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师父说的是这次龙背村之行。
所以,当下也不客气道:“师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师父脸上略带笑意:“知道什么?”
我满脸严肃道:“龙。”
听到这话,师父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碗筷,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道,看着窗外的景色叹了口气道:“没错,我的确事先就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而且我也知道,这件事非你不可。”
“是因为那片龙鳞?”我问。
师父点了点头:“那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换做别人,不管多高深的法力,也不会找到那件东西,或者说,即便找到了,也没本事打开。这就好比锁和钥匙,那东西就是锁,而你,就是那把唯一的钥匙。”
说这话的时候,师父的脸上不禁划过一丝赞叹道:“你爷爷不愧是当初东北玄门的领袖,这每一步都算计的如此精妙,我自问,做不到他那种地步,不过,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么?”
我摇了摇头,说实话,这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师父显然知道一些内情,可直到今天,他都没有告诉我,这让我多少有些不舒服。
师父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苦笑道:“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你爷爷不想我告诉你。”
说到这儿,师父顿了一下,随即又道:“不过,现在却是能告诉你一点。”
我听到这话,双眼不禁一亮!
“你爷爷,想让你扛起方家的大旗,做东三省玄门的把头!”
所谓把头,是东北对于一个行业的领头人的称呼。
我怎么也没想到,爷爷所做的这一切,竟然是这个原因!
然而,师父并没有因此停止,而是继续道:“你爷爷,用他的命,换来了皇家覆灭,让东三省的玄门变成一盘散沙,老一辈人相继老去,退出了历史的舞台,为的,就是让你能站在这个位置上。”
说到这儿,师父再次顿了一下继续道:“可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么?”
我摇了摇头,脑子里早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你听说过仙家不过山海关这句话吧。”
我点了点头,虽然踏入玄门到现在也没多久,不过对于这句话,我倒是在以前听爷爷说起过。
但至于为什么会有这句话,那就不得而知了。
师父见我一脸迷茫,缓缓开口解释道:“因为当年,巫道两派常有纷争,在道家看来,马家附身人体,是邪魔外道的做派,而在马家看来,自己这番济世救人,才是天意使然,也正因如此,南北两派久争不下,便打了起来。”
说到这儿,师父忽然苦笑一声:“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一场斗争下来,两方互有胜负,可却苦了这平头老百姓,这出马弟子大多都是穷苦人家,一番争斗下来,可谓是死伤无数,没法,乾隆爷只好下令,仙家永封五百年,若是百年无巨变,不可踏出山海关。
这法子,不光是针对马仙儿,对南方的道家也同样如此,双方互不干扰。”
听到这儿,我已然明白,原来这仙家不出山海关,还有这么一层原因。
不过,很快我就想到了另一件事儿,连忙对师父道:“可现在好像有很多马仙儿,也都会出去南方等地方啊?”
师父听罢,苦笑一声道:“皇朝不再,这禁令自然也就没那么大的约束力了,再加上这五百年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啊……”
我一阵恍然,随即从怀中掏出了请柬,对师父说:“那这请柬,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师父看了看我手中的请柬,有些诧异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连忙将龙背村一行,遇到那个老人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师父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原来是他。”
我有些发愣:“师父,你认识他?”
师父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却知道他这么个人。”
说到这儿,师父看了我一眼,笑道:“既然是他给你的请柬,你就收起来吧,看这上面的日期,马上就要到日子了,到时候,你就去山海关走上一遭,或许,你就会知道你爷爷的用意了。”
不为别的,就为师父这最后一句话,我也要去这山海关看看。
不过,请帖上的日期是一个月后,现在显然还早着呢。
所以,我决定在家待上一个月,好好将身上的这些本事好好熟练熟练。
两派相遇,文斗武斗那都是躲不掉的,虽然师父没有明说,但这种事儿我多少也有些了解。
本来这种事儿轮不到我,可现在东北断层的厉害,算得上是青黄不接,我这个半吊子也就被搬上了台面。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
可就在我杀下心思准备数显一下本事的时候,周家忽然来人,让我去一趟。
难道是天赐终于可以出来了?
想到这儿,我连忙叫上大牛哥,大清还有沈勇,四个人一路来到了周家。
周家虽然遭逢巨变,却并没有动摇到他们的根基。
走进门,这一次迎接我们的,依旧是天赐,只不过,天赐的脸上却有些惆怅与悲伤。
我一愣,这和我所认识的天赐,明显有些不同。
当下我便开口道:“出什么事儿了?”
天赐叹了口气,缓缓对我道:“你们进来再说吧。”
跟着天赐来到内堂,一直来到周老爷子所住的小屋里。
此时,小屋的门口早已经站满了人,这些人当中,我竟然还看到了刘老爷子。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不详的预感悠然从心底升起。
我连忙跟着天赐,拨开人群,来到了里屋。
才一进门儿,我便看到正躺在床上的周老爷子,只不过,此时的周老爷子,已经不能动了。
整个人安静的躺在床上,脸上,一片的死灰。
不对啊!我明明记得,师父之前说过,他们服用了药丸之后,应该有一年的寿命才对。
这才过了半年,老爷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就在我想到这儿的时候,刘老爷子已经在刘先生的推扶下,来到了内屋。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周老爷子,脸上忽然划过一抹黯然:“周老头,你……”
直到此刻,周老爷子才缓缓睁开双眸,看着来到内屋的我们,忽然勉励的笑道:“你们来了啊。”
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刘老爷子的身上,笑道:“刘老头,以后,我可能就没机会和你吵了。”
不知道为什么,老爷子这话一出,我的眼睛忽然一阵的发酸。
刘老爷子那双浑浊的双眼,也有些模糊起来,笑骂道:“瞎说啥,你不陪我吵了,我一个人还有啥意思,咱们当初四人,现在就剩下你我了,你要是也走了,我……”
说到最后,原本脸上还挂着无所谓的刘老爷子,声音忽然哽咽了起来。
紧接着,一滴浑浊的泪水,自他脸颊滑落。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争吵了一辈子,可在对方有难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
那是一种旁人所不能理解的感情。
只有同生共死过的生死兄弟,才能体会的到。
周老爷子见到这一幕,忽然笑了:“刘老头,你哭了?”
“草!老子当年差点冻死在鸭绿江上,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你特么绝对看错了!”
刘老爷子一边儿抹着眼泪,一边儿骂道。
可任谁都看的出来,他真的哭了……
“哈哈哈,行了,我知道你这老小子牛,不过以后,这东北四大家族,就剩你一个老家伙了,好好活着。”
刘老爷子用力的揉了揉双眼,笑着点了点头,可任谁都看到,两行泪水在他脸颊滑落。
那笑容,笑的让人心痛。
“周老头,啥时候走啊。”
“这两天吧。”
“到时候,你的坟地,我给你选。”
“好……”
……
听着两个老人这一番对话,所有人都在沉默,我也算见过了生死,可眼前这两个老人,却让我感到内心无比的震撼。
在他们眼里,死,并没有那么可怕,也正因如此,他们两个,就像即将分别的老友,在互相慰问着,聊着家长里短。
我不知道两人聊了多久,只知道,从两人开始谈话没多久,我们便离开了屋子。
来到门口,我从怀里掏出两根烟来,递给天赐一根,自己点燃一根。
随即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老爷子怎么……”
没等我说完,天赐便长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悲伤道:“前两天,周家来了个人。”
我听得一阵疑惑,但却没有打断他,而是选择了静静的聆听。
就在前两天,周家忽然来了个人。
那是一个乞丐一般的老人,本来,这种人在门口的时候,就会被人打发走。
可谁曾想,这老乞丐,竟然直接越过了门口的守卫,一路来到了周老爷子的小屋里。
刚开始,天赐还没觉得什么,只感觉门口的守卫太过无用。
可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儿了,这些守卫,也都是周家的传人,手上的本事虽然不比本家嫡传,但也不是普通人所能对付的。
可这老人,竟然一路来到了周老爷子的小屋,这人显然不是普通人!
当下,他就想拦下这老人。
毕竟,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高手,这般的长驱直入,任谁也看的出来,这人来者不善。
按理说,经过周老爷子训练后的天赐,这本事可以算的上是周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可在这老头的面前,竟恍如婴儿一般,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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