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告诉你,在此之前,天玑只是随便认了个便宜爹,单纯想利用他当挡箭牌!”
“如果我告诉你,天玑进真龙秘境,根本就不是为了找妈妈,而是另有所图!”
“如果我告诉你,天玑虽不是白铠的女儿,但体内真有一缕与生俱来、无法抹去的杀神气息……”
“如果,我把这些全都告诉你,你会后悔救下天玑吗?”
天玑灵童稚气的话声,回荡在衍龙潭上空,响彻在崇山虚谷间,被道道连绵如龙的山梁过滤之后,传来的回音,琳琅透彻,如琉璃环佩敲击般悦耳动听。
沈默听得此一番话,正在为她包扎伤口的手,顿时凝滞片刻,沈默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天玑灵童这具娇小玲珑的身躯,因为情绪激动,而在微微颤抖着,颤抖着。
看得出来,坦然说出此一番话,天玑灵童已经耗光了她那酝酿许久的勇气。
终于,天玑灵童再也控制不住早已盈眶的热泪,滚烫的泪珠好似断线珍珠般滑落而下,啪嗒一声轻响,砸落在沈默白玉雕琢般的手背上,顷刻便融成了晶莹而冰凉的一点水迹。
这一滴泪,仿佛有千斤重!
沈默始终一言不发,兀自将天玑灵童腿上的伤口包扎完毕,且,系了个温馨的蝴蝶结。
“如果……”
沈默越是不理会她,天玑灵童心里便越发感到内疚,她樱红的小口微启,话还未出口,却被沈默塞进一粒道丹,堵住了她那本就不大的小嘴:
“没有如果。”
道丹转瞬便化作一缕缕滋补之气,被天玑灵童吸收一空。
一只温润的大手,有力的握住天玑灵童那春葱似的鲜嫩小手。
冰冷的小手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裹,天玑灵童不禁娇躯一颤,嘤咛一声,她双眸茫然地望着,蹲在她身前,俊气无双、却又平易近人的紫袍青年。
沈默也是抬起俊眸,深深看着天玑灵童那双碧光滢滢的灵秀大眼,英朗的俊脸之上,泛起丝丝暖意:
“实际上,我早知你不是我的女儿,因为,我根本没有女儿。”
“就连你不是进来找妈妈,我也早就知道了,至于你是不是杀神白铠的后裔,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沈默的话声,既有着温馨大叔般的成熟体贴,又保持着义气少年般的清逸轩朗。
天玑灵童听在耳内,心里春风荡漾,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悸动,转瞬,她眼圈愈发红得可怕,一张雪玉小脸更是飞上霞光,涨得通红,声音不禁拔高:
“明知天玑并不是你的女儿!明知天玑是个刁蛮爱骗人的坏孩子!明知天玑将来有可能变成一个杀人女魔头,你为什么非但不恨我,还要救我!”
“你这样做……”
言及此,天玑灵童臻首微垂,小手自沈默手中抽离而出,揪着肚兜边角,语声变得细弱如蚊蝇低鸣:
“天玑,无以为报。”
沈默俊朗一笑,眸光湛湛:
“江天佐、江道油二贼,身为无天教江家子弟,世受天恩,尚不思还报,在这秘境之中行偷鸡摸狗的勾当,反是你小小年纪,便有蒙恩报恩之觉悟,已是难得。”
“你若果真念我恩情,不如……”
沈默心内正酝酿着,要向天玑灵童打问一些关于真龙髓的事情,却不料,话头还未曾提起,天玑灵童竟直接凑了过来,在他俊脸之上轻啄了一下。
“爹亲娘亲,不如女儿亲!”
沈默俊眸中闪过一抹愕然,摸了摸好似被沸水烫过一般又红又烫的脸皮。
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啄,然,沈默仿佛还能感受到,脸上残留着那樱花般的娇小唇瓣,湿热温软的触感。
“爹爹!天玑此生此世,都是你的女儿!”
转眼之间,便见天玑灵童姿容婉怡的小脸上,虽尚自带着泪迹,但先前的悲风浅愁早已消逝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古灵精怪的笑意:
“天玑对着衍龙潭发誓,今后,便是变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也会乖乖听爹爹的话。爹爹叫天玑杀谁,天玑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会提着死人头来见爹爹!若违此誓,天打五雷轰!”
“嘶……”
听罢天玑灵童此一番毒誓,哪怕童言无忌,沈默还是不啻暗吸一口凉气。
他现在真有些后悔,该不该当保下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小东西。
“天玑不愿成为爹爹的累赘,天玑想独自外出历练,想去见识见识这广大天下的高手风姿!”
“爹爹,天玑要离开你,你舍得天玑吗?”
天玑灵童吧唧一口,突然又亲了沈默一下。
这次,与之前轻轻一啄迥然不同,唇瓣接触沈默皮肤的时间,长达一息。
便在这一息之间,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先天灵气,自天玑灵童的口中游离而出,汇入了沈默眉心元神所在。
而后,沈默突感脖颈之上传来一阵穿透性的痛感,仿佛被骨刺扎破了皮肉,当沈默反应过来之时,愕然发觉,竟是天玑灵童咬住了他的脖子。
“爹爹,天玑实在太饿了,就……没忍住。”
天玑灵童吸了沈默一口金色气血,顿时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身周黯淡的灵韵重又浮现而出,而后,她乖巧的悬浮在沈默眼前,身后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猫尾巴在妩媚地摇晃着。
纤巧的猫舌,舔舐着樱红唇瓣上残留的金色血迹,一双灵动的碧玉大眼中,充斥着委屈与无辜。
沈默与她短暂对视一眼,心中哪里还有半分怒火敢对她撒出来,只是莫名觉得,天玑灵童这双碧眸,似曾相识。
周绿儿!
心头瞬间闪过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沈默的脑海中,天玑灵童与周绿儿的双眸重合在了一起,若合符节,丝毫不爽。
“五官像我,眉眼像绿儿,关键她还叫我爹爹……我的天!这还像话吗?”
若是让红莲见到这天玑灵童,定然要误会了……
念及此,沈默几乎不敢再往下想,当即正色,真如慈父般,对着天玑灵童语重心长嘱咐道:
“既然你执意要走,为父便不留你,只是江湖路远,道阻且长,你要事事当心,切莫大意。”
“嗯。”
天玑灵童眸光若碧,点点头,雪玉小脸上透出坚毅:
“百年之后,天玑还会回来找爹爹,到那时,天玑必报父恩,决不食言!”
沈默只认为这不过是小孩子一时兴起,随口说出的戏言,并没有当真,也是轻轻点了点头,便摆手打发道:
“去吧!前途珍重。”
“爹爹也保重。”
天玑灵童聪颖灵慧,超乎寻常,她岂会看不出,沈默神色之间隐然流露出一抹异样的色彩。
显然,是不相信她。
‘天玑一定要偷偷努力,有朝一日,突然蹦出来,让爹爹刮目相看!嗯,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怀着这般信念,在一片凭空升腾的白雾云光之中,天玑灵童纤巧的身姿,缓缓消逝而去。
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与天地大道相融一炁。
“呵呵呵呵呵!”
此际,一连串阴恻恻的冷笑声,突兀响彻在空气之中。
“你这个痴子,当真以为她把你当亲爹了?”
一道阴沉话声,仿若自地府中升起,回荡在虚空。
场中,顿时阴风惨惨,如有鬼魅。
沈默俊目蕴起一阵金光,循声扫去,那道声音,赫然是自沙坑中传来。
“咳咳……”
沙坑中,接又响起江天佐剧烈的咳血之声。
闪瞬,沈默身形便移至沙坑旁,不动一丝烟火气:
“你这厮端的是命大,竟还没有死!”
沈默语声冷然,全无好声气。
“本来我已是将死之躯,只不过,有沈兄弟这位起死回生的神人在此,我自然也就不会这么快死了,呵呵。”
此时此刻,江天佐已是粉身碎骨,坑中,只剩下一个头颅在垂死挣扎。
即便如此,那张枯黄瘦脸之上,依旧带着阴冷笑意,话声中含着超乎寻常的自信,甚至,是自负。
见此怪状,沈默啐了一口,语声凌冽,怒然道:
“我恨你心切,杀你还来不及!要我救你,真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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