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放榜之日。
表面看来,今天只是在各个文院外揭晓童生榜单,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
各个县都已调集了大量人手,所有的捕快皆是如临大敌,乃至于有些考生人数众多的上县附近,还有军队临时驻扎。
一切,都是因为《静夜思》。
执掌圣院各殿的阁老们开了通宵的会,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全天下那么多的考生都会在童生试中写出同一首诗来?
如果只是一个县里几个人,甚至一个府里成百上千人都写“床前明月光”,那还能认为是这些人一起作弊,但三个国家成百上千个县里都有人写出一模一样的镇国诗,这就实在无法让人相信只是单纯的舞弊案件了。
哪怕被侵吞了六国之地,人族的地盘也依然十分广茂,那些作弊者之间相隔何止千里,到底是如何同一时间都写出同一首诗来的?
除了《静夜思》外,还有好几首诗也都各自有鸣州和镇国之资,亦是被很多人重复写了下来,就是数量上远远不及《静夜思》罢了。
兵殿阁老似乎是商量过了,首先开口将这个大黑锅甩到了西方蛮族的头上,说《静夜思》等诗词必然是投靠了蛮族的逆种文人所作,为了搅乱此次科举,败坏人族圣道根基,设法窃取到了考题后写了咏月诗广传天下,诱惑那些意志不坚定的考生抄袭。
礼殿阁老们听到这话,立刻全部板上了脸,面沉如水。
试题是礼殿安排人出的,也是礼殿在负责保管的!兵殿说考题泄露,岂不是等于在指着鼻子骂他们?
礼殿立刻有大儒反驳说,这不是作弊,而是传说中董仲舒半圣所讲的天人感应!
所谓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是上天作了这几首绝妙的诗,而后让众多童生试的考生感应到,这才有了此次万人同诗的盛况!
正是自上次与蛮族的战争后,圣院励精图治,礼殿教化有方,才迎来了今天的太平盛世。
也正是这歌舞升平的大治之世,受到了上天的认可,才会有那么多童生都还不是的考生,居然能在天人感应后写出镇国诗!
他们必然是求学之心坚定,才成为了天选赐诗的童生!
礼殿阁老们纷纷露出迷醉的神色,摇头晃脑,似乎被这位同僚的发言所折服。
其他各殿阁老内心都一副“你们读书读傻了吧”的表情,却又不好说出来,违礼。礼殿这帮人迂腐归迂腐,权力还是很大的。
而且他们也知道,礼殿那帮老狐狸恐怕也根本不信这套说辞,他们只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遇到不方便解释的事情,就都推给“天人感应”罢了。
遇事不决,天人感应。董圣的天人感应理论简直就是后世腐儒的公共厕所,什么都往里丢。
站在礼殿的角度,只有从根本上否认作弊的发生,才能撇清责任。
不然只要确认了作弊,第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你们礼殿出的题会泄露出去?
只有题目漏了出去,漏得很严重,才有可能让几万人都事先准备好同一首镇国咏月诗。
若是最后责任真的落到礼殿头上,众圣震怒,严重的情况下,这些阁老被直接清洗掉换一批人都不是不可能。
事实上,兵殿之所以上来就抛出《静夜思》舞弊案乃是蛮族奸计的推测,表面上是攻击蛮族,其实本身就是剑指礼殿!
这些年来,兵殿一直主战,认为只靠乌国和白国牵制西蛮,不是长久之计,应当趁着狮皇圣伤势未愈,重创蛮族!
而礼殿素来主和,处处阻挠。
得知万人镇国这件大事后,兵殿立刻抓住机会,打算借着彻查作弊,让礼殿乱起来,趁机撸掉几个阁老,换主战或至少中立的大儒上位。
轮回者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就是抄了首“床前明月光”,居然直接影响到了沙俄古界最上层的权力斗争。
果然人族不管对外多么弱势的情况下,内斗都还是很擅长的,是基本功。
圣院高层在互相吐口水,争论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罗圣传音,才让阁老们停下了口水仗。
罗圣微言大义,只说了两个字:“抓,审!”
圣院立刻在莫京抓捕了一批舞弊者,然而,在拷问他们时,又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些舞弊者明明满脸诚恳地解释了他们写《静夜思》的原因,以及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首诗,然而拷问者根本不知道听了些什么!
拷问者甚至给自己上了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却只能在舞弊者说完后,勉强意识到这些家伙刚刚确实说了点东西,然而自己全都不记得了!
哪怕后来大儒亲临,这种情况也没有丝毫改善,大儒也是听完后就满脸懵逼,不知所措。
这一下,就连兵殿的阁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礼殿不愧是众殿之首,很快又准备好了忽悠人的说辞,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保圣的传音却是先到了。
保圣曰:“流乌国,充军,一战便知。”
众位阁老闻言,眼神明亮,纷纷点头称赞。
于是乎,各地县衙都动员了起来。要在放榜之日,趁着所有人来看榜,把那些作弊的考生,全部抓捕归案,流放去乌国参军!
正好现在乌国边境的蛮族蠢蠢欲动,这些人到底是天人感应,还是被蛮族蛊惑作弊,拉过去打一仗就是了。
死了,自然没有再讨论的必要,活下来,立了战功,那就当你们是天人感应又如何?
运县文院外,轮回者们的表情对比十分鲜明,有的兴高采烈,那是没有抄诗自觉考得不错,或者抄了却还不知道别人也抄了的;有的愁云惨淡,那是已经互相交流过,得知自己撞诗了的。
懒李李瞥了眼附近几个愁眉苦脸的人,大声嗤笑:
“二百五,居然会想不开去抄《静夜思》,蠢透了!”
“那是我们自己高武群的人。”
小亘提醒道。
“是吗?”懒李李立刻将视线换了个方向,继续嘲讽,“一群只会抄诗的二百五,连衬托我懒李才高八斗的绿叶都做不好!”
人群的面色渐渐变得不善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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