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里,江北看到苏木的第一眼就迎了上来,满目的担心,拉着她的手紧得让苏木觉得疼痛:
“你怎么样?”
苏木点点头,牵强地笑了笑:
“还好。”
傅时年此时走过来在两人的身边站立,目光微微下移,看到了江北握着苏木的手,继而微微蹙眉,淡淡一声:
“江医生关心一个人的时候,喜欢用力?”
江北闻言看向自己握着苏木的手,下意识地松开,顺便帮苏木揉了揉,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傅时年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苏木了,抬眸想要和他说什么的时候才发现傅时年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此时正和乔遇说着话。
灵堂的布置要比苏木想象中的好太多,处处都很周到,苏木瞧着安静睡在花海里的母亲不由得红了眼眶,但人死不能复生,她也唯有让自己接受这一条路可走,江北一直在身边陪着她,可即便两人关系再好,此时此刻,安慰的话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毕竟,这是人世间最痛苦的‘死别’,并非‘生离’。
“谢谢你,小北。”
江北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微微摇了摇头:
“不是我,我过来殡仪馆的时候宋毅早已经过来这边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傅时年吩咐准备的,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我刚才还听宋毅打电话在联系墓地,他都什么都替你准备好了。”
苏木闻言愣了几秒,随即看向那边还在和宋毅说着话的傅时年。
“虽说之前你们闹得很僵,但这次傅时年没有让我失望……”
“小北。”苏木打断江北还想说的话:“我和他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江北也确实知道这个时间点说这些儿女情长很不合适,点点头:
“好。”
晚上江北坚持留下来陪苏木,苏木的拒绝没有产生任何作用,但让苏木意外的是傅时年竟然也会选择留下来守夜。
不能不意外,毕竟母亲在世的时候他们未曾见过一次面,说过一次话,加上之前自己和温寒的那些事,他实在没有什么必要留下来。
夜里,乔遇他们都离开了以后,傅时年在灵堂外站了许久,苏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他在抽烟,他似是感觉到自己的视线,猛然地回头过来,两人的视线有短暂的交汇,几秒之后,苏木淡淡错开。
江北知道现在的苏木对于感情的事情并不愿意说太多,可她总有一天还是要面对的,从傅时年的身上移开视线,江北轻声开口:
“你说你已经做好了离婚的准备,但我瞧着傅时年的模样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还守在这里。”
苏木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声音。
“也许他想开了,明白了,知道你和温寒之间没有什么,依然想和你好好过呢?”江北看着苏木:“你也要放弃吗?”
“小北,没有人比你更清楚我对傅时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结束,可这一次不单单是我和温寒照片的事情,是我和他两年走来无数次的误会和纠葛,谁又能保证这次过后,我们之间不会有下一次的误会呢?我没有信心,这么多次,每当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解的时候,下一秒的现实总会把我打回原形,我不敢再有所期待了。”
苏木凄然地笑了笑:
“我累了。”
江北没有谈过恋爱,却在大学的时候暗恋过同系的一个师哥,她知道那种期待后的失望是怎样的滋味,她只尝试了半年的时间就让自己结束了那种煎熬,而苏木却已经维持了2年多。
现在想要放过自己,似乎也并没有任何的错误。
灵堂的门被打开,傅时年走了进来,江北看着他迈步向这里走过来便起了身:
“我去打个电话。”
苏木也看到了傅时年,对着江北点点头:“好。”
傅时年在江北原来的位置落座:
“我托人看了日期,年前没什么特别适合的日子,后天还算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苏木点点头:
“我没意见,都好。”
“那好,还有一件事想参考你的想法。”
苏木看着他:“什么事?”
“考虑到你父母之间的感情,我想让他们合葬在一起,但你父亲之前的墓地位置不太好,今天我已经让宋毅物色了一个新的墓地,不管是环境还是风水都是极佳的位置,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事情发生到现在,苏木的脑袋尚且没有冷静下来,有很多事情她都还没有来得及去考虑,比如说下葬的日子,比如说父母合葬的事情,可在自己浑浑噩噩的这段期间,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帮自己做好了一切。
从灵堂的布置到墓地的选址,他都想到了。
苏木不由得看着他,眼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疑惑,傅时年也看着她,许久未等到她的答案,开口道:
“你不同意?”
苏木摇摇头:“我只是没想那么多,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灼灼的视线让苏木有些不适应,微微错开:
“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情,你还是回去陪奶奶吧。”
“已经打过电话,奶奶也让我留下来。”
苏木原本以为傅时年的留下不过是一晚,可他却一连三天,没有离开过一步,连换洗的衣服都是由宋毅拿过来,他直接在休息室里换了的。
苏木不问原因,也无心去想。
母亲下葬的那天老天似乎也感受到了苏木的心情,阴沉得有些可怕,苏木没什么朋友,但那天却来了不少人。
江北,乔遇,纪南风,温寒,温少远,温松延,周雅娴,卫少覃,还有奶奶……上午8点,天气阴沉沉的犹如是清晨5、6点的样子,所有人都穿着一身肃穆的黑。
傅时年站在苏木的身边,开口道:
“这个时候,你没必要在这里守着。”
眼看着自己最亲的亲人被焚烧成灰烬,傅时年知道这其中有多痛,他承受过两次,而苏木也是第二次。
苏木摇摇头:
“我爸走的时候,我就是这么看着,没道理不看着我妈。”
“你母亲在天之灵也绝对不会想你看到这么残忍的画面。”
苏木没有再开口,一直沉默地看着,傅时年明白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只是在火化炉里面的火焰喷发而出的前一秒,傅时年一个迈步站在了苏木的面前,在她不解抬起头看他的那一刻,他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说好不落的泪,却因为这简单的一个拥抱,莫名地沾染了傅时年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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