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还望檀越高抬贵手,放过劣徒,贫僧不胜感激。”一道穿着僧袍的半透明身影浮于空中,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道。
林天恒虽未见过这个老僧,却也能够通过他的话轻松推断出,他便是苦老之师,天人境高手无渡神僧。
在大摩寺之中,只有天人可称神僧,而这无渡神僧,则是“无”字辈神僧中最为出名的一人,自小便展露出过人的天赋,不仅武学资质高绝,于佛法一道也有自己独特的感悟,用上一辈神僧的话来说,就是颇具佛性,生来便与佛有缘,就算称一句佛子恐怕也不为过。
或许是因为在寺中广受追捧,无渡初出江湖之时可是颇为张狂,与他佛子之称丝毫不符,甚至以其法号为本,喊出了无人不可度的口号。
至于无渡的度化方式可以说是非常的简单粗暴,凭着他高深的武学修为以及大摩寺的名头,肆意将一些凶恶之徒抓起来,集中在一起强行进行不间断的洗脑式度化,其基本形式便是听无渡诵经。
一开始,这些凶徒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就是听人念经吗,有什么好怕的。
后来,他们才发现无渡的可怕,因为他本该包含无尽佛性的诵经声,好似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或者说魔性,让人一听就头痛难忍。
尤其是当无渡成就宗师,可以使用精神力之后,这种痛苦就变成了肉身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以至于有些穷凶极恶之徒都受不了这种精神摧残,进而选择自断心脉而亡。
无渡这种洗脑式的度化确实有些作用,可能是再也不想被他折磨,除了一些精神失常的武者外,大多数凶徒都选择了改过自新。
待到无渡晋入大宗师之后,不知为何他便忽然停止了这项度化活动,进而潜心修武,终成一代神僧。
以上,便是林天恒闯荡江湖之时,听到的一些传闻,至于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他也难以分辩,至于无渡为何忽然停止度化,江湖中更是没人知晓。
不过林天恒知道的是,这种唐僧式说教可能真的有点作用,光烦都能给人烦死,更别提还夹杂着精神力袭扰,就是耳聋之人也躲不过这种侵袭。
能够十年如一日地诵经度化恶人,无渡这份坚持便足以令人刮目相看,唯一为人所诟病,只有他时不时露出的狂态,只要是他认准的恶人,他便一定会将其抓住,哪怕其中确实存在一些冤假错案,而且他的手段也很酷烈,动辄便将人重创,致残者也是数不胜数。
林天恒很难将传言中的无渡和面前这道慈祥的虚影联系在一起,不过人总是会变的,或者正是因为无渡的心境变得平和,他才放弃了诵经超度恶人这一伟业。
“想不到你无渡还蛮看重他这徒弟的。”林天恒扫了一眼浑身发颤的苦老禅师。
林天恒并没有跟无渡的虚影对话,因为根本无法与之对话,这只是无渡的一道元神之力显化,并不具备联系其本体的功能。
想必是林天恒的研究,触动了无渡的布置,这道虚影才会显化出来,它存在的唯一作用便是在危难之时为弟子求情。
至于对法答不答应,那就不是无渡能够控制的了,他也算是尽人事听天命。
不过想必无论是谁,都会卖无渡一个面子,卖大摩寺的神僧一个面子。
林天恒搓了搓手指,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卖无渡这个面子,毕竟舍利子已经拿到手了,大摩寺神僧的虚影也出现了,倘若再亲自出手对付苦老,确实是有些以大欺小了,传出去名声也不怎么好听。
在诸天万界,林天恒可以不顾及他的名声,肆意出手只求念头通达,但是在主世界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在如今天下大乱的情况之下,想要夺取天下,不仅名声很重要,三大宗门的态度也很重要。
林天恒倒并不是估计三大宗门的实力,倘若真要开战,仅是那一千多枚核弹头,就不是三大宗门可以抵御的,只不过这么做,显然是双输的局面,就算剿灭了三大宗门,留给林家的也是一大片坑坑洼洼、充满高浓度核辐射、不适宜生物生存的土地。
‘既然三大宗门可以臣服于大齐,自然也能臣服在本座脚下。’林天恒暗道,既然没有合适的方法和充足的人手将其彻底消灭,那么自然只能徐徐图之,甚至在夺取天下的过程中还要依靠他们的帮助才行。
如今的林家就像是一尊头重脚轻的巨人,尽管林天恒的实力冠绝大陆,奈何林家小辈们还是太过孱弱,即便多出来九千后天巅峰,跟三大宗门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至少在先天境人数上是远远落后的,而先天才是管理地方上真正的中坚力量。
所以林家想要迅速掌控整片大陆,就势必要借助三大宗门的力量。
林天恒并不担心三大宗门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毕竟他可不是大齐之祖,能够穿越诸天万界的他,可以通过掠夺其他世界的资源迅速培养出一帮高手,到时候自然可以将三大宗门压制住,甚至可以慢慢将其泯灭,只不过想必这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这样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至少能够少死不少人。”林天恒叹道。
征战向来有太多牺牲,既然有和平演变之法,林天恒又何必非要去走那流血之路,就算是他亲自去杀,那么多的敌人,又得杀到何时呢,更何况以他的身份又怎屑亲手去杀海量的低阶武者呢,他又不是以杀人为乐的大魔头。
思虑至此,林天恒决定暂且绕过苦老一命,因为想要收服大摩寺,当然要恩威并施,既然能够不耗费任何资源去施恩,他又何必将苦老禅师用作那个“威”呢。
想通了这一节,林天恒瞬息之间便出现在林行空和苦老面前。
“父亲。”林行空低首道。
“苦老参见林天人。”苦老很识趣地行礼道,心中则是七上八下,还是有些拿不准林天恒的态度,不过至少林天恒的出现,代表了他没有直接灭杀自己的打算,这对苦老禅师来说算得上是一个良好的信号。
林天恒并未理会苦老禅师,而是看向林行空道:“你先回云逸郡那边去吧,你追杀袁氏兄弟的这段时间,健立正在带人进攻云逸郡各大城池。只要你将袁伯峰他们的人头带回去,大局可定。”
“是。”林行空瞥了苦老禅师一眼,而后便接下命令,带着袁家兄弟的首级,返回了云逸郡。
“苦老。”林行空走后,林天恒忽然唤道。
“小僧在。”苦老脸上立刻露出一副讨好的笑容,他一黑一白的眉毛不断抖动着,看上去十分滑稽。
“你一个堂堂大宗师,能不能有点气节,你这幅样子成何体统啊。”看着苦老这幅嘴脸,林天恒心中就莫名地来气,佛门清誉就是毁在这些不肖门人身上了。
苦老心说:你要不是天人境高手,老衲肯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操守,什么叫做气节,但是现在明显是保命更重要好吗!
大摩寺虽是佛门,但是其中僧人隐隐分成佛武两脉,一脉重佛法,一脉重武功,除了无渡这种天才佛武皆精之外,大多数僧侣都会有自己的侧重,其中修武的僧人当然占据了大多数。
而且,大摩寺的武学有不少都是不与佛法挂钩的,苦老所修的功法其实就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嫌疑,所以他的佛法并不精深,武功却是不弱。
其实一开始,大摩寺和「天龙世界」的少林寺一样,武学皆与佛法相结合,想要提升修为,就必须提高佛法修为。
这种方法确实有利于僧人研习佛法,否则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里,谁还会放着武功不学去修习佛法,但是其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修炼的速度会变慢。
在道神山和武天宗迅速发展的时候,大摩寺这一慢,可就吃了不少亏,曾经有过上千年的势弱期,甚至差点被其他两宗瓜分。
在大摩寺最为黑暗的时期,当时的方丈力排众议,将佛武划分开来,并联合一众高层,创出了不少不需要精通佛法奥义,也能突飞猛进的武学。
如此,大摩寺方才迅速培养出一批高手,保住了三大宗门的地位。
苦老修行的便是这种功法,所以他的心境较苦研佛法的那些真僧人要差上不少,然而在武道一途走的更远,这也是他被外派的原因之一。
因为对于大摩寺僧人来说,想要突破天人,佛法武功缺一不可,其中佛法更为关键,有些精研佛法的僧人能够从佛经之中看到自己的路,进而无师自通,武功大进。
传说,大摩寺中曾有一位祖师,百岁之前不曾修习任何武功,百岁那年突然开悟,一朝踏破天人之境,震动了整个天下,只不过此事年代太过久远,已不可考。
这条路太难,大多数僧人都是走不通的,苦老这种僧人才是大摩寺中最为常见的。
不过由于他们难以突破天人,所以只相当于打手般的存在,哪怕是大宗师也只是最高级别的打手,若非苦老这些年兢兢业业有所功勋,再加上会讨无渡的欢心,恐怕他连这枚舍利子的得不到。
正是由于苦老这种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特点,让他在一众木讷的僧人中脱颖而出,所以他一直发挥着这种优势。
“小僧这是算是明心见性,求生本就是人之本能,又有何不妥呢。”苦老厚着脸皮道,“佛祖圣务繁多,小僧亦不愿前去叨扰。”
“好一个明心见性。”林天恒大笑出声,这家伙倒是有点意思,贪生怕死都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怎么不直接说佛祖很忙呢?
听到林天恒的笑声,苦老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他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下了。
“带本座去大摩寺吧。”林天恒拍了拍苦老的肩膀,吩咐道。
“您要去大摩寺?”闻言,苦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有什么问题吗?”林天恒挑眉道。
“没有没有。”苦老立即摆手道,“您能光临敝寺,敝寺那是蓬荜生辉啊。”
苦老嘴上说的好像他是大摩寺的当家住持一样,脸上也带着笑容,心中却有无数阴暗的想法雨后春笋般冒出。
‘居然胆敢独自前往我寺,到时候定然让你知道我大摩寺的厉害,让你有去无回。’苦老心底暗骂道。
林天恒用脚趾也能猜到苦老此时的想法,于是他忽然又生出几分恶趣味,便道:“还是先去你府上一行吧。”
“啊?”苦老顿时愣在原地,不是刚刚还说去大摩寺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去他那里了,他那里有什么好去的嘛。
“你与袁氏兄弟里应外合,对本座儿子出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行空他初涉云逸郡,物资定然短缺,给点补偿总不过分吧。而且你不是说给本座准备了贺礼吗,便一并送过去吧。”林天恒玩味地笑道。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贺礼也早就准备妥帖了,随时可以给您送去。”苦老眼睛微微一转,当即应声道,别看他答应的干脆,心中已经开始滴血了,这下真的是要花钱买命,要大出血咯。
在苦老的指引下,林天恒来到了九莲郡城,这里比灵川郡城还要繁华,大摩寺的一处分院占地都要比林家大得多,富丽堂皇的佛殿,金碧辉煌的佛像,无一不再昭示着大摩寺的富有与强大。
林天恒倒是没有打佛像的注意,不过他的胃口确实比苦老想象中大太多,苦老藏起来的那些宝物,在他的神念探查下,尽皆无处遁形。
‘怪不得苦老甘心待在这九莲郡,远离大摩寺的权力中心,实在是油水太多啊。’林天恒心中感慨着。
以苦老的能力,想要留在大摩寺定然不是一件难事,毕竟大摩寺不似林家那般捉襟见肘,光大宗师就有十余位,只要他运作得当,将外派名额转到别人头上应当也不难。
但是苦老更愿意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一方土皇帝,这些年他可是没少搜集宝物,不过如今这些都已经改姓了林。
看着自己多年来收集的宝贝,被一车一车地运出他的府邸,彻底破产的苦老真是欲哭无泪,最憋屈的是,脸上还得赔着笑。
在林天恒严密的监视之下,苦老连跟手下打暗号的机会都没有,而且林天恒还对运送宝物之人施加了精神之力,足以确保这些东西可以顺利送到林行空手上。
而后,在苦老生无可恋的眼神中,林天恒带着他向着大摩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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