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须臾间,天玑环仿若冰解雪融般,在掌心中消逝成空。
见此一幕,沈默微微张了张嘴,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的怪事。
竹篮打水一场空,沈默只得付之一叹。
“爹!”
奶声奶气的一声爹,突兀响在空气之中,听得沈默是一脸茫然,怔怔出神。
俊目扫处,眼前却是一个人影也不见。
“爹!”
沈默正在诧异,那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再次如蜜糖琼浆一般自耳后掠过,沈默背脊一麻,瞪大眼睛向后方看去。
脖子僵硬的转动,发出咯咯声。
目光所至,依旧还是没见到一个人影。
便在此时,一个凉凉的手指头突然戳中沈默的后背,沈默只觉突被寒冬里的雨点打中,心头不可遏制的一颤。
“爹爹,我在这里哟!”
哪里来的牛鬼蛇神,竟敢戏弄于我?!
沈默本想这般大声呵斥,不曾想,回眸瞬间便为眼前所见镇住,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爹爹,你不要我了么?”
是一个女童,肤光若新瓷,眸碧如宝玉,虽只三五岁模样,容色已见婉娩,丱发衵服,通体玉净润泽,别无簪珥之饰。
丱发,头顶两个小揪揪,髻中各分出一绺云丝,垂在两侧耳际。
衵服,也就是肚兜,地母壁画中有记载,肚兜乃是天地混沌初开,人族最初的服饰,通常孩童的肚兜都是红底,且会绣上一些象征祥瑞的瑞兽。
可这女童所着的肚兜却是迥出于众,绿底金线暂且不说,中间绣的竟是白龙劈血蟒,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沈默看到女童肚兜之上的图案,顿时想起了之前斩仙台上那惨烈的一幕幕,当即生出一丝反感,话声稍重:
“我不是你爹,不要乱叫!”
说罢,沈默转身便要离去。
方才迈开步子,顿觉腿上被一团又软又暖的物事牢牢裹住,沈默一个踉跄,差点没摔爬在地。
“放手!”
冷冷瞥了一眼抱住他小腿的女童,沈默紧咬的牙缝中冷硬迸出这两个字。
“天玑不放,天玑要爹爹抱。”
抱你妹啊……
也亏红莲不在,若她在,这小兔崽子叫得这么亲热,我沈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喜当爹倒没什么,关键这爹……不能当得不清不白啊!
“我不是你爹,真不是!”
“你是,你就是……”
女童看着手小脚小,但牢牢攀住沈默的腿,竟仿佛长在他腿上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沈默正着恼,旋即省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眸中金光一瞬,弯腰将女童从腿上硬扯了下来:
“你叫什么?”
沈默将她提溜到面前,问道。
“我没叫。”
女童眨巴着碧绿的大眼睛,一脸纯良。
见她这幅懵懂可爱的模样,沈默眸光一柔,声音顿时温和了不少,表现出暖男般的耐心:
“不是,哥哥是问你名字叫什么?”
“名字是谁?他叫管天玑什么事。”
听沈默自称哥哥,天玑灵童小嘴巴一撅,翘起嫩葫芦籽般白细纤秀的小脚丫戳沈默的鼻孔:
“爹爹坏,坏爹爹!”
若不是看在她还是个小屁孩不懂事的份上,沈默当场就想把这个葫芦娃扔灵湖里灌水去。
沈默匀了匀气,方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双手挟着女童的两腋,将女童举得远远的,让她的小短腿没办法踢到自己。
他现在总算是闹明白了一点,这个女童并非凭空出现,而是之前消逝的天玑环幻化而成。
只不过,这小家伙怎么张口就认爹?看这机灵劲儿,也不像脑瘫吧?
此刻,沈默细细端详了这女童一番,还别说,这眉眼真有点神似他。
可是沈默啥也没干过,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个女儿?
按理说,这女童乃是天玑环所生,干……天玑环?
念及此,沈默老脸一粉。
“爹爹脸红什么?”
沈默正欲解释清楚,自己真不是她爹,然后和这个烫手的山芋撇清关系,却听天玑灵童奶声奶气的道:
“脸红的爹爹也好帅呀,天玑有这么帅的爹爹好幸福,天玑要做爹爹的乖宝宝。”
说这话时,她摇着小脚拍掌,两只手向着沈默做抓握状,想要沈默抱她。
沈默眸光倏地一颤,见她眯眼笑着,像两弯温暖的月牙,一脸的天真无邪,明净得如同一抹透窗而入照在书页上的白月光。
在这抹白月光面前,沈默顿觉自己满身满心都是尘埃,这傻子是真把我当爹了,我却千方百计想着怎么扔开她!
但,我真不是她爹啊!
沈默将天玑灵童抱着怀里,感受到这具小躯体的呼吸与心跳,只觉又暖又热,那种感觉说不出道不明,比服了灵药还长精神。
他苦涩一笑,本以为得了一件神兵,却没想到整出个小孩子,此刻,他心里五味杂陈,总觉怪怪的,又夹杂着一丝甜。
“爹爹!可以陪天玑去一个地方吗?”
沈默心里还没掰扯清楚,天玑灵童突然皱着小瑶鼻在空气里嗅了嗅,忽而睁大一双碧光滢滢、楚楚动人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沈默的俊脸:
“去那个地方找妈妈,找到妈妈了,天玑就不缠着爹爹了。”
她的声音依旧稚嫩,但这话怎么听也不像一个小孩子的口吻,更像是威胁。
沈默替她找到妈妈就不缠他,若是不去,她岂不是就要一直缠着沈默!
‘你妈不是天玑环吗?’
沈默心中腹诽,俊眉微蹙,眸中一抹疑虑之色闪瞬即逝。
片刻后,斩仙台之上,出现了一道被白雾笼罩住的淡金色身影。
此时的斩仙台,战事息止,遍地焦土,显得无比空寂。
紫灵阁被金身血蟒摧毁,紫灵阁女武士也无暇顾及斩仙台,登临斩仙台全无压迫,也并未感知到东方紫薇的神念笼罩,可见这里真的已经没有紫薇轩的人了。
淡金色身影这才凝实,紫袍仙袂,神逸俊朗,正是沈默本尊: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斩仙台有你要找的妈?”
若不算马甲,这是沈默本尊第二次登上斩仙台,尽管此时台上已经没有牢笼,更没有囚徒,显得空阔不少,但沈默打心底还是不想在此地多待半刻。
“不急嘛,爹爹跟天玑来,天玑不坑爹!”
不待沈默多问,天玑灵童大眼睛里碧光瞬刻一闪,笼罩住沈默的白色雾气顿变浓烈,如蛋壳般将沈默彻底包裹住。
空!空!
一阵机括运转的异响跌宕传出,随即,脚底的地面猛地向灵湖中沉了下去。
顷刻之间,耸立如雀的斩仙台,整座沉入了湖底!
沈默心中陡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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