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胤仿佛一面波纹不鼓的深潭,神情淡然道:“没有人害你,是你自己在害你自己,正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扪心自问,这些年做了多少不义之事?”
付大海神色恻然,说道:“我就是看不惯师兄你这样子,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就是哄人的鬼话,一将功成万骨枯,试问哪个成大事者,脚下不是累累白骨,手中不是无数血债,怎么不见那些人遭天谴?
你赢了就是赢了,何必说这些鬼话侮辱人!”
紫胤望着这位师弟,叹了口气道:“你醉心俗事,一心追求名利,早已和修行二字背道而驰,当然勘不破这一点了,其实当日断江离开,白衣又患有顽疾,我之所以没把这门主之位传你,正是因为这点。”
付大海一脸不屑道:“师兄,成王败寇,我今天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又何必说这些话埋汰人,难道你还想杀人诛心不成!”
紫胤真人摇摇头道:“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放你离开,你就去那思过崖悔过去吧!”
“哈哈哈……”付大海又是连声大笑,只笑得须发戟张起来,形容无比骇人,只听他狂笑道:“我付大海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一生纵横磊落,快意恩仇,难道老了老了,还要受那拘禁之苦吗?
今生我一直被你压着一头,到最后也是功败垂成,没能翻身,希望你能长命不死,等我二十年后投胎再来,再和你一决雌雄!”
付大海说罢,手掌一晃,掌中已多了一柄明晃晃地长剑,他手臂一抬,横剑往回一抹,但见一股鲜血飞洒,已是自刎在当场。
“啊——”随着付大海尸体仰面倒地,场中爆发出了一片惊呼之声,任谁也是没有想到,这位叱咤宗门多年的长老院首席长老,最后竟采取了一个如此极端的方法,来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而李尧却暗暗对这个付大海挑了挑大拇指,一改对他轻视之心,就凭他不肯寄人篱下,当别人的阶下之囚这点,也算颇有乌江自刎的霸王之气概!虽然后世有很多人对霸王颇有微词,说什么: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的屁话,这是以上帝眼光看问题,当一个人在山穷水尽无比绝望之时,敢于挥剑自刎,而不是选择苟延残喘,投靠敌人,已是非常不易了,这样的人无疑是让人敬佩的!付大海一死,只吓得柳安通与朱健二人磕头如捣蒜,齐声哀求道:“我二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跟着付大海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原是罪该万死,但念在我等这些年也算替宗门做了几件好事,求门主您老人家高抬贵手,饶我等的性命!”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这两人跟付大海一比,简直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怪不得一辈子都只能给人家当配角。
紫胤真人点点道:“念在你二人都是从犯,死罪可免,不过活罪却难饶,本座决定,废你二人修为,驱出宗门!”
对于一名修者来说,修为被废,无异比杀了他们更痛苦,二人闻言,一时都是面色煞白,颓然瘫坐在地。
紫胤真人目光从场中一干人身上扫过,虽然这位玄天门门主的目光恬静的仿如那无风下的水面,但是扫在一些人的身上,却使这些人个个如遭千钧巨石碾压,只压得他们仿佛要喘不过气来。
只听“噗通,噗通”连声响起,顷刻间,又是有许多人跪倒在地。
“弟子自知罪该万死,但念在对宗门并无二心的份上,求门主您老人家从轻发落!”
“弟子不该听信谗言,助纣为虐,现在追悔莫及,求门主给弟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弟子所为,都是受了付大海等人的蒙骗,求门主网开一面,饶恕弟子的死罪!”
……跪在地上这些人都是原本追随付大海的门人,本是想跟着付大海争一场泼天的机缘,哪曾想却是给自己争来了一场天大的祸端,他们原本想混在众人之中,蒙混过关。
然而眼见紫胤真人看起来虽是不显不露,像对什么事都不知道,但那一双古井无波的眼中,却又深邃得像是对万事都已洞明。
这位门主实在深不可测,让人不敢揣度,这些人心惊胆战中再不敢装作若无其事,赶忙跪在求饶,请求紫胤对他们从轻处罚。
紫胤真人目光又是在他们身上一扫,伸手捋了捋胡须道:“你们起来吧,罪魁付大海已死,柳安通同朱健本座已经处罚,好在这次也并未造成什么大祸,其他人本座就既往不咎了,但是,请你们千万记住今日的教训,下次如有再犯,本座可绝不轻饶,你们听明白了吗?”
众人一听,个个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齐声高呼道:“多谢门主,门主的胸襟简直如大海一样广博,我等以后誓死效忠门主,绝不敢再犯!”
“一帮阿谀奉承之辈,要是老子,谁喊的最高,老子第一个先宰了谁!”
李尧看着跪在地上这些人,目光中现出无比鄙视的神情。
“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人都是谄媚阿奉之辈,在你得势时,就对你甜言蜜语,转头你失势时,就在你肋眼上捅刀子,这样的人就该一个个都砍了脑袋,老夫这样处理是错了?”
“你要这样想,说明你的心性还修得不到,这世界有白天就有夜晚,有阳就有阴,有的东西坚硬如铁,有的又柔弱似水,有忠肝义胆,一诺千金的信士,便有背信弃义,自私自利的小人。”
“作为一个修者,必要阴阳互济,刚柔相融,方才能修为有成,得窥大道。
而作为一门的门主,也要因材施用,使各类人等都发挥出本身的作用,这才能使宗门兴盛,长治久安。
老夫这话,你小子没事时一定要好好琢磨琢磨。”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李尧耳畔响起,乍然间,李尧还以为说话的是神格,可口音却全然不对,那么又是谁在跟老子说话?
他正愕然间,忽然看见紫胤真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动,难不成说话的人是老子这位便宜师父?
只听那声音又响起:“小子,别找了,就是你这个便宜师父我在跟你说话,为师用的是一种传音入耳的法门,只有你能听见,别人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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