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州城,总督行辕内。
宋献策独自一人,坐在节堂内,面前堆着各种文书,等待着他批阅。
此时,他手里却拿着一份情报,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纹丝不动,早就已经走神了。
今日乾军的细作,传来一个令他非常不安的消息,便是李定国可能不在荆州城内。
这个消息令宋献策感到非常的不安,因为他与幕僚们一直认为,李定国在荆州,于湘西和湘南活动的西军,只是一支偏师,目的不过是让他分兵去湘西和湘南,好方便李定国从荆州出击。
可是现在细作传来消息,李定国可能不在荆州城,便让宋献策怀疑,是不是军情司此前的情报有误,导致他的部署全错了。
方才宋献策已经派人去通知南下的楚军第一镇,让马进忠和王允成不得轻敌,但是宋献策还是十分担心,怕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毕竟,李定国是皇帝陛下都特别交代,需要特别注意的人,而现在距离马进忠南下,已经半个月了。
这时宋献策正失神,节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督宪~督宪~”
宋献策的思绪被拉回来,定睛一看,只见王夫之叠叠撞撞的跑进来。
“何事慌张?”宋献策不禁皱起眉头。
王夫之急声道:“大事不妙,马督镇在衡阳遭受西贼埋伏,楚一镇损失惨重!”
宋献策闻语脸色大变,他急忙起身,从桌案后绕过来,心急如焚道:“怎么会这样,军报呢?”
王夫之将军报呈给宋献策,脸色难看道:“督宪,谁也没有想到,南面会有西军主力。现在看来,应该是广西的西军进入了衡州。可是艾能奇在桂林坐镇,要防御丁督宪,他不可能离开广西。刘文秀和李定国在荆州,西军是由谁领兵,谁有能力伏击我大乾三万将士?”
宋献策想起刚看的情报,不愿意承认,脸上有些痛苦,“应该是李定国。”
王夫之闻语大惊道:“李定国不是在荆州吗?”
宋献策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军报,迅速看了一遍。
马进忠在衡阳遭受埋伏,只有数千人马突出重围,敌军尾随而至,衡阳、衡山、湘潭等地全部失陷。
宋献策看完军报,有些心慌了,“三万大军,损失大半,马进忠一路仓惶退到长沙,整个湘南和湘中以无兵可用,西贼取得衡阳大捷,必定乘势横扫湖南,长沙危矣!”
迷雾散开,宋献策立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感受到危机。
这时,他不禁急得在节堂内来回踱步,苦思对策,而就在这时,忽见湖南巡抚严起恒,风风火火地抢进来。
他看见宋献策焦急踱步,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禁微微一愣,到嘴的话吞了回去,执礼道:“下官见过督宪。”
宋献策见严起恒到来,看他匆忙的模样,心头一凛,莫非又有什么坏消息传来。
“震生,你又有何事?”宋献策担心问道。
严起恒感觉到宋献策不太对劲,不过还是先说自己的事情,“督宪,武昌传来消息,陛下抵达武昌后,得知督宪在岳州,已经往这边过来了。”
宋献策听后,脸色更黑了。
~~~~~~~
岳州城外,一艘兵船在码头靠岸,高欢从船上下来,宋献策等人心怀忐忑的上前迎接。
“臣等恭迎陛下。”宋献策带着几名官员躬身行礼。
高欢秘密抵达湖广,所以并没有多少官员前来迎接,他看了宋献策等人一眼,黑着脸摆手,“去城中再谈吧。”
宋献策在得知高欢将抵达岳州后,立刻就派人向高欢禀报了湘南的战局。
语毕,高欢便登上了马车,宋献策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只能忐忑不安的跟随在马车后面,回到城内准备的行宫,再向高欢请罪。
因为高欢秘密前来,所以没有重新安排行宫,直接住在宋献策在岳州的行辕内。
这时高欢在节堂内坐下,威严的扫视站立的众人一眼,冷哼一声,“宋爱卿,朕刚到湖广,你就送给朕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宋献策闻语,连忙跪地请罪,“陛下,臣指挥不利,丧师辱国,还请陛下治罪。”
高欢内心颇为恼火,不过并未发脾气,说了宋献策两句后,便静下心来,了解战事经过,以便补救,“给朕具体说一说,倒地怎么回事吧。”
当下,宋献策等人将情况说了一遍,并将最近的情报,还有刚收到的军报呈上。
高欢听完宋献策的陈述,又迅速将情报和军报扫视一遍,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了。
高欢脸色阴沉,此次战败,责任也不能全怪在湖广文武的身上,应该说是,乾朝上下轻敌所至。
此前高欢制定了伐西的计划,并主动透露给西国,让张献忠和李定国等人感到危机,高欢和乾国高层对于伐西之战都是自信满满,而且太过信奈孙可望传回的情报,没有预料到李定国会改变计划,发起这次反击。
在高欢提起透露出伐西战略后,乾军中央军却还在江南,按部就班的准备,没有立时进入各个战区,便给了李定国机会。
若是中央军提前进入湖广,那么李定国玩什么花样都没有用。
高欢看完情报和军报,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节堂内挂着的地图前。
“李定国野心不小啊!”高欢看了看地图,感叹道:“他知道西国出兵,瞒不过朕的眼线,所以令人假扮他进入荆州,把你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他自己则趁着湘西和湘南空虚,杀入辰州、宝庆、衡州,将湘西、湘南与广西连成一片,然后密掉广西之兵进入衡州,伏击了马进忠。”
高欢顿了顿,“如果朕预料的不错,接下来他将携大胜之危,夺取长沙,从而震动三湘。长沙一丢,常德就处于荆州与长沙的夹击之中,必不可守,我们就只能退守岳州和武昌。如此一来,朕自湖广进攻西国的计划就瓦解了。”
宋献策等人倒一口凉气,高欢却道:“这还没完,待他占据湖南后,一定会趁着寡人主力还未抵达湖广的这段时间,逼你们采取守势后,立刻挥军南下,与艾能奇一道攻击广东,将广东也拿到手中。”
高欢有些佩服李定国,没想到他能抓住机会,打出这样一仗。
“陛下,臣这就调兵增援长沙!”宋献策当即说道。
高欢却摆摆手,“刘文秀肯定盯着你,你做好防御荆州的准备吗?你这边一动,刘文秀肯定会立刻挥军掩杀。”
高欢此时已经明白,李定国的作战计划,极为类似历史上他的成名之战两蹶名王。
历史上李定国在衡阳斩尼堪,在桂林逼死孔有德,而现在这个原本对付清军的计划,用在了大乾的身上。
李定国这是要给他也来个两蹶名王,欲图扭转乾西之间的大势,给张献忠和西国续命。
宋献策不禁问道:“陛下,那如何是好?”
高欢沉吟片刻,冷笑道:“哼,越来越有意思了。朕已有对策,只不过损失两万余人而已,诸位不必惊慌!天命和大势依旧在朕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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