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宁在互助会全体会议上做的报告是引起轰动的。
组织上是第一时间派人来联系他,让他把自己的报告文件完完整整地记录一份递交上去。边宁是照做了,两天之后,又是那几位同志来找他,说是领袖要见你。
因为边宁的这份报告被确认是“积极的、正确的、适宜的”,所以组织上希望他能在鼓山多做几次这样的报告,让所有人都认识到边宁提出的三个问题。边宁觉得这样当然是好的,于是他又去广播大楼,对全城广播了一次,他的文章被刊印出来,配合人民派领袖和乌派领袖的一些理论,一起做成小册子分发给民众。
他的这个报告是个引子,接下来的日子,鼓山兴起了一次轰轰烈烈的思想运动。
互助会的学生们就是这次新思潮的排头兵了,有着革命热情的年轻人们激情澎湃,自发组织了文宣小队,到民联体的各处去为工人和农民们讲解唯物辩证的理论,带着大家批判封建和资产阶级思想,这场运动很快就发展起来。
民联体的生产活动同样进行得轰轰烈烈,大片大片的楼房被拆除,建筑材料尽可能回收再利用,在腾出来的空地上,人们建设新的工厂和宿舍楼。
民联体展现出地地道道的工业文明的派头,新设计的居民楼和宿舍都体现出浓厚的工业风,标准、精密,建设迅速,样式整齐划一。一栋标准居民楼有六层,每层三十六个单人房,配备独卫独浴,四人共用一间厨房。
在标准居民楼建设前,每个民联体成员都可以分配到属于自己的单间,假如需要双人房或家庭房可以提出申请。标准双人房同样是独卫独浴,而标准家庭房则额外配备独立厨房。
民联体实行社会抚养制度,新生儿在适龄入学前可由直系亲属抚养,但到了入学年龄一律进入全日制学校,一切衣食住行都由学校负责,家长不得干涉。民联体实行单轨制教育,设立小学、中学和大学三级结构。
小学的教育宗旨是培养具有基本科学素养和道德伦理观念的学生,六年学制;中学的宗旨是培养学生的政治思想,进一步培养科学素养的同时,要求学生具备基本的生产能力,六年学制;大学的教育宗旨是学习与劳动结合,培养专业人才,为社会输出高级劳动力,同样是六年学制。
民联体的公民在成年时——也就是中学毕业,必须掌握熟练使用生产工具的能力,具备充分的生产知识理论。接下来就是上大学了,进入大学后,公民开始接触生产劳动。成年公民将向民联体政府租赁一份生产资料,可以是土地或厂房,在劳动的同时继续学习相关领域的专业知识,等到六年期满,通过毕业答辩后的公民就能获得学位,正式成为民联体的自由公民。不能通过答辩的学生会延期毕业,连续三年没有通过答辩的则将被强制毕业。
公民向政府租赁的生产资料当然是需要支付租金的,毕业前这笔租金由民联体承担,毕业后则需要公民自行偿还。如果不想支付这笔钱,可以在大学继续深造,硕士三年,博士三年。理论上,假如一位公民每次都延毕三年再选择深造,可以免租十九年。
全新的教育体制和经济体制从提出到实行肯定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现阶段只是把大的框架确定好,光讨论这些内容,前前后后十几个小型会议,三个全体会议,加起来就花了一个多月,总归是要找许多专家学者一起研究过,让群众代表把意见转达下去,反响好的情况下才下决定。
不过,只要结论确定,真正实行起来那是极有效率的。
边宁也是与会者,一场都没落下,他是为互助会争取利益去的,按说他一个小小学生人微言轻,但他的个人能力的确是非常出色,在会议上各项发言通通在理,别人论不过他,就只能听他发言。
会议结果对互助会是很有利的。规定民联体公民就读中学时便自动加入青年互助会,每所学校都应当设立互助会团部,每个班级设立互助会支部。大学本科毕业后自动退出互助会,考核加入人民党时同样自动退出互助会。这部分内容在第一次修宪会议上正式加入民联体宪法。
……
边宁正式加入人民党,而互助会会长的职务,经选举后由林言担任。
酒保带着边宁熟悉新环境,新工作。
“你小子,现在成大人物啦。”刘顺声笑眯眯的,“真不错,我早料到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早,从今天开始,你先跟着我,等你熟悉了组织的工作,再放你出去锻炼锻炼。”
“好。”
“嗯,干脆利落,这就对了。”
“……”边宁默不作声。
刘顺声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再次忍不住感慨,“你一定会比我厉害的,有些事儿我得提点提点你,免得你新来不懂规矩。”
边宁还是不作声。
“我们的那位,应该算是全球自由派运动的第四位领袖,至于第三位领袖,你也知道的。我们的理想,我们的纲领,我们的奋斗,一切来之不易,你要把它当作无比宝贵的明珠一样爱护。”
“是的。”
“数百年来风风雨雨,从国家时代到如今的后国家时代,多少自由派的先驱的热血抛洒,全球每一块大地上都有我们战斗的身影,直到如今,我们终于看到一点胜利的希望。边宁,不要辜负这份希望。”
“一定。”
“时刻不要忘记人民群众,我们平时说话就以同志相称,听到任何不该有的称呼,或者别的言论,要第一时间制止并纠正过来。不要怕受到责难,时刻要保持实事求是的态度,你别当我在说空话。我们这一代人背负的太多,我们没时间讲空话。”刘顺声愈说语气就愈激动,但他还压抑着,颤抖着,眼睛里仿佛能迸出火光一样,“你要尽快成长起来,你们下一代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在我们老之前,必须由你们来顶住大梁,鼓山并不是一个安乐窝,你要清楚认识到……”
边宁不断点头应和,刘顺声的情感如潮水一样,叫人无所适从的同时也感同身受。
这一个多月来,每次会议上边宁发言的时候,刘顺声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边宁一直都知道的。这位酒保,这位老同志,由衷为边宁感到骄傲。
“鼓山是快解放了,可你别忘了,鼓山外还有几十亿的人民,我们的敌人在墙外面,时刻不能忘记,在把他们通通消灭之前,在乌托邦建立之前,你时刻不能忘记,知道了吗?不要因为自己有了点权力就沾沾自喜,你要向领袖学习,知道了吗?”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
“好,这就好……”刘顺声深吸一口气,抹了抹眼眶,“先不说了,咱们开始工作吧。”
这是鼓山封锁后的第六个月,第一个星期,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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