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桑榆前一世很少来寿安宫,若不是特别召见,她跟本就没有来的勇气。
夏若寒,大约是七个女儿,八个儿子,围绕在太后膝边讨好的不在少数。
她自卑,从来不敢来讨好,以至于后来,太后说她不孝。
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夏桑榆回忆过往,她的心是沉痛的,又是这样的雪天,幸亏她的骨头再不疼了。
走近寿安宫的主殿,夏桑榆不敢抬头,不能东张西望,她优雅得体地迈着步子,抱着手里的暖炉,渐渐靠近。
好听的声音传来,“太后,您瞧,是个窈窕的美人,还真是有些夏家的风骨!”
不用抬头,夏桑榆就知道这是谁,除了夏羽仙的母亲荣贵妃,再还有谁敢在太后面前这样大大咧咧的说话。
太后没有言语,等着夏桑榆继续往前走,雅思提醒,“四公主,到了,快给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嫔娘娘们行礼!”
夏桑榆恭恭敬敬跪下,右手掌心压在左手手背,高高举起,稳稳落下,头靠在上面,“桑榆拜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嫔娘娘!恭祝太后福寿金安,各位娘娘万福金安!”
标准的行礼,震惊了几个贵人。
才刚来,这是谁教的,这礼仪太过标准,让人挑不出错来。
窦氏眼里有些慈爱,不愧是夏家的孩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熟悉的声音传来,夏桑榆心头一颤,她忍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缓缓抬眸,看向首座上的老妇人,已经六十岁的老妇人,两鬓有些花白的头发,多年的胃病,让她有些消瘦,脸上的手上的老年斑都是清晰可见,那繁重的头饰让人看着压抑,棕色的衣裙,更显威严!
不知怎的,夏桑榆的眼泪没忍住,还是流了下来。
窦氏见状也红了眼眶,颤抖着手指指向夏桑榆,“桑榆·····桑榆·····是谁为你取的名字?”
夏桑榆赶紧抱手,行礼,回话,“回太后娘娘的话,是我娘取的!”
上一世太后就没有问她这些,也许是因为没有她这些激动的泪水。
“雅思·····你还愣着干什么?给这孩子擦擦眼泪!”
雅思也红了眼眶,“太后娘娘,您别激动,雅思这就去,您老这是想孙女了·····”
窦氏要起身,身边的嬷嬷赶紧来扶,就听窦氏说道:“你们这些不打紧的,快让这孩子起来,到底是那边日子不好过,瞧把这孩子瘦的!”
窦氏边抹眼泪,边往下走,夏桑榆也被雅思扶了起来,她赶紧伸手接住窦氏满是老年斑的温热之手,夏桑榆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太后娘娘,桑榆不敢,桑榆万死·····”
“什么死不死的?来,跟着哀家上来,坐在哀家身边,都怪你父皇,不早些把你接回来!”窦氏抹了抹自己的眼泪,还用自己的帕子给夏桑榆也抹了两下。
夏桑榆从来都没想过,就这样一个老太太,只要她稍微迈出一小步,就会迎来温暖的怀抱,上一世都怪她,怪她不懂这些,实在太蠢。
几位娘娘也象征性地抹了抹眼泪,殿里一片暖融融。
坐在窦氏身边,夏桑榆一脸惶恐,窦氏把夏桑榆的一双冰凉的粗糙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温暖的手里,捂着,“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都怪这些个不打紧的,不早些通报!”
皇后陈氏这个时候终于说了话,“太后,您的身体要紧,千万别凉着,来人给四公主换个暖手炉!太后,您瞧这肯定是陛下的公主无疑,瞧这一双眼睛,和陛下的一模一样。紫枫的眼睛倒是像了臣妾的!”
夏桑榆记得很清楚,这位端庄的妇人最终也不是荣贵妃的对手,儿子明明是皇长子,却也没有坐上太子之位。
“皇后娘娘您最有眼力见了,的确,陛下这么多公主,唯独这四公主的眼睛最像陛下!”温柔贤惠的贤嫔终于搭茬。
太后点头,表示满意,跟着又问:“仙儿、枫儿都去哪里了?妹妹回来了,她们一个个的都不见人影!”窦氏稍微有些薄怒。
夏桑榆一直默默流泪,也不哽咽,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殿里的宫女嬷嬷们都是看着心疼,明明是金枝玉叶,现在才寻回来,肯定是糟了不少罪。
荣贵妃当然要开脱说:“太后,仙儿和枫儿、还有瑶儿这会子还要上课的,都快到了要出嫁的年纪,该学的一样都不能落下的!明日得空,肯定来见桑榆!”
太后点点头,“你们各个不要偏心眼,明日桑榆也跟着去上学,吩咐下去,哥哥姐姐们,弟弟妹妹们,各个都要让着她,帮着她。皇后,这事你得管!”
“是,臣妾一定把此事张罗妥帖了!”皇后应承地很快,
夏桑榆知道该到谢恩的时候了,便起身又跪下,“桑榆谢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窦氏瞧着她小心谨慎的样子,愈发心疼,他的孙子孙女们哪个这样小心翼翼,那个不是自信满满的,耀武扬威的!
“快起来,不用道谢,把你扔在那样地方十多年,哀家这皇祖母做的太不称职!”窦氏都开始反省起自己来。
皇后几人吓了一跳,纷纷自我反省,“太后,是臣妾这个做嫡母的不是,应该早些把桑榆接回来的!”
要不是夏若寒忽然想起这茬,有谁知道还有夏桑榆的存在,就算心中不愿意,也得主动接!再说荣贵妃一再说要接,她这个做皇后的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可笑。
“算了,这事,不怪皇后你!都是哀家的那个皇帝儿子,忘性大,把自己的女儿遗落民间!”
夏桑榆知道,无论这些人真心疼她,还是假心疼她,对她有些愧疚也罢,看不起也罢,谁都想不起她的娘亲来,包括太后窦氏也只字不提她的娘亲!
唉,这就是无情无义的皇家!
而后窦氏笑了起来,“琼露,快去,让摆饭,天都快黑了,别把哀家的孙女给饿坏了!”
而后又看向皇后几人,“你们都退下吧,桑榆今天陪哀家吃晚膳。”
皇后几人当然巴不得早些走呢,谁也不想呆在这虚与委蛇!
太后还是不放心,“皇后再送棉被过去,今夜下了雪,肯定冷!炭火都要多给些,棉服,斗篷再加三套,笔墨纸砚全都备好!”
荣贵妃笑了起来:“太后,这些个臣妾早都让准备好了的,只是不知道,四公主识字否?明日去上学不知道功课是否能跟得上?”
此话一出,太后冷了脸,“不会可以学,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是!”漂亮的荣贵妃变了脸色,率先打算要走
皇后却问道:“不知道荣贵妃把四公主安在何处了?”
“云荷殿!那儿有一片池塘,夏天的时候可美了!”荣贵妃就是故意的,那儿离哪都远,夏桑榆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儿其实曾经住过一个红颜薄命的美人,都没活过二十岁!
太后脸色微变,雅思,你和雅英带着几个人过去,把桑榆搬到寿安宫的偏殿,日后桑榆便住在哀家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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