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空如墨,天已黑尽,亿点点星辰嵌成极光银河,如玉带飘摇。
风沙息止,气温骤降,一座座沙丘卧于大漠戈壁,似黄龙潜跃。
砂岩巨婴仍旧安睡如初,昼夜不改,它巨大的躯体,挡住了大部分风沙,亦能抵御一些寒冷。
呼呼!
一堆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东方玉坐在火堆旁,手中紧紧攥着一截白骨,兀自黯然神伤,火光映照下,少女一双雪眸之中有红光在跳跃淌动,仿佛是在追忆过往,须臾间,清水一般的泪迹滑落脸颊,竟如流火一般滚烫。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少女声音低哑,玉口微张,低低地重复着这句话。
沙漠空旷,夜风袭人,白色面具边上墨绿、深红相间的雀羽迎风招摇,秋无双翘着二郎腿,双臂抱在脑后,独自倚坐在砂岩巨婴头上。她仰望着天边的星河,狭长上挑的眉眼中星辉闪烁,平添几分妖异动人之感。
秋无双并非无情之人,此时,见东方玉抽噎了半刻钟还未消停,秋无双本心是想劝她不要哭的,可她秀口一吐:
“你妈死了吗,哭这么久?别哭了,再怎么哭死人也活不转来对不对,你觉得有必要哭吗?”
东方玉闻言蓦然怔了怔,瞪大一双迷蒙的雪眸,可怜巴巴、难以置信地望了秋无双一眼,埋下头哭得愈发厉害。
秋无双一阵莫名其妙,看向沈小柒问道:
“她是不是没听懂?”
“……”
沈小柒闻言,雪白额头之上不禁滑下无数条黑线,她只觉一阵无语。
不过,沈默转念一想,秋无双虽是女人,但作为左厢执法殿弟子,为人处世一向风驰电掣,杀伐果决。
在执法殿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这样一位女罗刹,心思自然不比寻常女子细腻。
有一些人,心底是好的,但嘴巴笨,对人说话不知不觉便会得罪人,可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何不妥。显然,秋无双便是这样一种人。
一时间,空气寂静,三人彼此无言,胸中却各怀心事。
“无双,你应该看清楚凶手的脸了吧?”
沈小柒在东方玉身旁席地坐下,拨弄着火堆,红唇轻启,率先打破了僵局。
问话之时,她看都没有看秋无双一眼,声音也是十分冷淡。
“凶手?”
听到这两个字,秋无双狭长双眼之中闪过一抹楞然,旋即反应过来,沈小柒口中的凶手,应该是指打伤她的人。
秋无双眸光一沉,声音如冬水般冷脆:
“当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张脸!”
“若是让我再看见他,必要将他碎尸万段,方解我心头之恨!”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格外凝重,慵冷邪魅的唇角闪过一抹狠厉。
东方玉不知何时抬起头站起身来,胸中激愤,脱口而出:
“他长什么样子?他现在在哪里?我要亲手杀了他!”
少女眸中杀光熠熠,恨不得现在就能把凶手剁成肉酱,为王梦师姐报仇雪恨。
可,秋无双却是一脸不耐,她若是知道凶手在哪儿,就不会在这里坐着了。
更何况,即便凶手在这里,她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更谈何报仇雪恨?
秋无双冷冷瞥了一脸愤恨的东方玉,不由嗤笑出声:
“凭你,可杀不了他!”
秋无双的语声毋庸置疑,带着一丝蔑意。
东方玉闻言虽然心中不忿,但冷静一想,连秋无双这位有执法殿女无常之称,身经百战的沙场宿将遇上凶手,都几乎重伤垂死,她东方玉连厮杀战都未曾参加过,又有何能耐与之叫板?
一想到这,雪玉少女眸光黯然,面罩阴翳,紧握着拳头,两肩颤抖地坐了下来,将那截白骨收在怀里,如作珍宝。
少女卑微弱小,她多么渴望……能够变得强大!
沈小柒若有所思,对秋无双问道:
“可以具体说说,你遇到凶手的情形,以及当时的战况吗?”
“这……”
被对手暴虐,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秋无双一时语塞,难以启齿。
逼得急了,邪媚的眉毛一挑,她反而是冷声对沈小柒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这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谁说你救了我,我就一定要把事情全部告诉你,教规里可有这一条规定?”
秋无双很不喜欢别人用道义来绑架她。
救命之恩她会报,一定会报,当她想要报恩的时候,她愿意为沈小柒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惜。
可,当她不想报恩,却被逼迫报恩的时候,就算是举手之劳,她也不会帮助沈小柒。
“忘恩负义!无天教怎么会有你这种不可理喻的人!”
东方玉显然被秋无双的所作所为气坏了。
“不!”
沈小柒却是不怒反笑,她早料到秋无双不是好相处的人。
她站起身,凝视着一脸不屑的秋无双,美眸之中红斑闪烁,俏美玉面之上,美丽的笑容艳盖星河:
“我的意思是,我既然能救你,也可以杀死你,这,同样是我的自由!”
此时此地,沈小柒红唇含笑,那笑,如烈酒,淳淳醉人。
这句世间最无情最冷酷的话语,自她口中淡然吐出,不带任何的矫揉做作,然而,一股女帝般的压势,已经悄然自沈小柒身周四散而出。
秋无双顿时面色一凉,如被天道碾压,浑身坚硬不能动弹,此刻,沈小柒身前绽开一朵血色红玫,散出一缕缕异样红光。
“这是?”
红光如游蛇一般,带着侵入骨髓的阴冷,渐渐渗透进秋无双的身体,她立刻催动体内真元来抵御红光侵入,却发现无济于事!
恐怖如斯!
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妖孽手段?
秋无双深深看着面色平静,如一朵暗香夜放、幽禁血莲的沈小柒,心内的骄傲一丝也提不起来,此刻,她终于明白,沈小柒说得出做得到。
“好,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瞥了一旁骂她忘恩负义的东方玉一眼,秋无双如此说道。这是堂堂女无常,最后的妥协。
“放肆!”
不料,沈小柒眸中红光骤然一凝,语声寒澈如冰,透着青蟒女帝不可忤逆的至尊威严:
“我没功夫和你讨价还价,更不想听你窃窃私语,你最好是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清楚,隐瞒真相,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东方玉被惊得娇躯一颤,凝望沈小柒,眸光颤抖:
好、好强的气场,小柒姐也太刚了吧!
秋无双脑子里更是轰然一响,顿觉体内狂潮奔涌,她如被抛进了人间炼狱,一条条血色巨蟒直往她体内狂钻,体魄几乎要被撑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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