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咚!咚!”
花影廊桥之上,一名紫灵阁女武士徐徐行来,手持梆鼓,一面敲打,一面巡视。
天黑后,紫灵阁便会启动沙漏或者水漏,一个时辰漏光,漏完时,紫灵阁便会派人出来巡逻一圈,打梆子或敲锣,通知各阁弟子现在的时间。
鼓声一下紧接一下,传响在夜里,缥缈横空,此刻,俨然已是二更时节。
与青莲阁明月当空、星汉灿烂的雅然景致截然不同,此时此刻,楼宇林立的紫灵阁,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若是在白昼里,霞光彩照,紫云飘渺,紫灵阁的廊轩殿宇,如龙骨、似鱼鳞一般层叠交错,恍若仙宫。
可如今,夜色如墨,玄云染皂,浓雾四合,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楼宇便如鬼影幢幢。
紫灵阁内阁之中,骤然亮起一豆紫芒,乍眼一看,便如一缕鬼火,平添阴森可怖之感。
内阁的摆设颇为奢丽,一面屏风上绣着一只气息凶悍、姿态矫健的紫色母豹,墙壁上挂着各种兵器、刑具,仿若精美的饰品,隐隐透出暗金之气。
内阁中间,一盏镂刻着深紫花纹、造型遵古的灯架之上,摇曳着一线淡紫灯火,映出屋内两道人影。
“事情办得如何?”
虚空之中,骤然响起一道如从幽冥地狱中传出的魔音,那低哑的嗓音,搭配上此情此景,透出不可名状的惊悚之感。
“回禀公主殿下,除了那个迟到的周绿儿,参加灵浴洗礼仪式的五阁真传弟子,悉数毙命。”
出声的,是一道灰袖皂袍的干练身影,她抱拳躬身立于灯架前,在幽暗的紫色灯芒照耀下,一双空灵的眸中泛起夜魅般的冷光,此女,正是燕紫灵。
灯火摇曳之间,默立在燕紫灵身后的一名宫装女子站了出来,映出一张洁白无瑕却又冷酷木然的脸,是东方小雨:
“五阁长老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她们还真以为那些女弟子是被妖族所害,一个个扬言要捉住妖族,碎尸万段,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真是一群蠢货。”
有一句俗语叫做‘灯下黑’,而此刻,灯架之下,比之紫色灯芒更加幽暗的虚空之中,隐然有一道黑色人影在微微晃动。
紫色灯芒之中,匿藏着一双比之夜色更加幽黑深邃的双瞳,时而闪过一线墨泽亮光,显得颇为诡异:
“不过,她们这样的表现,正中本尊下怀!对了,那三十二名非紫薇轩弟子……”
不等飘荡在虚空中的低哑声音问完,东方小雨便已会意,她轻轻伸出手掌,如拈花瓣,掌心中随即凝出一册薄子:
“花名册上统共三十二人,解决了二十九个,只剩下三个漏网之鱼……”
东方小雨眸中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伴随她冷淡的声音徐徐传出,薄纸哗哗翻动,从中流泻出三缕幽光,一青一红一白,而后在空际凝成三道各色花影。
一朵殷红血莲,一朵玉魄茉莉,一朵地狱紫罗兰。
随着东方小雨合上花名册。
倏!倏!倏!
顷刻之间,悬浮在半空的三色花影碎成无数光斑,在昏暗的内阁之中灿若萤火,逐渐凝出三个鲜明的名字:
东方玉!
秋无双!
沈小柒!
见此状,燕紫灵挑起描得如长剑般锐利的眉,唇瓣微启,忍不住插口道:
“说来也奇怪,这东方玉、秋无双二女都已经被我命人控制住,唯独那个沈小柒自打从镜心湖出来,便不见了踪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
言及此,这位灰袖黑袍,发髻高耸,恍若道姑的女长老,面色忽变凝重,语声更是沉冷几分:
“我怀疑……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咚!
——咚咚!
便在此时,一慢两快,富有节奏的打更鼓声响起。已是三更天。
“咚!咚咚!”
那鼓声越发近了,清晰可闻,打更人俨然到了紫灵阁内阁门前。
一慢两快的鼓声中,夹杂着一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燕紫灵与手下心腹约定俗成的暗号,长而缓的叩门声意思是自己人,急促的两声,则是催促开门,有要事禀报。
燕紫灵眉凝纠结,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烦:
“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
但她并未多想,抬手之间,房门吱呀一声,便是自动打开。
一名体格健硕、手持梆鼓的紫灵阁女武士轻捷地踏入门内,而后左右张望,确定走廊里没有人,方才小心关上了房门,她将梆鼓安置在门边,迅速来至燕紫灵等人面前。
女武士先是扫了屋内一眼,只看见燕紫灵和东方小雨二女。
滢滢紫芒照耀下,连第三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可她方才在门外,明明听见燕紫灵和东方小雨在对人说话,态度十分恭敬。
事实上,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异常情况了,近日来,燕紫灵和东方小雨走得很近,且,这二人经常在一起像是在密谋什么,明明屋内只有她们两个人,从对话上听来却是仿佛有第三人存在一般。
身为燕紫灵的心腹弟子,即便是这位女武士,到现在却也不知道这个第三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隐约觉出,这个第三人来头很大,背景极深,燕紫灵与东方小雨都听命于她!
“金兰,半夜三更找为师,可是有什么要事禀报?”
燕紫灵见女武士发愣,沉声一问,那名女武士方才回过神来,忙凑近燕紫灵耳畔,对她耳语了一阵。
燕紫灵听罢女武士一番话,眉宇间渐渐泛起一抹阴郁之色,随即摆手道:
“行,我知道了,出去吧!”
那名女武士应了一声,拿起梆鼓,带上门出去之后不久,门外鼓声又响了起来,渐行渐远。
燕紫灵立即转头对隐匿虚空中的黑色人影,抱拳回禀道:
“殿下,据手下人汇报,沈小柒曾现身在青莲阁、红葵阁附近,想来并没有离开紫薇轩,她留在紫薇轩,恐怕真是察觉了什么!我们何不早做打算,将她抓起来?”
“大可不必,我与这个沈小柒照过面,我敢断定,她是妖族。”
东方小雨冷不防开口道。
她此言一出,燕紫灵和黑色人影均是微微一怔。
“当初我们杀死这些女弟子,不就是为了嫁祸给妖族吗?如今,有沈小柒这样一个现成的妖女送上门来,我们不妨将杀死五十名女弟子的罪名全都嫁祸到她头上!”
东方小雨继续道:
“如此一来,既能光明正大地除掉她灭口,以绝后患,又能引起人们对妖族的憎恨,进一步开展我们的计划!可谓一箭双雕……”
东方小雨一身青袅袅的宫装沁润在幽幽紫芒之中,仿若一柄染上紫色兽血的青花剑,此时,她的语声亦是冷如冰,寒澈如冬水,在紫灵阁内阁之中回旋开来。
“计是好计,只是……”
燕紫灵眸光一凝,看向东方小雨,不禁发问:
“你缘何能断定沈小柒是妖族?”
东方小雨早知有此一问,她一言不发,覆掌之间,凭空取出了一朵殷红如血、栩栩如生的血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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