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君的话说完,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足足过了好一会,平原君才不可思议的看着平阳君,道:“你要对付武信君?”
平阳君温和的笑着,道:“兄长何必如此惊讶?
之前我们不也曾经和蔺相如连过手,对付过武信君了吗?”
平原君脸上的酒意完全消失了,十分严肃的看着平阳君:“之前我们的行为只能说是坑了一把武信君罢了,但你现在说话这个语气……你是想要一举打倒武信君,对吧?”
平阳君从容点头,道:“兄长果然高明,一下子就明白了弟的心思。”
平原君重重放下酒爵,金黄色的杯底和木制桌案碰撞,发出一声清脆响声:“简直是胡闹!武信君虽然需要适度打压,但蔺相如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如果和蔺相如联手除去了武信君,那真正得益的就是蔺相如,而不是我们!”
平阳君脸色不变,淡淡说道:“兄长所说的那是从前。
那个时候的武信君还是听从你我命令的,即便偶尔有些出格但基本上还在掌控之中。
可现在呢?
现在的武信君压根就已经不再把你我放在眼中了,他和庞煖勾结在了一起,公然想要自成一极。
醒醒吧兄长,我们已经不再和武信君是盟友了!”
平原君脸色难看,良久没有说话。
看着一脸纠结的平原君,平阳君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兄长,你今年多少岁了?”
平原君想了想,道:“五十有四了。”
平阳君点头道:“愚弟比兄长小一岁多,如今也是五十三岁了。
兄长可知道蔺相如的年纪吗?”
平原君皱眉道:“文信君的岁数比我们大了许多,具体岁数我倒是不太清楚,应该六十多岁吧。
你问这个作甚?”
平阳君微微一笑,道:“兄长还没有看出来吗?
蔺相如今年六十,你我兄弟二人都超过五十岁,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去地下追随先王兄了。
再看其他诸卿,乐乘四十出头,周少奋也将近五十,庞煖的年纪更是和蔺相如差不多,唯独只有武信君赵括刚刚三十而立,比所有人都小了至少一辈,甚至两辈!”
这个年代的“一辈”通常指的是十五岁,而并非后世习惯的二十岁。
平原君皱眉,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平阳君深吸一口气,道:“愚弟的意思很简单,那就是赵括相较于我们而言,有着太明显的年纪优势了。
若是我等死去之后,这大赵政坛便只能以他为尊!”
平原君哼了一声,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武信君的能力和资历摆在这里,将来出任大赵相邦也是理所当然,再说到时候你我也早就已经死去,又有何可忌惮的呢?”
平阳君正色道:“但赵括出任相邦,必然对大王不利,恐怕会重演当年奉阳君李兑之事!”
“李兑?”
听到这个名字,平原君的脸色顿时发生变化。
几十年前,赵国之中发生了著名的“沙丘宫变”,在那场宫变之中平原君、平阳君两人的父亲赵武灵王被活活饿死,随后赵成、李兑先后执政,将两人的王兄,当时还是一个少年的赵惠文王长时间架空。
李兑当时权倾朝野,几乎可说是赵国的无冕之王。
直到赵惠文王成年之后,这位贤明的国君才联合韩徐为、廉颇、蔺相如等大臣,又在两位年轻弟弟平原君、平阳君的支持下终于一举赶走了李兑,重掌大权。
这段历史两人都是亲历者,自然印象深刻。
但很快平原君就恢复淡定,颇为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觉得武信君有那个机会成为李兑?
不可能的。
就算我们死了,不也有新的重臣会晋升上来吗?
再说了,李兑那时候是趁着先王兄没有成年才能够夺权,现在大王还有五六年的时间就能成年了。
等到大王成年之后,难道还怕这些?
更何况,还有太后照看着呢!弟弟,你多虑了。”
面对着平原君的不以为然,平阳君似乎早就有了准备,并没有任何的惭愧和羞恼,反而说出了一番让平原君无法作答的话。
“兄长所言固然属实,但问题在于武信君并非常人,而命运也并非就一定会按照你我规划的那般进行。
弟敢问一句,若是你我兄弟二人、蔺相如、庞煖、周少奋甚至乐乘都正好在大王未成年的这几年内死去呢?
到那个时候,太后和大王孤儿寡母,难道还能是赵括的对手不成?”
这番话犹如一道闪电般落下,直接让平原君整个人都呆滞了。
过了好一会之后,平原君才十分勉强的笑道:“如此巧合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平阳君摇了摇头,正色道:“其他人身上发生的巧合确实很少,但武信君身上的巧合……兄长,这么多场战争下来,你真的觉得在别人身上不会发生的事情,在武信君的身上也一定不会发生吗?”
平原君再度无言。
确实,一直以来赵括就是奇迹的代名词!然而,平原君依旧还想要挣扎:“不,你说的这些概率还是太小了,小到已经可以忽略!”
平阳君哈哈一笑,加重了语气:“兄长,愚弟说的这些概率确实很小,但还请兄长不要忘了你我的身份——你我都是大赵王族子弟,还是最亲近的那种!如果真的因为你我的疏忽而导致武信君将来成为第二个李兑,你我将来死去又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先王兄?”
平原君砰的一声,重重拍在了桌案上,怒吼起来:“不要再说了!够了!”
平阳君好整以暇的闭上了嘴巴,静静的看着平原君。
他很了解自己的这位兄长。
平原君最大的优点是虚心纳谏,但这也是最大的缺点——因为这代表着平原君很容易就能被说动!果然,良久之后,平原君缓缓抬起了头。
“说说你的计划,究竟你想怎么样来除掉武信君?”
看着面前的平原君,平阳君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兄长,其实想要除掉武信君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眼下,我们就有着一个绝佳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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