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启睿的奏报刚到北京,许久没得到胜利滋味的明廷,很快就给了有功之人升官,给予奖励。
崇祯还下令,将丁启睿的奏报,以及他对丁启睿、高名衡、高欢、陈永福等人的嘉奖圣旨,全都登上官府邸报。
北京通政司衙门,通政使左懋第,看着内阁转过来的旨意,惊喜道:“想不到丁督宪,居然在中原取得如此大胜,真是大涨国朝士气啊!如此大事,必须报道!”
下属官吏问道:“大人用多大篇幅?”
“整版!”左懋第挥动着公文,朗声道:“今日邸报,整版抄录此事!然后印上千份,发往各衙门和各省!”
“整版?”官员惊讶道:“还有锦州等事要登哩!这不符合规矩啊!”
左懋第挥手,“锦州等下一期吧,先抄此事。这是陛下的意思,也是本官的主意,你等照做就是!”
邸报是大明官府的新闻机构,重在传达朝政消息,凡皇帝谕旨、臣僚奏议,以及有关官员任免调迁等都可以收集抄录邸报,以便官员和地方官府,知道朝廷的决议和施政方向。
明朝的邸报由通政司登抄,采用活字印刷多份,供官员取查看。
近些年来,朝廷邸报上,大多都是一些烂事,以至于通政司印的邸报,几乎无人问津。
谁知这次邸报一出,一时间竟然被各衙门争抢一空,不得不再版加印。
京城之中的小报商人抓住机会,找来邸报抄下,而小报不似官府邸报那么严肃,小编对河南官军大胜,进行一番文学加工,在配上丁启睿、高欢等人的插图,立时就被城里的百姓抢购一空。
文学创作,讲究曲折离奇和故事性,高欢这样一个世家子弟,却反叛朝廷,然后又主动求抚,并帮助丁启睿大败闯军,无疑值得深挖和塑造,一时间,原本籍籍无名的高欢,竟然被百姓们塑造和想成了杨再兴一样的人物,让他火遍大江南北。
邸报传来开封,丁启睿等人一片欢腾,不过几家欢喜几家愁,在丁启睿、高欢得到朝廷封赏之际,崇祯皇帝却没有放弃,追究洛阳失陷的责任。
从洛阳突围而出的前河南巡抚李仙凤,在得知丁启睿击退闯军对开封的进犯之后,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
怀庆府,李仙凤得知来拿他的锦衣卫缇骑,已经在来河南的路上,遂即遣散了家人和奴仆,于家中自缢生亡。
消息传入丁启睿耳中,让丁启睿松了口气,李仙凤一死,洛阳陷落之事,便算是翻篇了,可是他同时又有一股兔死狐悲之感。
洛阳失陷,其实不能怪李仙凤,也怪不到丁启睿的头上,河南兵马都被掉走,李仙凤手头没兵,朝廷又没钱粮赈灾,换谁来,也顶不住李百万。
总督府花厅内,丁启睿听说了李仙凤死,还有皇帝给他的嘉奖,脸上不禁笑道:“陛下真是英明啊!”
他大肆称赞着崇祯,一众衙署官员,也都附和着陛下英明,还了督宪清白。
唯有巡抚高名衡看出来,丁启睿表面大赞皇帝英明,实际上李仙凤的死,让他害怕了。
当今圣上多疑擅杀,登基以来,总督已被诛七人,巡抚被戮者十一人,现在几乎是失地就要杀人,让高名衡也深感忧郁。
这时,丁启睿打发走了署官,花厅内只留下高名衡。
两人沉默一阵,都没有说话,并没有什么欣喜之情。
半响,高名衡沉声道:“督宪!这次击退闯贼,让陛下不再追究我们救援洛阳不利的责任,可闯贼杀奔襄城,准备攻击南阳和汝宁,万一两地失陷,如何是好?”
丁启睿皱起眉头,埋怨道:“高中丞,你就不能让本督高兴几天,再提及此事吗?”
高名衡道:“只怕闯贼不给我们时间啊!”
丁启睿闻语,沉默一阵,站起身来,沉声道:“你为本督筹备一批军械和钱粮,本督再去一趟登封。”
开封城,东城一座宅子内。
在闯军撤离开封后,原本被软禁衙门内的高有才父子,便被安置进了城东一间大宅。
这宅子,据说是周王的产业,现在直接送给了高家父子。
这次高欢击败闯军,迫使闯军撤兵,威震中原,开封官府知道了高欢的价值,原本被关在大牢里的高家父子,待遇也就日渐好转。
这日,高有才和高镰坐在院子里下棋,巡抚衙门当差的唐梓轩,提着打包的酒肉上门。
“高老爷在下棋啊!”唐梓轩满脸堆笑的走进来。
高有才和高镰站起身来,忙给他见礼,“唐大人,您怎么来了,还这么客气?”
唐梓轩知道高欢要飞黄腾达,还不过来烧烧冷灶,等朝廷奖赏下来,烧得人多,高家人恐怕就记不得他这么一位巡抚衙门的小官了。
“今天有高兴的事,所以特意前来告知高老啊!”唐梓轩将酒肉,放在桌子上,然后取出一封邸报,递给高有才,“高老,你看看这个!”
高有才拿起邸报随便瞄了一眼,眼神忽然被吸引住了,这么大一整版,都是说豫东大捷之事。
在仔细一看,其中一条写着,晋封高欢为登禹总兵官,其父高有才,原为苏州推官,现复起为礼部郎中,兄弟高镰入北京国子监。
高有才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万万没想到,高欢这般本事,短短一年就从一个草民,成了大明的总兵官,而他也因为高欢,得以重新复起。
高有才一下老泪纵横,将邸报递给给唐梓轩倒茶的高镰,“镰儿,你看看你大哥要做总兵,俺们登封老高家祖坟冒青烟了!”
高镰接过邸报一看,心情复杂,半晌笑道:“俺哥真厉害!”
高有才有些后悔了,“你哥从小就不一般,常常语出惊人,为父误以为他中邪,现在看来,你哥确实非同凡人,要是当初为父尽力培养,你哥成就不止于此啊!唉都怪当初,为父被朝廷罢官,一时没走出来,耽搁了培养他的时间!”
高镰心里不是滋味,“这也不能全怪父亲,好在俺哥不凡,自学成才!”
高有才点点头,深以为然,喜笑颜开,“镰儿,你以后要多向你哥学习,不能给老高家丢脸啊。”
高镰嘴角抽动,这话以前不是对高欢说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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