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左右,白塔市特调组的调查员鲁阳到来。
这家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子,看上去青春阳光,市特调组的组长叫他来协助自己,也是看在顾飞的面子上。
而这家伙既然这么被上头的人信任,肯定在某些方面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进了房间后,沈星发现他没有带任何纸质资料,只是拿出来一个平板电脑。
“沈哥,白塔大厦的所有资料,包括人员信息都在这里面,我帮你打开,你慢慢看。”鲁阳面带笑容的道。
“有心了。”沈星点了点头,走到一旁给鲁阳倒了杯水。
鲁阳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资料,用一套专门软件打开后,竟然还是白搭大厦的内外立体图,精确到每一层、每一间、每一个角落。
另外里面的单位资料则用文档分类,每一个文档是一家单位的信息和人员信息。
沈星先是大概看了一下楼层图以及每一层大概的布局,只是这匆匆一看,就是四十多分钟过去。
白搭大厦的楼层分布几步一致,只是在一些特殊的、应该是重要部门的楼层会出现改动,房间的设置会变得不一样。
像这种有过改动的楼层有大约11层,除此之外,底楼和顶楼房间也不一样,这一部分应该是作为完成特殊功能来对待。
随即沈星打开每一个单位的文档,但只是看了三个之后他就感到有些眼花缭乱起来。
这倒不是很复杂,而是人员信息实在太多了,想要每一个都阅读甄别的话,怕是一个星期都做不来。
而现在沈星不可能还让当地特调组专门抽人出来为自己服务,就是鲁阳这里,人家替自己找来这么详尽的资料,就已经很不错了。
再让鲁阳没日没夜的守在这里替自己甄别谁是复眼,沈星也感觉说不过去。
毕竟到目前为止,站在特调组的角度是根本无法判断这楼里有异常的,复眼从来没有暴露过,一切只是因为自己通过γ-6序列板的判断。
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根本没有说服力。
看了片刻,沈星站起来,揉了揉眼角的穴位,喝了半杯水,然后走到窗前,盯着斜对面的白塔大厦。
刚才鲁阳一直在接电话,看得出来,这里的特调组没有鹤山那边清闲,工作还挺忙的。
对方在如此繁忙的情况下,还能分一个人出来帮助自己,可见也非常顾及顾飞的面子了。
“怎么呢,沈哥?没找到吗?”鲁阳挂了电话后,走了过来。
虽然他不知道沈星到底要找谁,是人类还是异常,但想来这应该与异常案件有关系,否则也不会动用他们特调组了。
沈星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线索。”
鲁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道:“如果信息不详细的话,我再去想想办法。”
沈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已经够详细的了,连大厦的清洁工和保安都列了出来,嗯,和这个没关系。”
随即他从大厦方向收回目光,陷入沉思。
按照关于“复眼”异常的文字提示,这家伙的视觉神经极其发达,也就是他的眼睛可能很特别,不要与其对视,否则应该就会被他给永远缠上。
既然眼睛那么特别,不可能会和常人一模一样,所以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沈星略一沉思,开口道:“这人应该时刻戴着眼镜,即使不戴眼镜,他的眼睛看起来也可能与常人不太一样。”
“嗯,这一点很重要。”鲁阳将桌上的平板电脑拿起来。
他迅速在上面操作片刻,道:“我把这些人的资料传到治安厅身份信息登记处,让他们帮忙将这几千人的身体状况筛选出来,其中做过眼部手术、或者近视的人做重点排查。”
“会不会很麻烦?”沈星问。
“不是很麻烦,他们有系统可以直接进行条件过滤。”鲁阳道:“只是要考虑有没有人近期刚做手术,信息还没有更新的情况。”
沈星摇了摇头:“不会,那人的情况不是一天两天了。”
“好的。”鲁阳一边说着,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点击。
过了片刻,他又拿出电话给治安厅那边打了过去,简单说了两句话,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了。
大约两个小时后。
沈星点了两份晚餐送到酒店房间,和鲁阳吃了,两人正在讨论鹤山和白塔两市的异常案件情况,此时鲁阳的手机响起。
电话是治安厅打过来的,告知信息已经筛选完毕。
鲁阳立刻起身把平板电脑拿过来,很快接收下载,打开了筛选好的结果。
沈星凑过来一看,发现统计后戴眼镜的有接近一半的人数,也就是两千多人。
然后动了眼部手术的人有77人,这里面有五分之四是做的近视矫正手术。
剩下的人中有5个人是因为脑部和眼部的其他疾病做的手术。
两人将这5人的资料调出,见都是企业人员,分别来自四家不同的公司,有一人还是高管。
“先从这5个人开始入手。”沈星道。
鲁阳当即将他们的资料单独拷贝了出来,形成独立文档。
这一天下来,收获颇丰,虽然仍旧没有确定目标,但至少有了大概的方向。
两人约定第二天直接进大厦调查,在此之前,鲁阳回去准备一份调查令,这样方便行事一些。
……
“什么?不准查了?”
周道坐在办公室里,面前办公桌上的座机正开着免提。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沉,似乎是有意压低声音在讲话:“这是上面的意思,我也没办法,总之你不要再查这个人了。”
电话很快传出忙音。
周道依旧保持着坐姿,有些目瞪口呆的盯着传出忙音的电话。
好半天后他才回过神来,脸上的惊讶转而被一股不倔的神情所替代,自言自语道:“只是一个州里的商会主席,就有这么大的能耐,难道还想只手遮天不成?”
上面不说还好,此刻忽然让周道不要再查陆渊的信息,这反而让他更是怀疑,并且还一同升起了对上面某些人的极端不信任。
查!周道肯定要查,他从来都不可能会被上级的一个警告给吓到。
干了这么多年的特调员,他很清楚特调组的立场,现在看来那叫陆渊的人应该与夜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上面忽然不让查了,他周道反而会不仅会继续追查,还会再追查一下是谁不让查的。
因为这很明显,上面那不让追查的人,肯定与夜隐也有关系。
打定主意没多久,周道的手机响起,一看是副组长丁文鹰打来的。
接通电话后,丁文鹰道:“老周,刚才我接到州里特调组的电话,说是有一个特派任务,需要抽调你过去帮忙,明天就出发去报到。”
周道一愣,问道:“没说是什么任务?怎么忽然这么急?”
丁文鹰摇头:“上面没说,我也是一分钟前才接到的电话。”
“一分钟前?”周道重复了一句,顿了顿,他没有明说什么,而是回答:“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周道考虑了两分钟,然后给组长顾飞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沈星当初曾告诉顾飞,周道在帮忙查一个社会地位很高的人的信息,而他同样也告诉了周道,说是顾飞知道他在做什么,如果自己这边解决不了的话,可以让顾飞出面。
周道本来和顾飞就是多年的老关系,与丁文鹰一样,只是这件事既然丁文鹰不知道就不要再牵涉进来,但顾飞已经被沈星告知的话,此刻周道对他提起这件事,也就不存在什么障碍。
电话接通后,周道将上面有人压下自己调查陆渊、以及自己立刻就接到命令被调开去执行未知任务的事告诉了顾飞。
顾飞沉默片刻,说道:“那任务我让其他人替你去,这边你继续查,不过不能再摆在明面上,也暂时不要告知州特调组。”
“我知道了。”周道一口答应。
“你现在已经没有了可以再生的能力,凡事一定要小心!”顾飞又叮嘱了一句。
“……明白。”周道点头。
虽然现在已经是傍晚十点半,但他依然在办公室加班,分析陆渊的可疑点,以及对方的经商史、家庭、人脉关系等。
越分析,周道越感觉摸不准,这陆渊的关系网初始感觉很普通,但随着他深挖之后,发现竟然极其复杂,不仅在夸州,就是在其他州也都有着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
不仅如此,陆渊还曾有过多次遇险直面死亡的瞬间,一次据说是他所乘坐的商务车掉入悬崖,但离奇生还,一次他的其中一栋别墅因天然气泄漏而爆燃,仆人几乎全部烧死,但他毫发无损的逃了出来。
还有一次看起来更是不可思议,在周道获得的资料中,有一次是陆渊身患脑瘤晚期入院的病历。
不过在两个月后,他的脑瘤竟然离奇康复,悄无声息的办理了离院手续。第三个月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身体看起来像是根本就没有得过病一样。
这项资料很是隐秘,得亏周道托夸州特调组才弄来一份,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忽然收到了夸州特调组让他禁止再调查的警告。
在办公室呆到差不到快午夜零点,周道打了一个沉重的哈欠,起身收拾好东西,将装了资料扫描件的U盘放入公文包里,夹在腋下离开。
来到电梯间按下电梯,等了片刻,停靠在一楼的电梯来到了四楼。
周道走进去直接按下前往负一楼的按钮,不多时电梯抵达,门打开后他一步迈了出去,随即一愣,又退回到了电梯中。
伸手按着电梯的开门键,暂时没有松开,目光直视电梯外。
此刻这负一楼的停车场内,竟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停车场停电了?”周道暗自琢磨。
但刚才迈出电梯后,忽然深陷黑暗中的那一刻,却又给了他一种古怪的心悸感,就好像无意中闯进了一片充满危险而又未知的区域。
按着电梯的开门键,使得电梯门一直保持着打开的状态,周道仔细看了片刻,发现除了外面是黑的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异常状况。
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楼上的保卫值班室打了个电话:“停车场下面断电了,麻烦你们检查一下。”
“好的,我马上去电房看看。”那边的保卫立刻答应,挂了电话跑去检查。
周道又将车钥匙拿出来,对着黑暗的停车场按下钥匙的开锁键。
哔的一声过后,就在距离他大约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一辆轿车的灯光闪烁一下,亮了起来。
在轿车灯光亮起后,周围的黑暗被驱散了不少,能够隐约看见地面上的路了。
其实周道的停车位距离电梯门并不远,他平时习惯停在那里,此刻即便停车场停电,靠着轿车亮起的灯光和自己对停车场的熟悉程度,也可以轻松走过去,开车走人,不用再等上面把这里的线路修好。
见到车子亮起后,周道松开了一直按着的电梯开门键。
快速走出电梯,靠近了自己的轿车。
不过就在距离轿车大约十米距离后,他忽然听见轿车门被拉开的声音,目光往那一侧的车门方向看去,正好见到轿车门关上。
似乎,有谁先一步已经坐进车里面去了!
车子周围的灯光有些暗淡下来,走到停止了往前,目光盯着车子的后排座,隐隐约约间,发现那里坐着的人,正好能看见一个后脑勺。
“妈的!”
周道没有前行,啪的一下按下车钥匙,直接将车门上锁,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回去。
多年处置异常的经验,使得他知道此刻是遭遇到异常了,而且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过去,而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直接将对方锁在车里,一了百了。
虽然轿车上锁后灯光熄灭,但电梯方向的按键依旧是亮着的,可以很清楚看见。
走在停车场的黑暗里,使得周道心里隐隐有些发毛,身后的轿车中,果然在车门上锁后从里面传出响动,但那家伙似乎出不来了。
周道腋下夹着公文包,右手拿出了震荡式手枪,同时用枪口抵了一下电梯外面的召唤键。
此时电梯仍旧停在负一楼,门很快打开。
不过在开门的一瞬,周道身体一震,目光投向电梯角落里一个背对着自己站着的男子。
这男子什么时候出现的,他根本没有注意,周道只记得自己离开电梯时,没有见到任何人,电梯里也不可能有人。
那就有可能是他在走出电梯之后的那几秒钟的时间内,在电梯门还没有自动关闭之前,这男子走进来了。
男子身上的衣服很简陋,有些衣不蔽体,头发也很凌乱,腰部弯曲,背对着周道,从嘴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在电梯门打开后,他的呼吸声更加沉重,且机械的扭过脖子,扭动身体,对着周道的方向转过来。
“啊啊啊啊——”
周道不等他完全转身,抬手就是一枪击中这男子的后脑勺,爆出一团血花。
不过一枪过后,这男子依然在转动身体,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淦!”
周道没有多想,直接伸手进去,按下了通向四楼的电梯按键,随即快速缩手,对着想要走出电梯的男子额头又是一枪。
下一秒电梯门关闭,载着那诡异男子往上运行而去。
周道也没有走旁边的楼梯,而是打开手机电筒,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串钥匙,快速找到其中一把,来到距离电梯大约五米左右的一扇关闭的厚铁门前,将钥匙插了进去,迅速扭动。
这扇门通向的是特调组的档案室,也就是曾经沈星在里面被无视人的幻象困住的那一间。
当然,这铁门打开后是一个小通道,那里面还要通过一扇金属门才能抵达。
周道没有选择走楼梯间返回一楼的推测也很简单,因为对方既然守住了自己的轿车,也进入了电梯,那就说明楼梯间也有可能被守住。
冒然从那里上去可能更加危险。
反而从这里直接进入档案室通道的话,反而会出其不意。
将钥匙插入锁孔扭动的时候,轿车方向的窗子传出被破坏的声音,一个什么东西摔落出来,在地上开始飞快爬行。
周道迅速扭动钥匙,咔嚓一声,这扇厚重的铁门被打开,发出响声,他猛地一拉,正要走进去时,却是一个狂震。
手机电筒光中,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站在里面的门口处,微微抬头,露出一双腥红的眸子,仿佛被血浸染了一般。
那一头黑色长发在门被打开的一刻已经飞舞而起,迅速将周道的脖子缠绕。
这些长发湿漉漉、黏糊糊的,似乎沾染了大量血液,在缠住周道的脖子后,立刻收紧,有十数根长发嵌入了他的脖子皮肤中,不见踪影。
周道双眼鼓胀,脸颊胀红,脖子青筋暴起,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将手枪对着这女人砰砰砰砰把子弹全部打了出去,在这女人身上留下数个血窟窿。
不仅如此,他的双手一片片静电电芒闪烁,炸在这女人身上。
但饶是如此,女人那骷髅头般的脸颊犹如一张死人脸,虽然身体在微微抖动,但却一声不吭。
噗嗤!
一把形状古怪的匕首被周道握在手中,插入了这女人的心脏。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这女人终于露出惊恐,后退数步后倒了下去。
周道被她的头发带着扑倒在地。
女人倒下后,无力的挣扎着,很快没有了动静,而周道在此时同样也没有了声息。
那从后方靠近的某只爬行物,在靠近两人身旁后,压着脑袋嗅了片刻,不多时转身融入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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