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哭了,我从没想过,爷这样的人,竟也会哭……
而且,是因为一个女鬼……
看着爷爷落下的泪水,我心里满不是滋味儿。
但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看到爷爷落泪,小翠怔住了,原本伸长的指甲,渐渐消退。
原本充满怨毒的眸子,此刻,却复杂无比。
最后,竟也流下泪来:“为什么!你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他们怎么配你这么做?!”
爷爷长长叹了口气:“因为我还是个人……”
简短的一句话,却令小翠沉默。
可我们却尽皆面色惊变!
虽然已经有所猜测,可从爷爷嘴里说出,却又是一番光景。
当初,我和二叔明明将爷爷葬下了!而且也确实没气了啊!
可如今,爷爷却说出这样的话,再加上我之前的猜测,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爷爷还活着,可这怎么可能?!
没有在意我们的惊讶,爷爷依旧望着面前的小翠,声音中,夹杂着说不出的情绪说:“四十年了,你恨了四十年,也苦了四十年,而我,也陪了你四十年,难道还不够么?如果还不够,那么,就让我陪你走吧。”
爷爷的话,充满了伤感,却又有着说不出的解脱。
“爷爷!”我焦急的喊着。
可爷爷,只是看着我,依旧是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可此刻,却让我心如刀绞。
“生子,你做的很好,虽然爷爷一直不想让你踏足这一行,可你终究还是进来了,而且,没有辱没我们方家的名声,或许,我真的老了吧。”说到这儿,爷爷叹了口气。
随即继续说着:“你二叔我想让他继承方家的衣钵,他却不肯,到了你,我不想让你继承衣钵,你却自己入了门,这,或许就是命吧……”
紧接着,爷爷指着我手中的烟袋锅子说:“这是我们方家的信物,千万不要弄丢了,还有,不要轻易借人,这烟袋锅子,不是寻常之物。”
爷爷的话似乎另有所指,可当看到他的目光,看向天赐和刘先生的时候,我知道,这是因为有外人在,不方便对我说罢了。
想到这儿,纵然心中有千言万语,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你,真的愿意陪我?”小翠的声音中,忽然有些颤抖,充满了不可置信。
爷爷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已经决定了,自然就是真的,人可以骗人,但却骗不了鬼,我想,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好!那我们一言为定!但,在这之前,有个人必须死!”忽然,小翠的脸再次变得狰狞!
爷爷张了张嘴,最终,再次叹了口气说了个好字。
听到爷爷答应,这小翠再次不舍的看了爷爷一眼,竟转瞬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当中……
我刚要去追,却被爷爷一把拦住:“让她去吧,如果她不去,村子里,依旧会不断的死人的。”
听了这话,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疑问,对爷爷说:“爷爷!这到底因为什么?!”
爷爷目光复杂的看着我,随后对我说了句:“我们出去说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小翠走后,原本漆黑的夜,也开始有了光亮,原本躲在云层后的月亮,再次散发着幽幽的银光。
爷爷朝我要过烟袋锅子,塞上烟草,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而我,就像以前一样,坐在爷爷的身旁,静静的聆听着。
小翠,是四十年前来到村子的,那时候,爷爷还没来到村子,不过事情的经过,爷爷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村长……
小翠来村里的那年,只带了个孩子,当时,接待小翠的,是原来的老村长,也就是现在村长的父亲。
当时,老村长问小翠为何来到村子的时候,小翠只说,他丈夫去打仗了,还没回来。
那时候,全国闹饥荒,全国上下一片惨然。
母子二人没了生存的活计,只好四处流浪。
东北在以前就是一片富饶的土地,哪怕是饥荒年间,这大山里的野味山菜,也足以令人生存。
所以,这母子二人跟着大部队就来到了东北。
那时候,东山村也只是刚建成不久的小山村,人多且杂。
不过基本上都是逃荒过来的。
所以,在听到小翠的经历之后,老村长也没有再问什么,便把小翠留了下来。
这孤儿寡母的,本来生活就困难,老村长心善,召集了村里的壮汉,帮这娘俩盖起了土房。
这娘俩自然是感激不尽。
一些乡亲们,听说了小翠的遭遇,也经常上门接济一些粮食什么的。
就这样,小翠娘俩,就在这小山村里扎下了根。
但奈何小翠这女人生的着实漂亮,和村里的女人都不一样,白皙的皮肤,俊俏的脸蛋儿,着实是位难得的美人。
而且,一看当初就是大家闺秀。
再加上小翠的丈夫去当了兵,在那个战乱的年代,若当兵几年没消息,这人基本上就等于死了。
所以,一时间上小翠家提亲的人,几乎踏平了她家的门槛儿。
毕竟,这么俊个小媳妇,虽然是个寡妇,那也是令村里不少汉子流足了口水。
可奇怪的是,对于上门提亲的人,小翠都一一拒绝了。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小翠眼界高,这庄稼汉人家根本就看不上。
但从来就没有人想过,小翠只是单纯的想等她的丈夫……
不过,这事儿很快也就过去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村子里不知怎么的,开始闹起了邪祟,都说建国后动物不许成精,可这深山老林的,这种邪乎事儿什么时候少过。
可就是那两年,村里邪乎事儿着实要比往常多上不少。
就在那年,爷爷正好游历到此,几乎是一到这里,就发现了这里的不同。
因为,这村口外不远的耳朵山,正是传说中的鬼山所在!
这地方,是山中邪祟精灵最喜欢的修炼场所。
本来,这也没什么,鬼怪精灵,一向与村里人井水不犯河水。
因为每个鬼山之上,都会有一个道行最高的东西,来约束这些鬼物。
而当时鬼山的主人,就是那只白狐!
爷爷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希望能帮助这个小山村,便一人一烟袋锅子就上了耳朵山。
凭着一身的本事,爷爷很快便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原来是那只白狐刚刚经历天劫受了伤,对山上的东西无法约束,才造成这般后果。
了解了一切的爷爷,二话没说,凭借对这些东西的了解,帮助白狐恢复的伤势。
也就是从那以后,这鬼山上,再没出过事情。
本来爷爷以为,一切到此也就解决了。
而他,也可以继续他的游历。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爷爷看见了小翠。
这个在小山村显得格外突出的女人,几乎只是一眼,便将爷爷这颗居无定所的心,拴在了这小山村里。
爷爷留了下来,按照爷爷话里的意思,他似乎是因为这个女人才选择留了下来。
这不免令我有些鄙夷,但很快就释然了,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个几乎所有男人都会犯的毛病,爷爷自然也逃脱不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但爷爷是阴阳先生,碍于面子,和这小翠的接触,并不是很多。
但这女人却有意无意的来找爷爷帮忙。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知道,这女人显然也对爷爷很有好感。
不过村子里爱慕小翠的,可不止爷爷一人,当时爷爷最有力的竞争者,便是老村长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村长,钱茂才。
年轻时的钱茂才,可不像现在,那时候,整天游手好闲,仗着自己的老爹是村长,在村里是胡作非为。
见到小翠的第一眼,钱茂才便惊为天人。
被小翠的美貌所折服。
可小翠根本就不搭理他,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只要有些了解,就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给他的。
但这钱茂才根本就不死心,一时间,不禁邪念丛生。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强行占有了小翠。
虽然我不是什么愤青,但听到这里,我不禁狠狠的吐了口唾沫,暗道了一声人渣。
爷爷没有理会我的举动,似乎,早已经在他老人家的预料之中。
紧接着,爷爷继续讲到:“别看小翠是个柔弱的女人,可这性子却烈的很,再加上当年我们互生情愫,这丫头一时想不开,就上吊死了……”
说到这儿,爷爷再次叹了口气,脸色有些悲戚。
“后来,老村长找到了我,让我救他的儿子,我当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后来,我了解了一切之后,真的很想弄死这王八犊子!”
我第一次见到爷爷如此的生气,甚至,眼中隐隐浮现出几缕杀意!
但紧接着,爷爷又是一叹说“可没办法,我不能因为他一个人,而将整个村子几百口人命弃之不顾,所以,我将小翠的尸体强行分开,葬在了附近几个风水宝地,希望能借此化解小翠的戾气,从而能让小翠投胎转世,这,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听到这里,我心中一阵怅然,却不禁佩服起爷爷来。
直到最后一刻,爷爷想着的,都不曾是自己。
或许,也正因如此,在当年那个群雄并起的年代,爷爷只身一人,便能令所有人敬畏。
光是这份担当与心性,就是许多人比不了的。
“那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急切的问道。
爷爷望了望远方的夜空,似乎陷入了回忆,幽幽的说着:“后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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