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缈见他们似乎准备出去,便问道:“三位前辈这是要出去吗?”
“是啊。”黄老点头道,“昨天和叶老师通了电话,他让我们今天去他家玩。”
“叶老师?”裴缈讶道,“能被你称为老师,那他该有多大年纪了?”
“也没比我大多少。”黄老笑呵呵道,“我们年轻的时候都在故宫博物院进修过,那时候就是叶老师带的我们,而且,以叶老师的身份,全国范围内所有的古玩专家,能称他一声老师,都是极大的殊荣。”
裴缈闻言震惊:“这位叶老师这么牛?”
黄老盯着裴缈看了片刻,忽然对身旁的三位老专家,道:“叶老师常说咱们古玩行青黄不接,断层严重,这裴缈的鉴定水平我见识过,根基扎实,眼力独到,非常的有潜力,不如我们带他去见一见叶老师,说不定叶老师很喜欢,还会提点一下裴缈也说不定。”
其中一个老专家闻言担忧道:“叶老何等身份,怎么可能随便接见不想干的外人呢?”
“是啊。”另外两个专家也纷纷点头。
黄老道:“我打个电话向叶老师汇报一下,看看叶老师怎么说。”
他说罢掏出手机,跑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裴缈以前也见过黄老打电话,但这次很不同,以前黄老打电话,都是抬头挺胸,说话声音很大,但这次,黄老打电话的时候低头含胸,声音很小,仿佛小职员在跟自己的顶头上司通电话一般。
过了一会儿,黄老收起手机,返回人群,道:“妥了,叶老答应了,裴缈,有空跟我们走一趟吗,带你认识一位真正的大师,那可是国内古玩界的泰山北斗。”
一听这话,裴缈就有点兴奋了,国内古玩街的泰山北斗?难道是故宫博物院的某位大佬?他几乎想都没想,就点头道:“好。”
但是答应下来后,他忽然想到自己酒店还没订呢,赶忙又摇头:“啊,不行,我还没订到酒店呢,我得先去订酒店。”
黄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巧了巧了,你真是赶上了。”
其他三位专家也纷纷跟着笑。
裴缈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开心什么。
只听黄老道:“裴缈啊,你运气是真的好呀,遇上了我们,这么跟你说吧,到昨晚为止,这附近所有的酒店就已经全部被订下了,而我们手头上就有三间空房。”
裴缈讶问:“你们有三间空房?这么多?”
黄老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前天就托人帮忙预定酒店了,一共订了七间,因为我们原本是有七个人要来的,但临出发前,局里接到通知,鞍山那边发现了一座明朝古墓,里面有大量的瓷器,三位瓷器专家就全部被发配过去了,可把那三个老家伙郁闷得不行,所以三个房间就空出来了,这三个房间,我们也没打算退掉,毕竟我们在古玩这一行的朋友多嘛,若是哪些朋友来了,订不到酒店,就可以来住,嘿嘿,你是第一个幸运者。”
裴缈闻言开心道:“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啊,谢谢,太感谢了,树龙明天也要来,我想要两间。”
“年轻人先别太贪心。”黄老笑呵呵道,“先给一间给你,等到拍卖会举行的时候,如果还没有朋友过来,多出来的房间你和树龙怎么住都行。”
他说话间就把一张门卡递给了裴缈。
“真是太感谢了。”裴缈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门卡。
黄老问道:“那咱们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可以。”裴缈问,“你们是开车还是打车?”
黄老问:“你开车来的?”
裴缈点头:“是的。”
“那我们坐你的车。”黄老笑道,“打车钱省下来了。”
这次裴缈开的是陈尧的车,刚好够坐五个人,裴缈根据黄老提供的地址,设定好导航,就开车出发了。
半路上,裴缈接到了智藏和尚的电话,智藏当然是问他去哪了,裴缈如实相告,智藏和尚也不多说什么,让他开车注意安全,就挂断了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处别墅小区,但这别墅小区看起来有点老,魔都毕竟在经济上一直处于领跑地位,城市范围内老小区多的是,这也不算奇怪。
可这个老小区给裴缈的感觉很不一般,围墙比一般的小区围墙要高出很多,几乎有两层楼高,这么高的小区围墙,裴缈还是第一次看到。
而且围墙外面还有不少保安巡逻,每个保安都牵着一只德牧……
门卫处更不用说了,看起来不起眼的门卫室里,居然有十二个保安同时执勤,而且这些保安都非常年轻,年纪最大的估计都不超过四十岁。
裴缈的车子停在门外等着,黄老正在打电话。
待黄老打完电话,保安室里的保安很快接到了通知,打开电动铁门,一个保安出来朝裴缈做了个进去的手势。
裴缈开着车缓缓进了小区,进去后,黄老便给裴缈指路。
小区虽老,但很大,而且里面的房子稀稀落落,并不是很多,裴缈问道:“黄老,这个小区里面住的,是不是都不是普通人呀?”
“你看出来啦?”黄老笑呵呵道,“这个小区里的房子,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裴缈问道:“那还有什么要求吗?”
黄老道:“要求自然很多了,就说一个最简单的吧,政审。”
裴缈失声惊呼:“靠!考公务员啊?”
旁边的谭专家也笑起来:“你就当是考公务员吧。”
说话间,裴缈已经发现,小区里面也有很多保安在“遛狗”,他一度怀疑,就算是军营,貌似也没必要弄这么多狗子吧,而且还是清一色的德牧。
很快,车子停在了一栋别墅的院门外,这居然是一栋纯粹明朝风格的古代建筑,没有楼,但看起来占地面积就很大。
在这栋房子周围两百米内,都没有其他的建筑,要么是花草,要么是小树林,在现代化的小区里面看到这么一栋房子,裴缈多少还是有点懵逼加惊叹的。
院门外有个保安亭,这保安亭都是纯木打造,做成古代的风格,保安亭里有三个保安,见他们车过来了,立刻有一个年轻的保安走到他们车前。
裴缈停下车,降下车窗,保安走到车窗旁,行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问道:“请问有没有帖子?”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黄老赶忙道:“有,早就准备好了。”
他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拜帖,递给保安。
保安翻开仔细看了看,道:“帖子上说是四个人拜访,但你们是五个人,有一个人是司机吗?”
黄老解释道:“不是,我们是临时加的一个人,已经向叶老师报备过了。”
“那我请示一下,稍等。”保安说着掏出对讲机,对着对讲机询问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用对讲机的时候,说的话,裴缈一句都听不懂。
对讲机那边回复了两句,保安终于确定了黄老所说的话,道:“把车子停在那边的停车位上,进院子后会有人带你们去会客厅。”
“好,多谢了。”黄老笑呵呵答谢。
裴缈一时间有点愣神,这个年轻保安,让他有一种训练有素的感觉,而且不是一般的训练能达到的效果,说话简洁明了,举止投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办事干净利落,这绝不是一般的保安所具备的素质。
“别愣着了呀。”黄老催促,“把车开到那边的停车位上呀。”
“哦,好。”裴缈这才回转过神来,急打方向,把车子开到了二十多米外的停车位上。
这里的停车位很多,一个挨一个,但车子只有三辆,一辆红旗,两辆吉普。
裴缈停好车后,五人先后下车,裴缈凑到黄老身边,忍不住问:“这里住的……是不是大领导?”
黄老笑了笑,摇头道:“不是。”
根据种种迹象,裴缈猜想,这里肯定住着一个大领导,可黄老却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下裴缈就有点困惑了。
他们五人走到门前,还是那个年轻的保安走过来,帮他们开门。
他们五人进去后,迎面是个影壁,绕过影壁,他们又看到了一个保安室,这个保安室里,也是三个保安。
院门关上,立刻就有个保安过来接引他们,带他们去会客厅。
院子很大,弄得并不奢华,但很古朴,随处可见花草树木,院子中间偏东一点位置,种着一株大榆树,这颗榆树非常大,四个人都未必能将其合抱住,榆树枝叶繁茂,侧向延伸,将小半个院子都遮盖住了,走在下面,一片荫凉。
走过榆树的树荫,只见前面是一扇圆拱门,从拱门进去,就看到是一条古风长廊。
长廊是东西走向,从长廊走过,可以看到,这里还有个院子,按照裴缈对古建筑的理解,这里应该就是中院了,也就是主人正式居住生活的地方,一般主人的卧室,书房,正堂什么的,都在这个院子里。
这时,黄老忽然道:“小哥,会客厅不是在前院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年轻的保安边走边回答:“叶老说,他懒得去客厅了,让你们直接去书房见他。”
在古代,能在书房里接见的客人,那都是关系相当好的,关系一般的客人,主人家是不可能在书房里接见的。
很快,长廊走到尽头,他们停在了一个房间前,保安上前敲了敲门,门打开了,只见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门后面。
这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岁,方脸,板寸发型,个头不高,看起来瘦瘦弱弱,毫不起眼,但裴缈只看他一眼,就能感觉到他身上强大的气场,这种气场,很少能在普通人身上看到,只有精神和意志力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才会出现。
裴缈现在怀疑,黄老刚才可能撒谎了,这个年轻人,九成九是一位中南海保镖,而且可能还是中南海保镖中的佼佼者。
保安朝着板寸头行了个礼,道:“客人到了。”
板寸头回了一个礼,让开身,道:“请进,叶老在里间。”
“多谢。”黄老他们道了声谢,走了进去。
外间并不是很大,红木沙发,红木查案,墙上挂着文圣和武圣画像,画像前有供案。
屋里的一切用具和布置,都是古代风格,裴缈看完后怀疑黄老家里的布置严重抄袭自这里。
他们穿过外间,来到里间的门外,黄老轻轻敲门三下。
“谁呀?”里面传来苍老的声音。
“学生黄维立。”
“学生谭正。”
“学生朱启山。”
“学生张建国。”
四位老专家都自报了名字,裴缈也赶忙自报名字:“晚辈裴缈。”
屋里再次传来苍老的声音:“都进来吧。”
黄老推门进去。
进去后,裴缈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查案前摆弄茶具。
见他们进来了,老者乐呵呵朝他们招手:“来坐,茶刚给你们煮好,快来喝茶。”
“谢谢叶老师。”几个老专家宛如乖学生一般,过去一个挨一个地坐在老者的对面。
裴缈也道了声:“谢谢叶老。”说着就坐下了。
叶老给他们每人递了一杯茶,笑嘻嘻道:“来,尝尝。”
黄老端起茶杯闻了闻,顿时面露惊容,转头看向另外几个老专家。
那几个老专家也仔细闻了闻,也都纷纷惊讶不已。
裴缈可没工夫闻茶,端过茶杯就喝,有点烫,小抿一口先。
裴缈虽然是最后一个接茶杯的,但他是第一个喝的。
老者便望向裴缈,问:“年轻人,我这茶,怎么样?”
裴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道:“很好,好茶!”
“还有呢?”
“还有?”裴缈一脸懵逼,端起茶杯又尝了一口,道,“就好喝啊,还有什么?”
老者看出来了,笑问道:“你不懂茶吧?”
裴缈闻言点头淡笑:“确实不懂,但我能感觉得出来,好喝。”
老者哈哈笑道:“哈哈,这是一句很中肯的评语,也很真实。”
黄老他们已经开始品茶,待他们都尝了一口,黄老轻轻放下茶杯,道:“叶老师您也太客气了,居然用武夷山大红袍招待我们。”
叶老笑道:“好茶就要舍得跟人分享嘛。”
裴缈可是听说过武夷山大红袍的,连范文海那么豪华的茶楼都弄不到的好茶,他赶忙道:“这种好茶让我这种完全不懂茶的人喝,太浪费了。”
“不浪费。”叶老挑眉道,“茶就是用来喝的,你觉得它好喝,就对了,懂不懂茶,根本不重要。”
“叶老说的很有道理。”裴缈连连点头,端起茶杯,再次连喝两口,茶杯很小,转眼就见底了。
叶老开心道:“喜欢喝,就多喝点,机会可不多,平时我也舍不得喝呢。”
他说着就端起茶壶要给裴缈倒茶。
黄老见状赶忙道:“使不得,老师,我来,我来。”
他说着就要伸手拿茶壶。
谁知叶老在他手上拍了一下,道:“我是主,你们是客,主人给客人倒茶,有什么使不得的,快喝,喝完给你们倒。”
说话间,他已经给裴缈倒了一杯茶,裴缈双手扶茶杯,态度恭谦。
忽然,他望着叶老手里的茶壶,惊道:“叶老您这茶壶……”
叶老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茶壶,顿时笑望裴缈,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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