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苏木从未想过会发生的一种状况,她以为自己和傅时年之间应该对这件事有个最起码的默契,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告诉老太太,因为他们对老太太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不想让她为小辈的事情操心太多。
可如今,老太太却知道了,这让苏木震惊的同时又无地自容。
“奶奶,我……”
老太太紧紧握住苏木的手,轻声安抚她的不安:
“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就在想,那时候我的苏苏心里该有多委屈啊,遭受了那么大的事情,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这傻孩子,为什么就不回家呢?奶奶就算年纪大了,可护着你的本事还是有的,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去。”
苏木能够感觉得到,老太太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地在关心和疼惜她,这样的温暖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其实有时候大多数人都这样,面对这世界最冷的面孔也能像个刀枪不入的金刚,却会因为身边亲人的一句话而轻易地落下泪来。
“奶奶您别说了……”
“我不知道时年跟你说了什么,但想必也不是什么好话,你应该怪他,也应该骂他,是他做得不对,奶奶不为他说话,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就是他的失职,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可是苏苏,你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免得气坏了身子。”
“奶奶……”
苏木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落下,老太太心疼地为她抹去泪水,却也悄悄地红了眼眶:
“不哭不哭,有奶奶在呢,不管什么事奶奶都会为你做主的,奶奶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老太太不知道,她的话非但没有安慰到苏木,反而让她哭得更痛了,以至于到最后伏在她的膝盖上完全控制不住,连厨房里的王姨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却在看到这样的画面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和纪南风出去了一下午的傅时年在这个时候走进家门,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客厅里的这一幕,他不禁停下了脚步,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轻了起来,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却多少猜测得到。
看向王姨的方向,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傅时年,后者给予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让她去忙,王姨见此也稍稍放松了些,转身回了厨房。
傅时年站在原地几秒,终究是没有出声打扰,重新开了门出去,去看这几天都不怎么好好吃饭的安乐了。
苏木的哭声让老太太的心都碎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苏木的眼泪,竟好像是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可她也想着哭出来也是一种发泄就一直没拦着,只是不停地帮她顺着气,说着‘奶奶在,奶奶在’。
等她稍稍平顺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两只眼睛红得像核桃一样,老太太见此心疼不已,伸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瞧着你这么哭,奶奶的心都要疼死了。”
苏木牵强地笑了笑:
“我没事,奶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太太摸摸她的脸:“奶奶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安顺遂,快乐无忧。”
苏木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别往心里去,那些精心算计别人的人也终将会被别人算计,至于你母亲的事情,你也应该看开一些,每个人都会经历生离死别,无非是早一点或者晚一点的区别,对于你这个年龄来说,确实有些早,但生活就是这样,意外若等你准备好了再来,那就不叫意外了。”
苏木轻应一声:
“其实时年说得对,她已经躺在床上整整两年,对于她迟早会离开我的这件事,我早就有了准备。”
“准备是一回事,事实却是另外一回事。”老太太看着她:“伤心是人之常情,你也应该伤心,但时间不能太久,日子还是要往前看的,我相信你母亲也不想看到你难过太久。”
苏木抬头深深地看着奶奶:
“奶奶,您对我真好。”
老太太微笑出声:
“你可是我的宝,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只要奶奶活着,以后我会对你更好。”
以后……
这是一个美丽的词,但苏木想到‘以后’却忍不住的心口泛着酸疼,她或许真的要辜负奶奶对自己的这份心意了。
“奶奶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借苏苏的吉言,我就算为了苏苏,也要长长久久地活着,免得你这性子被人欺负了去。”
傅时年回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恢复了正常,苏木不在客厅,倒是老太太的眼睛红红的,他走过去在她的面前落座,微微笑了笑:
“谁惹了你不开心?”
老太太闻声瞪他,傅时年很有自知之明地举手投降:
“是我是我,都是我的错,您有气冲我来发,别自己憋在心里气坏了身子。”
“我的气还好,你准备什么时候把苏苏的气给理顺了?”老太太叹息一声:“刚才苏苏在我身边哭的,那得受了多大的委屈啊?”
傅时年静默几秒:
“她失去至亲一直未曾好好发泄心中的悲愤,哭一哭也很好。”
“话说的虽然有理,但听在耳里怎么就那么来气?”
傅时年:“……”
现在老太太的眼里怕是早就没他这个孙子,只有苏木一个人了。
苏木从洗手间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和老太太在说着话的傅时年,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汇,又很快分开,似是陌生,但又默契十足。
饭桌上,老太太不停地给苏木夹着好吃的,苏木原本没什么胃口,但又知道老太太担心,所以一直在强吃,只是到了最后她实在有些吃不下了,甚至胃里都有些翻滚,勉强忍住,却在老太太又夹过来一块排骨的时候宣布崩盘,起身就跑向了洗手间。
老太太不由得担心:
“苏苏这是怎么了?”
傅时年起身:“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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