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齐和玄海沐浴更衣后,便蹬蹬地下了楼,来到客栈的客堂,此时客堂里的客人已经走了一半,只剩两三桌的客人还在吃饭,顾齐带着玄海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玄海一脸兴奋地四处乱看,然后对着顾齐道:“顾齐大哥,这里看上去好富丽堂皇啊,我从来都没来过这么奢华的地方吃过饭,他们的饭菜都好香啊,诶?怎么都是荤菜啊?”
顾齐白了玄海一眼,道:“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和尚啊?”
玄海嘴一撇,坐正身子,道:“我从小就被空见师父收养,自然就是和尚了。慈航寺寺律森严,圆善师兄一向不准我们破戒的,要是有谁不小心犯了错,肯定是要挨打的......”
忽然,玄海停了下来,脸色一下暗了下去,大大的眼睛里顿起一层雾气。顾齐知道小和尚又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和师兄们,他想安慰玄海,但是手伸到一半,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时,客栈小二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道:“两位客官,你们要吃点什么?”说着,他从身后拿出一张菜单,推到顾齐面前。
顾齐接过菜单,对着玄海道:“小子,你想吃什么?”
玄海嘟着嘴巴,眼眶红红的,显然还没从伤心中走出来,小声道:“你看着点吧,我吃素,不吃荤。”
小二微微一笑,道:“我们店里的素菜也很有名的,像什么酸溜土豆丝,凉拌青芽子啊,都非常出名,也常有镇上的僧人来打包回去。”
顾齐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字,头有点大,那菜名极多,一页纸就写有三十几道菜,他随意地翻看了一下,便把菜单递回小二,道:“那就来两道素菜,再来一道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吧!”
客栈小二接过菜单,点头称是,笑着走了。过了一会儿,客栈的伙计便端了三道菜上了桌,两道素菜,正是他刚刚提到的酸溜土豆丝和凉拌青芽子,外加一锅鲜美的炖鸭,那炖鸭色泽黄润,汤汁浓厚,一阵清新的花香扑鼻而来。
玄海闻着食指大动,忍不住指着炖鸭问道:“小二哥,这是什么菜式啊?闻着好香啊。”
客栈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甩,笑呵呵地道:“这道菜便是我们德兴客栈的招牌菜之一的“清炖肥鸭”,这鸭可不简单,这鸭子乃是我们兴德镇最出名的兴德鸭,肉质肥嫩,清香润滑,口感极佳。”
玄海吞了吞口水,拿起筷子就要准备去夹鸭肉,但是筷子还未伸到锅里,便被顾齐用筷子挡住,道:“你不是出家人吗?怎么还想吃肉啊?”
玄海“啊”的一声,收回筷子,满脸委屈地道:“啊!可是这个鸭子好香啊,我好想吃啊!”
顾齐白了他一眼,拿筷子指着其余两道素菜,道:“这才是你能吃的。”说着,他便夹起一块鸭肉,放入口中,眼睛一亮,对着客栈小二笑道:“这鸭肉清香酥烂,入口香甜,想必是加了南疆异草魂香草吧,魂香草配上这么肥美的鸭子,炖出来的鸭肉,既有鸭肉的肥美,也有魂香草的独特清香,真是绝配!”
玄海看着顾齐陶醉的样子,恨得牙痒痒,但是想到自己是个和尚,还要遵守戒律,忍不住叹了口气,默默地吃着两盘素菜,一脸幽怨地看着顾齐。
客栈小二还没回答,忽然听到最里边那桌有个青衣女子拍手笑道:“美味佳肴,遇到了对的人,自然就是天地难寻的美味,这清炖肥鸭乃是德兴客栈最有名的菜,吃过这道菜的人无数,但还没一个人只尝了一口,就猜出这清炖肥鸭加了魂香草,果然是个行家,很识货!”
顾齐转头望去,只见最靠里的桌子坐了六个人,其中五个衣着褴褛,满脸污垢,一看便知是小二提到过的乞丐,坐在中间的是一个十几岁少女,只见她一身锦绣青衣,样貌清丽,单手托着下巴,一脸笑意地看着顾齐,隐约间还有一丝出尘之意。
客栈小二见到那青衣少女,脸色一变,正准备开口,青衣女子摆摆手,客栈小二连忙收声,点点头,对着顾齐二人道:“两位客官,你们慢慢吃,小的就先去忙了。”
顾齐应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吃菜。
这时,青衣少女站了起来,走到顾齐身边,一脸笑意地道:“这位公子,介意我坐在这里吗?”说着,她指了指顾齐身边的位子。顾齐看了他一眼,道:“不介意,你坐吧。”
青衣女子微微一笑,直接坐到顾齐的身旁,拿着筷子跟着顾齐一起吃鸭子,边吃边道:“这清炖肥鸭乃是选取了兴德镇最好的鸭子,洗净之后调味,装在瓦罐中以文火炖上三个时辰,再放入南疆异草魂香草,再炖上一个时辰,这样的鸭肉不仅肉质酥烂,更是有魂香草的奇异清香。”
顾齐放下筷子,看了身边的青衣女子一眼,道:“你跟我说这鸭子的做法,就不怕我把做法偷了去,然后在你家客栈旁边开一家专门卖清炖肥鸭的店吗?”
青衣女子哈哈一笑,又夹了一块鸭肉,吃道:“你若是想学,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也未必要说要偷什么的,我可不会敝帚自珍,优秀的手艺本就该让更多的人知道,并且传承下去!”
顾齐也跟着吃了一口鸭肉,道:“没想到樊大小姐还真是和心胸广阔之人啊,不仅与收留乞丐在这奢华客栈大吃大喝,还要传授别人本店的招牌菜秘法,真乃是世间少有的女子啊!”
樊席儒呵呵一笑,放下筷子,道:“没想到公子听闻过我的名字。我曾在客栈与无数人同饮,但也未曾发现与某一人一见如故,方才听得公子说到本店名菜,忍不住看了你一眼,这一眼,我便觉得公子你是个妙人!”
玄海呆呆地看着顾齐和那青衣女子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自己插不进嘴,便闷头吃菜,不一会儿就把桌上的素菜都吃光了,间中他还让小二给他又添了一碗饭,吃得肚子涨得大了一圈。
青衣女子瞄了顾齐一眼,又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樊家大小姐?”
顾齐吞下口中鸭肉,道:“你腰间的玉佩不是写着的吗?樊席儒,字虽然小,但我的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
樊席儒呆了一下,拿起腰间的青色玉佩看了一眼,片刻之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原来如此啊,这玉佩是我爹送给我的,想不到竟然是它出卖了我。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单凭这个玉佩就笃定我是樊家大小姐呢?”
顾齐放下筷子,道:“在这樊家开的客栈中,你和那些乞丐同饮,他们眼中满是尊敬之意,显然你的身份不低。还有先前给我点菜的小二,他一看到你,张口准备叫大小姐,但是被你制止了,他没喊出声,但是那唇形,分明就是在喊你大小姐。”
樊席儒笑了笑,道:“想不到这位公子如此聪慧,一眼就看出了我是谁,真是厉害。”
顾齐吃净锅里的鸭肉,看着身旁这个清丽的少女,道:“樊小姐谬赞了,不过我这鸭肉也吃完了,我也吃饱了,差不多该回去睡觉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樊席儒恬然一笑,站了起来走到一边,伸手道:“这位公子,请吧!”
顾齐拉着玄海走到账台前,准备问这一顿饭吃了多少钱,忽然听到身后的樊席儒大声道:“这顿饭我请了。”
樊席儒走到顾齐身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道:“公子都知道我的名字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呀?”
没到顾齐回答,身后的玄海伸出脑袋,对着樊席儒大声道:“他叫顾齐!”
樊席儒走上前,蹲道玄海的身旁,伸手摸了摸玄海的光头,笑盈盈道:“你好可爱啊!”
玄海脸色一红,连忙退到顾齐身后,小声道:“男女授受不亲!施主请自重!”
顾齐回过头,白了玄海一眼。
樊席儒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这小和尚,也是个有趣之人。”
顾齐看了樊席儒一眼,拉着玄海转身便走,蹬蹬地走上楼去。
“顾齐!”才走了几步,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顾齐身后传来,顾齐皱着眉头转过身,看着账台前双手叉腰的樊席儒,淡淡地道:“樊大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
樊席儒扬起嘴角,微微一笑,道:“没事,我就是想试试你的名字叫起来好不好听。”
顾齐愣了一下,忍不住小声说道:“无聊!”说着,他拉着玄海快步走上楼梯,身影一下子消失在楼道中。
樊席儒一手枕在账台边上,看着楼梯上渐渐消失的身影,低声道:“原来他就是白映雪师姐常常提起的灵均山弟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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