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这老头闻言果然气炸了肺,两只眼睛瞪得好似田螺,望着裴缈。
裴缈道:“你不仅眼力差,听力也不行,我说那么大声,你居然没听清。”
这简直就是连环击,气得这老头身子直晃, 赶紧伸手扶住桌子。
黄汝南则赶紧伸出双手扶住画缸,深怕桌子摇晃,把他的画缸给弄到地上去,主持人王一海则上前扶住了老头,对着裴缈说道:“裴先生,请你不要人身攻击。”
裴缈笑了笑, 道:“说实话也算是人身攻击吗, 他年纪大了, 眼花耳背,这很正常啊,这算人身攻击吗?”
连环三击,而且这最后一击,不仅是击在这老头身上,而是大范围AOE,一打一大片,因为在场的专家,十有八九全是白头发,就算有几个是黑头发,那也是染了发的。
裴缈为什么这么嚣张,他这是奉命嚣张,在机场临别的时候,叶老叮嘱他,去了交流会上,估计那些老专家对他不会太友好,到时候不用怕, 直接怼他们, 不用惯着他们,尽量嚣张点,有本钱不嚣张,那什么时候嚣张。
叶老的目的很简单,要让裴缈一飞冲天,踩着这群老专家的肩膀,快速爬上去,古玩界不能再这么死气沉沉了,需要新鲜血液。
现在裴缈照做了,而且做得很好,顺便也算是报仇了,这个老头,在外面的时候就说自己坏话,还说叶老是老糊涂了,怼得还算轻了。
这老头伸出颤抖的手摸出一个小药瓶,打开药瓶就往嘴里倒药,吃下之后,长呼了一口气,感觉好多了。
黄汝南这时指着裴缈, 训斥道:“你这年轻人, 太没有素质了, 汪老怎么说也是古玩界的老前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气得他心脏病差点发作!要是汪老出了什么状况,你吃不了兜着走!”
裴缈看了黄汝南一眼,咧嘴笑道:“刚才他身体摇晃,就要跌倒的时候,扶住了桌子,桌子轻轻晃了晃,如果你是真的关心他,刚才就应该去扶他,而不是第一时间扶你的破画缸。”
此言一出,黄汝南的老脸唰地一下红了耳根,什么叫打脸,这就叫打脸,他还以为没人发现这个细节呢,没想裴缈注意到了,关键裴缈还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伪善吗。
“好了!不要闹了!”主席台上的张同寿忽然大声道,“这可是古玩交流会,你们在这里吵闹,像什么样子!”
汪老可能吃下去的药起作用了,身子利索了一些,道:“张会长,这年轻人太过分了!”
裴缈问道:“我哪里过分了?我有污言秽语吗,咱们在这里讨论这个画缸的真假,你自己眼力差,看不出来这是赝品,还恶人新告状,要取消我这个环节的分数,你说谁过分?”
汪老气急道:“这画缸不是赝品!”
黄汝南也道:“我这是真品,我和汪老都没看到你说的那个什么证据。”
裴缈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看不到,那是你们眼力不好,在座有这么多的专家,不知道谁对自己的眼力有自信的,上来看一看。”
“我!”
“我!”
“我来!”
……
一时间,四周的老专家全都自告奋勇,想要上前来一看究竟,其实,他们就是想要针对裴缈,他们不相信裴缈的话,一个毛头小子,也敢胡说八道,还敢对他们这些老前辈不敬,这次他们一定要让裴缈知道厉害。
只要证实裴缈看走眼了,那么,裴缈在这个环节的分数,就算不被取消,也要被减少一半。
见这些老专家,全都跃跃欲试,裴缈道:“人多力量大,各位不妨全都上来,一起看一看,看这个画缸到底是真品还是赝品。”
众位老专家纷纷离开凳子,走上前来,轮流在那朵梅花上寻找所谓的证据。
然而他们换了高倍放大镜,轮流上前仔细查看,有的老专家都快把脸贴在画缸上了,但依旧找不到所谓的证据。
主席台上的张同寿和吕鸿儒私下议论,感觉裴缈这是在搞事情,同时,他们也为裴缈担心,要是这么多老专家都找不到他所说的证据,裴缈该如何收场。
一个人看不到,那可能是眼力不好,这么多老专家都看不到,那就肯定是没有了。
吕鸿儒小声道:“要不你亲自下去看看,看看裴缈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张同寿叹息摇头:“不行啊,刚才都说了,要遵守规矩,得等他们全部看完,咱们才能上前品鉴。”
吕鸿儒叹道:“唉,不管裴缈说的对不对,反正今天这事,没法善了了。”
张同寿点头赞同,裴缈如果输了,会下不来台,关键裴缈是叶老的徒弟,代表的是叶老,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如果这么多的老专家输了,那更加下不来台,几十个老专家输给一个年轻人,估计整个古玩界都要炸锅了,这件事陷入了两难之境。
过了好一会儿,所有老专家都散开了,黄汝南被选做代表,面向主席台,道:“张院长,各位裁判,刚才在场的各位专家都已经按照裴缈所指的地方仔细查验过了,并没有找到他所说的什么证据,这件事再清楚不过了,是这个姓裴的年轻人在胡搅蛮缠,扰乱交流会的秩序!”
裴缈淡然一笑,道:“我就说嘛,你们年纪大了,眼力都不行了,不过,我还是相信张院长的眼力的,张院长,不如你亲自来看一看吧。”
张同寿也不想让这件事再继续扯皮下去了,点了点头,然后朝身旁的几位老专家,道:“各位,咱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众人点头,纷纷起身走下主席台,来到桌子前。
裴缈对着画缸上的那朵梅花指了指,道:“证据就在这里。”
他说完,摘下自己的太阳眼镜,递给张同寿,道:“张院长,戴上我的眼镜去看,会比较好。”
张同寿疑惑地接过裴缈的眼镜,有点懵。
裴缈朝他挑了挑眉,凑到他跟前,低声道:“这很关键。”
张同寿觉得这也太匪夷所思,第一次听说看古玩要戴墨镜的,这不就影响对古玩颜色的判断了吗。
张同寿的怀疑是对的,从来就没有人戴着墨镜去鉴定古玩,特别是一些需要辨别颜色和质地的古玩,鉴定的时候,千万不能戴有色眼镜。
但看裴缈这鸡贼的样子,他没来由地就信了裴缈,缓缓戴上了裴缈的墨镜。
裴缈朝他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很帅。”
“你还有心思笑。”张同寿责备道,“待会要是我们也看不到证据,我肯定要扣你分的,到时候别怪我不给老师面子。”
裴缈笑容不减,道:“你一定要秉公执法,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唉……心真大。”张同寿轻叹一声,就拿起放大镜靠近桌边。
其他的专家们早就已经再看了,但无论他们怎么调整眼睛和放大镜的距离,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张同寿拿着放大镜靠近青花画缸上的那一朵梅花,仔细看了片刻,果然,他看到了三个字——博古轩。
他立刻失声惊呼起来:“是博古轩!”
“什么!”所有人闻言都惊讶不已。
张同寿激动道:“这居然真的是赝品,而且还是博古轩的赝品!”
黄汝南闻言瞪眼惊叫:“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他说着拿起放大镜,又凑到那朵梅花前仔细观看,奈何根本看不到任何痕迹。
吕鸿儒好奇地望向张同寿,问道:“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到?咱们差距就这么大?”
张同寿道:“真的是博古轩,那三个字很小,用放大镜看,这些字的笔画也细得像蚊子腿,这三个字就在花蕊里,和花蕊同色,但是有轻微色差……”
这时,裴缈提醒道:“张院长,你不妨把墨镜借给吕副院长试试。”
张同寿闻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戴了墨镜的原因?”
他稍稍把墨镜往下拉一点,用眼睛直接盯着放大镜看,然而,只能看到花蕊,根本看不到花蕊里面的字。
他把墨镜又推上去,这下果然能看到字了。
“天哪!”张同寿难以置信道,“还真的要戴着墨镜才能看到这三个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要戴着墨镜才能看到?这是什么操作?
吕鸿儒赶紧跟张同寿要来墨镜,自己戴上,拿着放大镜对准梅花,看了一会儿后,他激动高呼起来:“看到了!看到了!真的是博古轩,真是博古轩啊!”
一听这话,黄汝南顿时心凉了半截,张同寿和吕鸿儒都这样说了,那估计错不了,没想到自己打眼了,这画缸还真的是个赝品。
接下来,裴缈的墨镜简直成了至宝,各位老专家轮流戴墨镜查看,当他们看到博古轩那三个字的时候,全都惊讶直叫,这简直颠覆了他们这么多年鉴宝的认知,不惊讶才怪。
一时间,大厅里闹哄哄的,毫无秩序可言,但以张同寿为首的裁判们根本不在意,他们也激动啊,鉴宝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要用墨镜才能辨别出真品和赝品的。
裴缈这算是给在场的所有老专家狠狠地上了一课。
又过十分钟,大家的激动之情才慢慢抑制住,张同寿也戴着众裁判回到主席台上,他并不急着宣布结果,而是问裴缈:“裴缈,你是怎么想到用墨镜发现博古轩暗款的?”
裴缈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便道:“张院长,还记得魔都一次拍卖会的前夕,明成化斗彩鸡缸杯被查验出来是赝品的事吗?”
张同寿点头:“当然知道了,那一次,好像就是你发现的。”
裴缈道:“没错,是我发现的,那一次博古轩的暗款,是留在鸡的眼睛里的,其实从那之后,我对博古轩的赝品瓷器多有留意,并加以揣摩,渐渐掌握了一些规律,博古轩留暗款,大部分都是留在瓷器的外面,釉下彩之上以同色绘款识,只是稍有色差,难以辨识,最重要的是,釉面反光,加大辨识难度,后来,我从一位喜欢钓鱼的朋友那里得知,他们钓鱼人喜欢戴偏光墨镜,因为偏光墨镜能有效虑去水面的反光,看到水下的游鱼,虽然效果有限,但绝对比裸眼看水面要好很多,我因此得到启发,戴上偏光墨镜,查看博古轩的款识,果然效果要好很多,而眼前这只画缸,釉面光亮程度远高于一般的瓷器,反光效果极好,所以,用裸眼想要看到博古轩的暗款,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戴偏光墨镜。”
“原来如此……”张同寿闻言连连点头,恍然大悟,随即叹道,“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啊,裴缈,你真了不起,今天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地上了一堂课,哈哈,了不起!”
旁边的吕鸿儒也笑着朝裴缈竖大拇指。
裴缈谦虚一笑:“两位院长过奖了。”
黄汝南灰头土脸地把画缸抱离桌面,愤怒之下,想要砸碎。
裴缈伸手拦住他,接住画缸,缓缓放在地上,道:“黄老先生这画缸不能砸。”
黄汝南道:“一个赝品而已,干嘛不砸了!”
裴缈道:“你在这里砸了,保洁人员清扫起来很麻烦。”
黄汝南闻言愣住了,这理由……真蛋疼。
裴缈笑了笑,道:“开个玩笑,这画缸,很有研究的意义,你想想,能让这么多老专家还有你这样专门精通瓷器的专家打眼的赝品瓷器,这能是一般的赝品吗,这画缸值得大家研究学习,你不妨捐献出来。”
黄汝南转头望向主席台。
吕鸿儒也笑道:“对呀,老黄,这对瓷器研究很有帮助,别砸。”
黄汝南点头:“好,等交流会结束,我就捐献给国家。”
经过这件事的闹腾,居然已经近中午了,接下来,大家去食堂吃饭,食堂在故宫外面,有点远,还好他们人多,大家边走边聊,议论着今天交流会发生的事,毕竟今天这样的事,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大家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裴缈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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