间里那些海报底下,也全都是小丽的照片……他简直就是个变态!”
“就算是这样,也只能证明周维是疯狂的迷恋小丽,并不能证明他就是杀害小丽的凶手。”王宇再次驳回了国俊的观点。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有意识的观察跟踪周维的行踪,终于有一天,我发现他一个人去了后山的泥塘,我跟上去之后,发现他一个人跪在岸边,向着泥塘中痛哭忏悔,我才知道,他强暴了小丽,小丽在反抗中不慎被他失手杀死,他为了湮灭罪行,把小丽抛尸到了泥塘中……”
说及此处,国俊已经泣不成声。
宁雪惋惜的说:“你为什么不报警非要选择一条错误的道路呢?”
国俊抹了一把眼泪,苦笑道:“就算我报警了,也没有什么证据,就凭那一个发卡,能够定他的罪吗?”
在场的两位现役警察还有一位前警察都不说话了。
国俊继续说:“我本来是没想好要怎么给小丽报仇的,二号那天我们去江边捕鱼,我跳进水中看见周维被水草缠住了脚,他当时苦苦挣扎求生的眼神,让我突然想起了小丽。小丽当初被这个混蛋强暴的时候,是不是也一样如此挣扎、绝望、无助……当时我怒上心头,就摸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捅死了他!”
“你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王宇问道。
“我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只想给小丽报仇,但是我不后悔这么做。”国俊回答道。
“你用匕首捅了周维之后,接着又发生了什么?”王宇继续问。
“周维断气之后,水里突然游来了一片凶猛的鳝鱼,它们前仆后继,像是闪电一样挤入周维的腹腔里,把刀口给撑裂,这些鳝鱼不断的蚕食着他的内脏,那个画面非常的恐怖。”国俊后怕道。
“所以这就是你受到惊吓的原因?”
“嗯。后来我慌慌张张的游上了岸,他们几个人……”
王宇打断了对方的话道:“后来的事情你不必说了,我都已经知道了。另外四个人害怕担责,商量了之后用石头将周维沉尸江底。”
“我没想到那些江鳝和他们四个,阴差阳错的反而帮我隐藏了杀人的罪证,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我还是暴露了。”
现在周维的死终于弄明白了,就只剩下另外四个少年。
王宇问道:“另外四个人,你知道他们都去哪儿了吗?”
国俊摇头道:“他们四个人的失踪,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去哪儿了。”
王宇最后问道:“你为什么要自尽?”
国俊生无可恋的说:“因为我想明白了,自己就是个杀人犯,就算我还没满十八岁,不用判死刑,也得做十几年的牢,还不如一死了之呢。”
宁雪大声的训斥他道:“你这样想,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吗?你自己是一死了之了,可是他们呢,白发人送黑发人,谁来给他们养老,谁来给他们送终?”
国俊被触动,两眼又开始泪流不止。
“好了,宁雪,让他自己冷静一下吧。”
王宇拿回那把凶器,拍着宁雪的肩膀,推她走出了病房,魏局长也紧跟了出来。
魏局长对门口的小女警吩咐道:“你给我把人看好了,待会我会让派人过来替你。”
走出了医院后,魏局长询问二人接下来去哪儿,王宇说先回局子里,看看周维拍摄在后山泥塘拍摄的那组照片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们三人离开之后,走廊上的小女警推门进入了病房里。
此时她还并不知道,眼前床上躺着的这个少年,是个杀人犯。
还是一如既往的以为,他是局里受不了压力抓来暂时维稳的牺牲品。
“姐姐,我想去解手。”
“你稍等一下。”
小女警想也没想,就拿出钥匙,解开了手铐,然后扶起国俊,走出了病房。
……
宁雪发现王宇坐在驾驶座上,一直愁眉不展,于是问道:“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吗?”
王宇说:“我在想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宁雪笑道:“顺利还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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