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带人返回龙城,直接命人押着云梦部的俘虏往北去。
俘虏中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大声呼喊:“你们獠龙部不是要跟我们联手吗,这是要带我们去哪里?”
“獠龙部?”那人冷哼,“现在是獠龙城!”
俘虏没听明白一字之差,只是大呼:“你们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阿骨打冷笑:“去你们该去的地方!”
那人还想咋咋呼呼,直接给阿骨打上前一脚踹倒:“再废话老子杀了你!”
说着,他招手冲大姜战士喊道:“都快些,把这些奴隶都送到雷泽城去,别耽误我去南方杀云梦蛮子!”
他这么一吆喝,所有的俘虏一下哗然,悲愤看向阿骨打,有心反抗。
阿骨打冷笑不迭,看着周围面露凶狠的,又是一脚一个踹倒。
而后他扬了扬刀:“你们有坐骑有金刀的时候我们能杀你们两千多,现在你们双手被捆,没有武器,想死的话,大可以试试!”
这些俘虏怵然反应过来。
有武器的时候尚且被碾压,没有武器的时候岂不是送死?
阿骨吐了一口唾沫,有些失望。
他还真不介意这些人有敢反抗的,到时候借机杀两个人泄愤,大酋长、头领跟城主估计也不会说什么。
奴隶想造反,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不过这些云梦蛮子还真是没种,手里没武器了就不敢反抗了?
用嘴不会咬?
真要是有人敢这么做,他也多少佩服几分。
不过该砍死还是要砍死的。
他娘的獠龙部早就不存在了,还被云梦部这群蠢货惦记着。
什么情况都没弄明白就派了四千人不到就来了?
就这些人要灭一个獠龙部?
瞧不起谁呢!
想到这里,阿骨打再次啐了一口,一脚踹翻一个走得慢的俘虏,这才翻身上马。
不能杀,还不带我踹两脚的?
……
木风带着寒树等人一路向南。
身旁左右有寒树、赤雷、扎合、柯诺阿、阿齐格以及力王等人。
至于阔野几个新提拔上来的统领则是负责监督战士们行进,时不时催促:“快点,快点!”
与往常不同的是,这一次大姜出动了不下一千的步军,个个扛着陌刀骑在棕色马背上奔袭。
大姜的底气在于,几遍是步军,在行军的途中还有棕色马可以骑乘!
至于真正的骑军,自然会有更快、更强的坐骑——黑马、白驼、乘黄、披甲地龙、长毛象、刺龙等等。
就着阵容,不说开战了,就是往敌人面前一站,也能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退的,那就死!
寒树回头看了看身后战士,按下兴奋。
大酋长与整个獠龙城三千战士先行,离獠龙城还有一二十里地的大姜、青鸟部战士会在随后缩短距离,确保冲锋状态下可以很快抵达。
而在去往万丈原的路上,还有大几千的青鸟部战士等着。
这一次,终于是自己作为统帅,举大姜、青鸟大部分战力对付一个云梦大部了。
设计、布置都已妥当,又有大酋长坐镇。
这次自己肯定能打个比双黎大战还漂亮的大胜仗。
也不枉自己在獠龙城镇守这么长时间。
一想到这里,寒树忍不住有些得意。
好嘛,獠龙部是我打下来的,解决獠龙城的最大隐患还是我亲自率领的。
这应该就是大酋长教认字的时候说的“有始有终”吧。
寒树反应自然被木风瞧在眼里。
他微笑说道:“怎么,想好怎么跟云梦部盟誓了?”
寒树笑道:“早想好了。就算真的盟誓,也是换了名字的树寒跟首犀盟誓,跟我们又没关系。”
木风一愣,暗叹寒树真他娘的人才。
自己之前骗人还只是借用别人的名字。
这寒树倒好,跟那个云梦部的俘虏战首樗里说自己叫“树寒”,介绍犀首说是“首犀”。
最为简单的法子,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说。
却生生把那个瞧着不怎么蠢的战首樗里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样一来,牙疼咒都找不到正主了。
……
万丈原。
刚经历雨天的万丈原水草丰茂。
因为雨水的丰沛,直接使得万丈原上的植草深过人膝,甚至更深草丛处能齐腰处。
雨天过后南风阵阵,多见各种野兽。
有专心啃草的食草牛马羊,也有伏在暗中准备偷袭的虎豹野狼。
一行二十来人的小队伍在草原上疾驰狂奔,遥遥见到兽潮的时候又不得不小心慢下来,防止刺激那些兽群,重蹈覆辙。
眼下不管是虎豹还是牛马羊,他们都生不出任何心思,一心逃命。
毕竟,他们的族人先前是被草原上的兽群践踏而死过的!
一行人憋屈无比。
与獠龙部的一应事情都说明了他们的大意。
先前的探路在大意之下被兽群践踏死了不少族人。
这一次偷袭獠龙部也是因为大意没有准备充分,这才导致族人死了两千多。
近四千人的战士除了先前首领带人逃走了一两百外,他们这一行二十一人,还是人家放回来的!
“报仇,一定要报仇!”樗里低喝。
这一路行来最为憋闷的就是他了。
以往时候他骑着自己的白色独角怪马,在这万丈原上少有需要自己绕路的存在。
什么兽群,什么虎豹,见面了不都得乖乖让开。
如今依然是要让开,但是让开的变成了自己。
“獠龙部!”樗里咬牙切齿,“那个首犀,我一定要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最可恨的那个树寒,等我把白马换回来,我要让他后悔!”
旁边战士却低声说道:“头领,万一我们回去被大酋长问罪……”
“问罪?”樗里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我以白马拖住獠龙部的人,首领他们能够逃走?”
顿了顿他寒声说道:“好一个首领,好一个蛮龙,把我从苗蛮之地弄来,逃走的时候连我的命都不顾!”
旁边战士听他这么一说,也多了几分底气,一个个恨恨说道:“就是就是!”
“我们在前面出生入死,首领他说逃就逃了!”
“再有大战,我们只愿意跟随樗里头领!”
……
樗里心底稍稍好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们放心,回到部落,我一定会将首领如何抛弃我们的事如实说与大酋长的!”
周围的二十来个战士齐齐喝道:“我们愿意为头领证明!”
樗里点头,低声提醒:“行了,动静小一些,前面好像又有兽潮了!”
“是!”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头顶天空极高处,有三个指甲大小的黑点,自从他们入了万丈原之后就一直在他们头顶的高空处盘旋。
无声无息。
他们并未察觉,自己的一应行踪已经被人牢牢掌握。
而在他们身后更远处,来自獠龙城的方向,正有一波几百人在身后远远吊着。
正是犀首他们!
此时的犀首正与战士们一起以手遮住阳光,看向碧空处,颇为无奈:“飞这么高,差点就看不清了!”
一个战士笑道:“城主,我眼神好,看得可清楚咧!现在是大龙往下扇翅膀,小龙在最前面。”
犀首没有丝毫怀疑。
身边的战士正是捕雀郎的一员,眼睛极好。
能隔着老远就看得清犀首背上箭壶里有几只箭,只是一眼就能瞧见他的刀鞘上皮条绳缠了多少圈。
先前也正是他回来禀报时特意强调了对方有呼雷豹这件事。
否则猝不及防之下,大姜可能真的要吃大亏。
眼下他们正是利用这个战士出众的眼神去判断鹰羽龙的方向,然后吊在樗里等人身后,防止被发现。
来的时候战首寒树已经交代过,一切要务以保命为重。
其次才是刺探消息,确定对方来了多少人,什么实力等等。
原本对于这件事还心存疑虑的犀首,在鹰羽龙出现之后,他再无怀疑。
眼下他想着的是究竟还要走多久才能抵达云梦部,到了云梦部领地他们又该如何才能确保不被发现。
毕竟先前从樗里那里套话问出的结果是云梦大部周围有连绵的森林。
一旦到了那里,天上的鹰羽龙就要折返,它们对于林子里的东西探查的就没那么清楚了。
到时候说不得就只能派上身边的捕雀郎了。
可捕雀郎探查消息的范围只能是距离它们存在的不远处,不像是鹰羽龙那样——挺大酋长说可以隔着好几里地就发现敌人,甚至距离可能会更远。
远距离就探明敌人动向的话,足够大姜战士反应,做很多事的。
最不济,自己还有呼雷豹可以震慑寻常的虎豹牛马野兽。
剩余不怕的,速度也追不上。
真要是遇到了不怕呼雷豹,还能追得上他们的刺脸虎,说不得就是各自拿出本事的时候了。
至少自己从大酋长那里学的刀法是不惧任何大姜以外的人的。
因为迄今为止,单对单任何别部的战士,在犀首眼里就是浑身破绽,与送命无异!
……
与此同时,在万丈原的最南端边缘,一片广袤的森林与群山相交处,自森林中到山脚处,密集分布着各样土墙木梁的房子。
这些房子都是土、草和泥,以木板为模,建的整体房子。
若是木风在此瞧见了,定要诧异于这里盖房子技艺的“先进”。
而这里除了房子的技艺明显要更先进之外,还有一处处与别的大部不同,与大姜却很像的区域划分。
一些人在专门的以兽筋绳、麻绳捻成小缕,再依次织网。
一些人正在一片空旷区域训练,看年龄分明在成年与未成年之间。
还有一些人正在山脚处卖了敲打着什么,叮叮当当响不停……
技艺成熟的土坯房子、结网、训练场、打造铜器。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部落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大部落。
而参考它的位置跟规模,答案呼之欲出。
云梦大部!
让人愈发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个部落的最南端,有着一大片只长着一种植物的土地。
这些植物最多齐膝高,叶子桃形,绿油油的煞是好看。
这些植物的周围有不少人正在边缘挖开地面,从这些植物的根部挖出一个个椭圆、圆的土黄色东西——这就是他们部落里所说的食物,黄蛋蛋了。
当然,木风在这里的话,会叫他“土豆”。
没人会想到,在这云梦大部有能解决他们部落近一半食物问题的,会是土豆!
而云梦部的中央位置——一处最大、最高的土房子跟前,正聚集了一群人在这里议事。
为首一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端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
从上面包浆的色泽来看,至少是经过几代人甚至更多人的盘坐了。
其余又有十数人坐在老人面前,或远或近,都是或蹲或坐。
独独一人高出旁人一头。
不是因为他的身高,而是因为他是跪着的。
这人正是从獠龙部逃得性命返回部落的蛮龙!
花白头发的老者眯起眼睛,一手拿着一把黝黑木头制作的手杖,上面拴着一串粗细、大小不一的绳结。
一手晃荡之际,像极了拨浪鼓左右晃动。
又像是一个性子跳脱的女子扎了满头的辫子摇不停。
他两边眼角各自抹了黑白两道纹,眼圈也涂抹了一圈黑色,看上去好像瞪大眼睛,不怒自威。
他脖颈上用兽皮绳穿着一串兽牙,中间的一颗最大,足有小指长短、粗细。
而墙边的牙齿依次隔着一颗小小玉质石子,再穿起依次渐小的兽牙。
他正是云梦部的大酋长,乌龙牙。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老人虽然头发花白,但精气神跟身体却无一丝老相。
尤其是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块垒分明,遒劲有力。
而他右臂上的一排兽齿印也说明了他年轻时的强壮。
作为云梦大部的人却都知道,这老人年轻时是徒手掐死过豹子的存在!
眼下他端坐在磨得发亮的石头上,转动手里的手杖,拨弄出一根绳结,仔细看了看,缓缓说道:“蛮龙,你为部落立过三次大功。”
身为首领的蛮龙听到大酋长说他“有功”,忍不住颤抖起来。
有功,就有过!
果然,老人开口说道:“但你也有四次过错!”
蛮龙马上匍匐在地:“大酋长!”
老人摇头,缓缓说道:“是你先前跟我要了战士,换来樗里,又要了近四千的战士,我都答应了你。
你告诉我说会覆灭獠龙部,带回他们所有的东西。
现在你回来了,带回来不到两百人。”
蛮龙浑身颤抖,以头抢地:“大酋长,如果我不及时逃回,我们这次就会尽数被杀了!”
老人不为所动,只是问了一句:“这就是为什么你们这些骑着刺脸虎的人都讨回来的原因?
其他人,那些披甲地龙、樗里,都没能逃出来?”
蛮龙心底一惊。
老人声音略微提高了几分:“我已经问过托那了,说他听到了樗里头领的呼救,但有人没让他们回去,任由樗里送死。
蛮龙,你来告诉我,这人是谁?”
蛮龙剧烈颤抖:“大酋长,不是我,不是我!”
老人冷哼一声:“不是你?那会是谁,我吗?”
蛮龙无言以对。
事实上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心下忐忑不安了。
自己做过的事,自己一清二楚。
回到部落之后,大酋长也是震怒异常。
但碍于他蛮龙事先的交代,这些人刚开始的时候都没有泄露机密。
所以这些天以来他除了些许担心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变故。
但暗地里大酋长对回来的人分开盘问多次,好在有惊无险。
只是没想到今天,大酋长突然召集人议事,他就意识到了不妥。
眼下听到大酋长说出了他做的错事,他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了,只得连声哀求:“大酋长饶我这一会吧!”
“饶你这一会?”老人摇了摇头,从身上抽出铜刀,将那根代表记载蛮龙功过的绳结砍下,扔在地上,说了一句。
滚!
蛮龙面露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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