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项燕突然回想起来不久之前和赵括的那番对话。
赵括这么神?
还是说,这是赵括的计策?
不对不对,熊正可是楚王的叔叔,正儿八经的楚国王族,别人希望楚国覆灭也就算了,熊正这种绝对是不可能希望楚国覆灭的。
所以说,熊正是真的怀疑项燕?
项燕迷糊了。
但楚王可一点都不迷糊。
恰恰相反,楚王的意见,其实和熊正是差不多的。
楚王,也怀疑项燕!为何?
就如熊正所说,项燕讲的这种故事,实在是太刻意了,太巧合了。
赵括攻克了巨阳城,整座城池之中都没有人能逃脱,但是项燕却偏偏逃了。
赵括的部队都是骑兵,追击起来绝对是一把好手,巨阳城到寿春城两天的距离,骑兵随便怎么都追到了,但却偏偏追不上项燕。
项燕进城之后,居然就在楚国的都城之中被赵国人给绑架了,这你敢信?
堂堂大楚的都城,都已经漏风到这种地步了吗?
还有就是最后项燕所说的这个和赵括之间的赌约,更是一言难尽。
赵括是谁?
那是名字说出来连楚王都要颤抖的存在。
项燕是谁?
是一个楚国二流家族的继承人,在他继承项氏家主之位前,在楚国连前一百名都排不进去。
赵括居然能看上项燕,还能够如此重视项燕的打这样的一个赌?
总而言之,这巧合太多,疑点太多,破绽太多。
你要说是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么多的巧合疑点破绽集合起来,实在是非常让人难以相信啊。
项氏家主还在和熊正争论:“事实就是这样子,这天底下巧合的事情多了去了,凭什么我儿碰上的巧合就是别有用心?
老夫就这么说了,我可以用项氏满门的性命担保,我儿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听到这句话之后,包括楚王在内,大殿之中许多人都动容了。
项氏满门的性命,这可不是拿来开玩笑的。
熊正也被项氏家主的话给顶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无从反驳。
但熊正依然坚持己见:“反正老夫认为,项燕必须要好好的审查一番。
在能够证明他清白之前,绝对不能让他参与到任何的军机大事中!”
熊正话音落下,不少楚国大臣也纷纷开口附和。
“就是就是,项燕需要避嫌。”
“这个时候寿春被包围,大楚危在旦夕,我们可不能冒这样的风险啊。”
“对对对,项燕必须要禁足在家,等到调查清楚再说。”
众议汹汹,一时间全部都是针对项燕的。
项燕闻言,顿时急了,忍不住道:“大王难道忘记了臣和赵括的赌约吗?
若是大王不让臣参与到守城之中,这一次的赌约臣就输了啊!”
项燕是真的着急,他可不是那种不信守承诺的人,原本以为回到寿春城之中是必胜的局面,却完全没有想到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王闻言,也是有些纠结。
这个赌约,听起来还真是煞有其事的样子。
熊正闻言,顿时发出了冷笑:“项燕啊项燕,你不要在这里继续欺骗大王了!要老夫说啊,你根本就是已经下定决心投靠了赵括,所以才想要当这个间谍,把寿春城献给赵括!什么炸药,那都是无稽之谈,用来吓唬大王和我们这些人的东西罢了。
你就是想要掌控军权,然后开城门,让赵括入城!”
熊正也是不再犹豫,直接对项燕发出了最严厉的指控,认为项燕已经背叛了楚国!项燕博然大怒,对着熊正喝道:“你这个老匹夫!我都已经说过了,我一心为了大楚奋战到底,就连那赵括招降我也宁死不屈,如何到了你的嘴里,我反而变成了大楚的叛徒?
来来来,你若是不服,今日便来和我来一番生死决斗!”
这生死决斗,那也是押上性命和荣誉做赌注的,在楚国之中经常被人用来证明荣耀。
然而熊正却不为所动,继续冷笑道:“你这个小子倒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你明知道老夫年老体衰不是你的对手,却故意发出生死决斗的挑战,这岂不是更加说明了你心中有鬼被老夫说破,所以想要杀人灭口?”
项燕听到这话,差点直接气昏过去。
这特么的,怎么样都不行,到底要怎样啊!就在这个时候,楚王终于开口了。
“好了好了,都不要吵了,让寡人想一想!”
众人纷纷安静了下来,等待着楚王的最终裁决。
楚王其实也是相当的犹豫,总感觉项燕的陈述实在是疑点多多,但是项燕的表现偏偏又让人感觉他确实很忠诚。
这咋办?
在好一阵的纠结之后,楚王终于下定了决心:“项燕啊,不是寡人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寿春城乃是大楚的都城,不容有失啊。
这样把,你先回家等候两天, 待寡人命有司查明真相,确定你的清白之后,再让你继续参与到防御作战之中,如何?”
项燕闻言,顿时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整个人都傻了。
项燕还想要做最后的努力:“大王,赵括真的有炸药,若是不加以防备的话,寿春最多也就一两天便会被攻克。
大楚真的等不起那么多时间了,大王!”
项燕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表情无比的恳切:“还请大王看在项氏一族几百年的忠诚,看在大楚千万百姓的份上,相信臣一次吧!”
说完,项燕连连磕头不止。
楚王见状,也不由为之动容。
但是,楚王毕竟已经下定了决心,即便是项燕再怎么让他动容,也无法改变了。
楚王还是觉得,即便项燕真的是忠心的,那他也是在夸大其词!楚王是真的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炸药这种能够在短时间内攻破城池的东西。
这就是寿春城位于后方的尴尬之处了,缺乏斥候!像在陈城那边的春申君,由于有楚军斥候一直跟着赵括所部,所以赵括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春申君那边知晓。
但是寿春城这边本身就是位于后方,所以寿春城这边自然不可能派出斥候去了解其他地方的战况,都是通过春申君那边的信使来禀报消息的。
偏偏赵括大军所在的位置把春申君所在的陈城和寿春城分割开了,再加上赵括的纯骑兵阵容原本就行军极快,又是在短短几天时间内以闪电般的速度接连攻克城池,这就导致从陈城出发的楚军信使还在想办法绕过赵括的大军,但赵括这边都已经兵临寿春城下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赵括太快,快到楚国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来不及传递信息,甚至来不及思考和应对。
楚王深吸一口气,依然坚持原先的意见:“好了,不必多说了,项燕,你下去吧!”
这句话,就是楚王的最终决定。
项燕的身体僵住了。
片刻之后,项燕突然抬头,爆发出一阵大笑。
“想不到,我项燕一片忠心,却竟然被人认为是叛国之徒!武信君,好你个武信君,果然是算无遗策,算无遗策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项燕直接站了起来,大步离去,没有任何的回头。
看着项燕离去的身影,楚王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点后悔。
总感觉,在这件事情上好像做错了!但很快,楚王就已经定下心神。
项燕是谁?
只不过是楚国一个籍籍无名的官二代罢了。
若不是因为他是项氏将来的接班人,他就连今天站在楚王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楚王可是还要面对着城外赵括这种生死大敌,哪里有心情来顾及项燕这种小人物?
楚王定了定神,对着面前的诸多楚国大臣们开口了:“爱卿们,接下来让我们来商议一下,究竟要怎么巩固城防的事情吧!”
熊正又是第一个开口的人:“请大王放心吧,赵括之所以能够在短短十多天的时间就抵达寿春城下,估计是一路绕着城池过来的,也绝对不可能和春申君他们交战。
现在我们只需要守住寿春城,等到春申君率领大军主力回返,然后来一个里外夹攻,赵国人必败无疑!”
熊正的意见同样也是得到了其他楚国大臣的纷纷赞同。
主要是,楚国会打仗的人都已经走了,剩下来的要么是啥也不懂的要么就是半吊子,所以这个时候听到熊正这种有模有样的分析,大家自然是纷纷赞同了。
就连楚王在听完熊正的分析之后,也觉得颇有道理,刚刚因为项燕之事而导致的心中阴霾也被冲淡了不少。
楚王满意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以熊正你作为整个寿春城的主将,负责寿春城的城防事宜吧!”
熊正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赶忙道:“请大王放心,老臣一定不负大王厚望!”
项氏家主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表情十分的复杂。
当天晚些时间,项氏家主回到家中,第一时间就去见了项燕。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是根据项氏下人的汇报,项燕回府之后十分沉默,把自己关起来什么也没说。
项氏家主打开房门,坐在了项燕面前。
项燕抬起头看了项氏家主一眼,然后又低头。
项氏家主叹了一口气:“大王他有顾虑,你要明白。
作为臣子,我们要体谅大王。”
项燕突然开口了:“我能体谅大王,为何大王不能体谅我?
我可是和武信君打了赌的!”
项氏家主哑然片刻,道:“坦白说,大王要考虑的可是寿春城的安危,所以他保守一些,也很正常。”
项燕硬邦邦的说道:“但是,我的赌约输了!”
项氏家主有些头疼的摸了摸鼻子,道:“你的赌约没有输,大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只要调查清楚之后,就能还你清白了。”
项燕突然激动了起来,高声道:“不可能再调查清楚了,现在已经是晚上,最多最多明天中午,这座城池就要被赵括攻破了!”
看着项燕的表情,项氏家主不由愕然,过了好一会才道:“你当真如此确定?”
项燕十分沉重的点了点头。
项氏家主默然半晌,道:“既然如此,为父虽然不能说服大王,但是项氏一族的所有兵马都会组织起来,若是明天你所说的那个情况发生,为父自然会率领项氏兵马,好好的和赵国人来一场战斗!”
项燕道:“父亲大人,不可。”
项氏家主:“?
?”
项燕抬头,十分坚定的说道:“若是城池被攻破,那孩儿的赌约就已经输了。
孩儿会愿赌服输,成为武信君的家臣!所以,孩儿不希望到时候父亲和项氏,要和孩儿的主君兵戎相见。”
项氏家主勃然大怒,喝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项燕一脸决然的说道:“父亲,还请听孩儿一次!我们项氏对楚国已经忠诚了几百年的时间,但是大王相信我们了吗?
既然大王不相信我们,那我们又何必要为楚国继续效力下去呢?”
“够了!”
项氏家主忍无可忍,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项燕的脸上。
啪的一声,项燕捂住脸颊,倔强的看着项氏家主。
项氏家主气急:“简直是逆子,逆子!来人啊,把他看住了,从现在开始,不许这个逆子离开房间一步!”
说完这句话之后,项氏家主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项燕看着在面前被重重关上的房门,沉默半晌之后露出一丝苦笑。
“父亲啊父亲,你一直教导孩儿男子汉要顶天立地,要说到做到,为何你却不愿意给孩儿这么一个实践的机会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房门突然又被打开,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家主不愿意给这个机会,但某还是可以给少主这个机会的。”
项燕抬头,十分震惊的看着面前的管事:“你……”这名已经效力项氏将近十年,刚刚被项氏家主委任了看管项燕任务的管事,表情平静的站在项燕的面前,说出了一句让项燕更加震惊的话。
“既然少主已经是武信君的门下,那就和某是一家人了,某又怎么可能不想办法帮助少主呢?”
是的,面前的这位管事,正是一名夜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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