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老虽然在讲话中并没有直接提到调查组的事情,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这就是官场中讲话的艺术,也是官场中政客的一种虚伪。既想达到自己卑鄙的目的,又要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典型的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看到没有人随和他的讲话,侯老又说道:“稳定民心和干部队伍是发展经济和社会和谐的基础,我的意见是中央近期就不要再搞什么大动作了,毕竟中央的方针政策还要靠地方党委和政府去执行。地方上的同志工作很辛苦,中央应该理解他的难处,只要不是重大的原则性问题,就不要吹毛求疵斤斤计较了,这样做是很不利于团结的,”
还是没有人随和他的讲话,侯老的脸上略显尴尬,看了看他的几位心腹,魏老正在“专心致志”的看着刚发下来的文件,吕老仔细的“研究”着眼前的茶杯,孙老的目光则看向了天花板上的吊灯,三个人丝毫没有要讲话的意思。
在官场中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一个分寸,领导的讲话一般都是点到为止恰到好处,起一个暗示或者引导的作用,真正的目的就要由事先布置好的人来讲了。侯老这三个心腹现在都不讲话,那就意味着人家并不想参合到这件事情里,或者说不想因此而得罪穆国兴,及其背后那个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家族。
侯老的三位心腹不表态,并不代表着其他的人也不讲话,性格耿直的邹老说道:“稳定干部队伍,讲究团结是正确的,但这个团结是要有原则的,不能和稀泥。我不认为中央派联合调查组去江北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这是一件大快民心的事情。江北防洪大堤的决口,给江北省人民带来巨大的生命和财产损失,豆腐渣工程的影响也是极坏的,对一些贪腐分子就要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揪出来,进一步纯洁我们的干部队伍,这才是工作的大方向,绝不能因为处理了几个贪腐分子,就害怕影响到干部队伍的稳定,这种思想是非常错误的。”
“是啊,”前一任国务院副总理房老也接着说道:“我同意老邹的意见,豆腐渣工程层出不穷,不仅给我们国家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也给我们党的脸上抹了黑,这股歪风也应该刹一刹了,出现了问题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
前任国务委员刘老的讲话就更加严肃了:“中央三令五申要求干部要出于公心,不能搞山头主义,而我们有一些人究竟做的怎么样呢?我们这些人都有一些老部下仍然在位,我们不能认为他们是我们提拔上来的人,犯了错误就对他网开一面。如果我们都这样做了,任由一些犯了错误的干部逍遥法外,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呀?长此以往,我们将会面临亡党亡国的危险。”
侯老看到他的三个心腹还是没有讲话的意思,心里也非常的郁闷,前几天都已经商量好了,由魏老打头阵,吕老和孙老随后附和,侯老居中指挥,只要是调动起几个人来,其他的人也一定会跟着讲话。这种情况在官场中是很普遍的,在会议上只要形成了一个趋势,下面的人就会随风倒。现在侯老都亲自出马了,他的三个心腹依然还没有讲话的意思,也就形不成一种趋势了,这可距离他原来的设想相差太大了。
不仅如此从邹老几个人的讲话来看,还有批评侯老的意思,要是大家都随着他们走,不要说今天的目的达不到,恐怕还会被人弄得下不来台,想到这里侯老心里就更加着急了,他在心里琢磨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会场一阵冷场,侯老此时感到他就像被人给扒光了,放在台上展览似地,就别提有多难受了。看了看微笑不语的穆国兴,侯老心里一紧,意识到他钻进了一个别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这次的座谈会不仅不能*迫穆国兴撤回调查组,反而还会成为穆国兴宣传他施政理念的一个极好的场所。
这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经过这一次,侯老的威信就会受到极大的损害,大家都看清了他心里的龌龊,以后谁还会继续跟着他跑哪?即便是以后他再因为其他的事情出面讲话,也绝对没有人会再听他的了。
吴涵宇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就在侯老刚才讲话的时候,吴涵宇心里当时确实有一丝丝的紧张。作为一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一辈子的人,他可是知道侯老这个讲话意味着什么,也很清楚如果此时有人跟着附和,这次的座谈会有可能会闹得不好收场,这样一来麻烦可就大了,不仅对穆国兴,就是现任的中央领导集体的威信也是一个极大地伤害。
邹老等人的讲话,让会场的形势完全转变了过来,侯老的三个心腹没有讲话,打了他本人一个措手不及,亲自出马也没能扭转形势,这可是非常少见的情况,要知道侯老也是上一届政治局九大常委之一,他的讲话还是很有影响力的。
足足有五分钟都没有人再讲话,吴涵宇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小声对穆国兴说道:“今天的座谈会是不是到此结束?”
“呵呵,少安毋躁,再等等看吧。”
吴涵宇马上就明白了穆国兴的意思,如果此时结束了这次座谈会,难免会让一些人认为穆国兴是怕了侯老,草草结束会议,这是心虚的一种表现。
如果再等一下取得的效果就不同了,等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讲话,会议当然要结束,难不成还要一位日理万机的国务院总理,整天在这里陪着这些闲的蛋疼的老干部喝茶?
“既然大家都不讲话,那我就再说几句吧。”穆国兴的话音回响在会场的上空:“今天这个座谈会开得很好,老同志们针对国务院的工作,提出了很多有建设性的意见,也提出了一些目前急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次的会议开得很成功,也体现出绝大多数的老同志,真正能够做到出于公心,把党和人民的事业放在第一位的崇高思想觉悟。”
会场里静极了,大家都想听一听总理要如何反驳侯老的讲话,大家也都明白,穆国兴的讲话实际上就是代表了中央领导集体的态度。虽然这些老干部们的地位都很高,但是既然退下来了,就要服从现任领导集体的领导。能够及时掌握到中央的指示精神,对他们来讲也是非常重要的,处在他们这种位置上,不仅不能乱表态,更不能讲错话。““刚才侯老讲到,要保持干部队伍的稳定,要安定团结,这是中央一再要求大家都要做到的。但是,团结的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必须要搞清楚,干部队伍的稳定,是符合当前形势要求的,我们同样要看保持干部队伍稳定的目的又是什么。”
连续提出了两个为什么,意味着穆国兴把今天这个座谈会所讨论的问题,又上升了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在坐的老干部们也看出穆国兴不仅搞经济是一把好手,更是善于总结和提高的一个非常精明的政治家。
“团结的目的是为了更好的工作,保持干部队伍的稳定更是为了让我们工作有一个更好的保证。但是,如何做到这两条呢?我认为并不能只靠和稀泥来做到,在斗争中求得团结,在团结中取得进步,这是我们党历来的优良作风。没有原则的团结是要不得的,也是非常错误的。”
穆国兴侃侃而谈,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说明了团结的重要性,以及保持干部队伍稳定的必要性。虽然他在讲话中没有提江北省豆腐渣工程一个字,也没有讲到中央派联合调查组去江北调查这件事情,更没有反驳侯老刚才的讲话,但所有的老干部都能听出来,穆国兴讲话的意思是在批评一些持有错误思想的人,至于这些人是谁,大家也都很清楚,因为在座的就有一个很好的典型。
一些原来和穆国兴不是太熟悉的老干部,听到穆国兴的讲话后,也在暗暗点点头。按照年龄来讲,穆国兴是他们的晚辈,但是论起政治斗争经验和讲话的艺术水平,这些老干部们也是自叹弗如啊。
看到侯老又要讲话,穆国兴给吴涵宇使了一个眼色,吴涵宇心领神会的说道:“今天这个会议由于时间的关系就开到这里,今后还希望有更多的老同志能够给中央献计献策,只要是能够做到出于公心,时刻把党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提出的任何意见中央都是欢迎的。散会!”
随着一声散会,会场里活跃了起来,穆国兴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和这些老干部们握手告别。
十几位老干部在和穆国兴握手的时候神色各异,侯老一脸平静的说了四个字:“很好、很好!”至于侯老说的这个很好是什么意思,那就只有让大家去想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的座谈会够侯老郁闷一阵子了,他今后讲话恐怕也没有几个人再听了。一个老干部靠的就是他的影响力,还能发挥出一点作用,没有人听他的了,还有什么影响力呢?
邹老留到了最后,除了按照原来的级别和官场的规矩之外,还有一层意思就是想和穆国兴讲几句话。
“总理,今天听了你的讲话我是受益匪浅啊,回去后,请代我向老爷子和从军同志问好。”
这一刻穆国兴明白了,邹老之所以在这次座谈会上抢先发言,一定是得到了穆老的授意。穆国兴心里一热,他知道这是老爷子事先就安排好的。虽然老爷子一再表示不会再过问任何事情了,但是依然在密切的关注着一些人的一举一动,想必是他早就知道侯老要求召开这次座谈会的目的,这才针锋相对的做出了部署。要知道穆老的威望和影响力,在华夏可是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的,他只要讲一句话,不要说这些退下来的老干部,就是现任一号也得非常重视。
侯老在这一次的座谈会上铩羽而归,没过几个小时,这次会议的情况就在老干部和现任中央的高层传开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侯老在会上企图压服穆国兴撤回联合调查组的目的破灭了。中央也绝不会因为受到某些人的干扰,而终止调查江北省的豆腐渣工程。
侯老回到了家里,也没有理会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刘高仁,对跟在他身边的卫士吩咐道:“我今天要清净一下,任何人都不见。”
看到侯老气哼哼的样子,刘高仁屁也没有放一个,搭讪着和侯老的工作人员打了一声招呼,就灰溜溜的离开了。他猜测侯老这一次没有能够成功的压服住穆国兴,中央联合调查组还会继续调查下去。
官场里的消息传的就是快,从侯老这里了解不到的情况,并不代表刘高仁从其他的渠道得不到,像他们这一级的干部,都有自己的圈子,虽然人家不一定给他帮忙,但是透漏一点消息还是有可能的。
一番打探之后,刘高仁知道他的猜测成为了现实,他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成这个样子,原来都计划好的事情,就是因为魏老几个人中途变了卦,让侯老在会上孤掌难鸣,这才没有达到目的。魏老本来是侯老的老部下,现在连老部下都能在关键时刻反水,更何况其他人呢?
电话铃声响了了起来,接起来一听,是江北省副省长楚新立打来的:“老领导,首长有什么指示,我在这里快要顶不住了。”
想起侯老最信任的老部下魏老都能在关键时刻反水,刘高仁自然也对他这个老部下是一肚子的火。要不是当年这个楚新立的撮弄,他刘高仁能惹上这些麻烦吗?干了一辈子的工作,退下来谁不想过几天舒心日子,现在刘高仁只想能够平平安安的渡过这次难关,在这个案子里不受到牵连,他这个时候才想到,平安是福这四个字真是至理名言。
谢谢Zhangkf、天上飞的虫、kathyjo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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