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妖族搜寻了近万年的妖族之剑,终于在这一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和妖族圣典上的记载一模一样,通红的剑身上,用妖文撰写的蝇头二字,仿佛活了过来般,在剑身上缓缓流淌。
字虽然很小,但是焰冥看得很清楚,那两个妖文,她在妖族的史籍记载中,看过了无数便。
那股流转千万年的记忆,就在这一刻,在焰凰柔软的嘴边轻轻微笑,带着近万年的沧桑和悲凉。
“你很想要这把剑吗?”顾齐抓紧手中的居阴妖剑,轻轻地问道,剑柄上传来的熟悉的凉意,在他的身体里缓缓流动。
焰凰看着近在咫尺的居阴妖剑,淡淡地道:“想,当然想了,近万年来,我们天阴妖国无时无刻都在想方设法地寻回妖国圣剑,重振妖国,引领我天阴妖国重返汉土!”
她抬眼望向星空,又扫了一下赤色花海,柔和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有些凌厉,她深深地望着顾齐,道:“天阴妖国不该被束缚在天阴山那一小块地方,我们妖族的天地,应该是广袤的汉土大地,而不是天阴山那一座看不见阳光的牢笼,我们妖族也是汉土的主人,万年前是,现在也是!”
顾齐目光冷冷,道:“笑话!汉土的主人向来是我们人族,何时轮到你们妖族了?”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握紧手中的血红之剑,缓缓地指向面前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妖王。
焰凰愣了一下,眼眸里凌厉的气息忽然一散,重新变成柔美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道:“为为何认为妖族便不能是汉土的主人了?人和妖,皆是汉土演化的万物之灵,都生于汉土,为何你会觉得只有人族才能当汉土的主人,而我们妖族却不能?”
顾齐一脸肃然,深深地看着焰凰,他从未想过,天阴妖国的妖王竟然会说出这番话来。
人和妖皆是汉土的主人,天下共主?
哪怕是当今仙阁的主人仰山真君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这样的话是多么的无知与可笑吧!妖便是妖,是汉土大地的害虫,是人族毕生最大的敌人!这是所有仙门共同的认知!
当然,顾齐经历了居阴剑灵无数次的洗脑,他已经对仙门认可的人和妖的理论产生了一丝怀疑,但是此时的他,却依然无法接受妖族亦是汉土主人的这个说话!
顾齐哼了一声,道:“妖便是妖,向来都喜欢说这样的梦话!万物虽有灵,但万灵皆有长,而我们人族,便是万灵之长,你们妖族,只是万灵之长下面的万灵之一,算不得汉土共主!”
焰凰的脸色微微一变,眉宇间露出一丝威严的气势,整个人仿佛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目光紧紧地盯着顾齐,沉声道:“天生万物,你凭什么认为人族便是万灵之长?难道是因为你们人族天生比其他种族先启了灵智?所以你们就自大地认为你们便是这汉土大地的主人吗?”
顾齐呆了一下,有心反驳,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却被焰冥冰冷的声音给打断。
焰凰脸色沉沉,向前逼迫一步,脸庞几乎贴在了顾齐的脸上,如果不是顾齐比她高出半指,只怕现在他们二人,就要亲切亲吻了。
顾齐顿时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但是他后退一步,焰凰就紧跟一步,紧紧地跟着顾齐的脚步。
焰凰继续道:“你错了!天下万物,皆是汉土之主,你们人族之所以会认为你们是天下之主,那是因为其他种族并未与你们相争,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虚名,终究是一场空,就像一场恍然便醒的梦,抓都抓不住!”
顾齐脸色通红地看着几乎紧贴着自己的焰凰,心中无比尴尬,就算焰凰此时脸色无比严肃,但是顾齐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去,不敢再看焰凰一眼。
哪怕此时他正与焰凰辩论汉土之主的问题,但是此刻心中的慌乱,让顾齐早已忘记了要怎么接焰凰的话。
焰凰就这样站在顾齐的面前,衣襟轻动,浮现出她曼妙的身材,只是在她绝美的脸上,有一丝莫名的刚强,与她脸颊柔和的曲线格格不入。
本该严肃的话题,忽然在这一瞬间,氛围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只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并未传达到焰凰的身上。
她见顾齐忽然别过头去,沉默不语,眉头微微一皱,道:“你这样不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都是废话,所以你才这样不尊重我?”
顾齐瞥了她一眼,却见焰凰瞪着他看,顾齐犹豫了一下,转过头,道:“妖王小姐,你知道人族有一句古话,叫男女授受不亲吗?你现在离我这么近,差点就贴在我身上了!你这样子,要我怎样和你好好地说话?”
焰凰凝望着他,片刻之后忽然微笑道:“是吗?好吧,是我唐突了,冒犯到顾公子了,我还以为顾公子不会在意这些凡世礼俗呢!”
顾齐顿时有些愕然,心中忽然觉得眼前的妖王和想象中的妖王好像有那么一丝不一样,在他的印象中,妖国之王理应是一个威严的大妖。
就算是一个女妖,那也应该是一个气度十度的女帝,根本不会像眼前这位一样,性格谦和随意,一点妖王架子都没有。
顾齐深呼吸,平复内心的波澜,正色道:“好了,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你说我们人族争人族之主是为了虚名,那么万年前妖族选择与人族开展,引发世伐之战,那是不是你们妖族也再追求虚名?”
焰冥柔美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眉头轻轻一皱,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半晌之后,她释然一笑,道:“那是我们妖族先辈的想法,与我的想法不同,我所追求的是,人和妖和平共处,天下万物皆为汉土共主!”
顾齐身子又是一震,忍不住抬眼多看了焰凰几眼,眼前的这名女子,脸上满是坚毅的神色,眼中还存在满满的希望,也不知道是对自己理想的希望,还是对妖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星光闪过,花海飘香。
顾齐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人和妖,早就没了和平共处的可能。”
焰凰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就算在万神殿,那些前辈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我始终觉得,我所向往的世界,不该是刀剑相向,而是一片和平!”
顾齐没有说话,焰凰的这般想法,他说不上认同,却也不去否认。
焰凰看着顾齐,忽然一笑,浅浅的笑容仿佛漫天的星光变得更加闪耀,她幽幽地道:“你也觉得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谭吧?”
顾齐还是没有说话,他害怕自己说出的话,会伤害到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顾齐总觉得眼前的女子的身上,有种独特的气息,好像与世间任何人都不同。
焰凰见顾齐不理会自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道:“干嘛不理我,是不是我的想法真的太幼稚了?”
顾齐连忙道:“没有,没有,你的理想很伟大,但是现实很残酷,世人绝对不会容忍你这样的想法,哪怕你的妖国,也不曾有第二只妖有你这样的想法吧?”
焰凰听了,顿时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淡淡道:“说的也是,世间有我这般的想法的,只怕只有我一人吧!”
顾齐默然,眼角余光扫在焰凰的脸上,瞧见了一丝失落神色,忍不住微微摇头。
焰凰微微地低下头,轻轻地搓着衣角,过了半晌,她忽然一笑,心中暗自说道:“算了,我与一个人族说这么多干嘛呢,这样幼稚的想法我早该抛弃才对啊!对,拿回圣剑,重振妖国之光,只有我们妖族再次莅临汉土大地,我成为汉土之主,那么我便有机会去实现我的理想了!”
她的目光陡然一冷,望向顾齐手中的居阴妖剑!
顾齐目光一凝,心头猛然一震,道:“你怎么了?”
焰凰淡淡地道:“把我们的妖族的圣剑还给我!”
顾齐摇了摇头,表示拒绝,他知道这把剑是属于天阴妖国的,但是他并不想还给天阴妖国,这些天与剑灵朝夕相处,说没有产生一丝感情,那肯定是假的。
更重要的是,这么重要的一把剑,他是不可能还给妖族,让妖族重新恢复昔日雄光的。
焰凰渐渐放下心中忽然想起的旧理想,记起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她布局安排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亲手把顾齐送到这片小世界里,拿回天阴妖国的圣剑吗?
就在这一瞬间,焰凰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眼神冰冷,身上散发出帝王般的气势,这突入起来的转变,让顾齐吓了一跳。
焰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道:“把它给我,别逼我出手!”
顾齐微微一笑,将居阴妖剑紧紧握住,摇头道:“不给!说什么我都不会给的!”
焰凰低低地笑了一声,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焰凰的手中顿时亮起一阵光芒,右手食指上忽然生出一枚碧绿玄玉戒指,散发出无尽光芒,随着焰凰纤细的玉手,捉向顾齐手中的居阴妖剑。
顾齐眼中瞳孔急剧收缩,气海灵力猛然一涌,居阴妖剑顿时化成三尺长剑,顾齐手臂发力,猛然向焰凰挥去。
焰凰闪电般地玉手忽然迟滞了一下,差点就装上了居阴妖剑的剑锋上,也不知道焰凰是怎么用力的,指尖轻轻一弹,打在了居阴妖剑上,将居阴妖剑摊开。
与此同时,顾齐眼中瞳孔收缩,脚下发力,整个人顿时往后飘去,一下跳开一丈远。
不知怎么,顾齐总觉得焰凰并没有使出全力,好像在与他玩耍一般,在试探他的实力,他眉头微微一皱,对着焰凰道:“你干嘛不直接使出全力来抢我的剑呢?”
焰凰细眉一挑,扬起头颅,目光斜视着顾齐,道:“你那么弱,我要是使出全力,那你便死了,这样多无趣啊,我不是很喜欢杀人。”
顾齐默默无语,半晌之后,再也掩盖不住脸上的微微愤怒神色,沉声道:“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焰凰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道:“是的,你区区一个通天境界的修道者,在我的眼里根本就不够看,哪怕我只用一成实力,你也打不过我,你知道么,我只差一重天劫,便可羽化了,我和你的差距,就像天和地一般,我是天,而你只是地上的一只小爬虫,我一捏,你便死了!”
顾齐脸色顿时一冷,想要辩驳,却找不到话去说,接近羽化境界的旷世大妖,岂是他这样境界的修道者所能抵挡的?
哪怕是仙阁阁主仰山真君这样的绝世高手,也未必能稳胜妖王焰凰。
焰凰眼中光芒闪动,似笑非笑地看着顾齐,道:“我们的差距都这么大了,你就不打算直接向我投降,然后乖乖地把我们妖国的圣剑还给我?”
顾齐怔了一下,面色忽然一冷,神情冷峻地看着焰凰,沉声道:“我的境界虽然不如你,但是你要让我向你投降,这绝对不可能的,我的人生中,从来就没有投降二字!”
焰凰愣了一下,随后扑哧一笑,摇头叹息道:“这样啊,好吧,那我只有出手,直接杀了你吧。”
她又看了顾齐几眼,继续道:“可惜了,这个世上能赞同我理想的人,就要被我亲手杀了!”
碧绿玄玉戒指光芒再次缓缓地亮了起来,焰凰缓缓地朝着顾齐走了过去,一股庞大威势顿时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星空之上,太阳与月亮顿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照射在赤色花海上,赤色花海上的赤色花朵顿时绽放,幽幽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焰凰犹如血色花海中的九天神女,仿佛从九幽地底中走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杀意,向顾齐走来。
强大压力霎时间压在了顾齐的身上,犹如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下子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喘不出一口气。
顾齐脸色霍然一变,紧握着三尺长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便是妖王的实力吗?
不管了吧,就算天塌了下来,他也会选择扛下来,哪怕是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整个世界,他也不曾畏惧。
他缓缓地举起居阴妖剑,再一次对准向他走来的焰凰。
下一刻,忽然一声凤凰啼叫,只见焰凰碧光闪耀,从赤色花海中带着万丈霞光,向顾齐奔来,周身之侧仿佛因为速度太快,产生一道道残影,花海上被她踏出了一条火焰之路。
在他们的身后,无数花瓣在空中零落,日月在这一刻失去的光芒。这一切,仿佛都在记录着焰凰倾世一击!
顾齐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刹那之间,便觉得有犹如地狱伸出来的玉手,有力地掐住了自己命运的咽喉,差点让他昏厥过去。
焰凰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子,轻轻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投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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