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看着罕见失态的蒙骜,心中知道这个消息对于蒙骜的打击过于沉重。
正当王翦想要退出大帐,让蒙骜获得一点独处的安静时间,蒙骜的声音突然传来:“王翦将军,留步。”
王翦停下了脚步,看着蒙骜。
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内,蒙骜似乎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脸色从刚刚听到消息的慌乱变得极为镇定。
甚至带着几分决然。
王翦突然心生不妙。
上一次他看到这种表情,是在平丘城外的王氏长辈、当时的秦军主将王龁身上。
然后,王龁就死了。
现在蒙骜脸上也出现这种表情,这岂非预示着……就在王翦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蒙骜已经开口了。
“王翦将军,这个东西给你。”
看着蒙骜拿出来的东西,王翦愣住。
虎符。
是能够统御所有秦国兵马的虎符!王翦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蒙骜将军,你这是……”蒙骜将虎符放在了王翦手中,淡淡的说道:“你拿着虎符,率领大军立刻撤离此地。”
王翦道:“我不能……”“你必须能!”
蒙骜粗暴的打断了王翦的话,冷冷的说道:“这支兵马已经是大秦最后的希望,如果你不能带他们离开,那么当这支兵马覆灭在武信君手上时,大秦就是真正要灭亡了!”
王翦无言以对。
他知道蒙骜为什么传虎符给自己,还是和之前同样的理由——武信君赵括了解蒙骜,但不了解王翦,所以王翦就有希望带着这支秦军逃脱生天!听起来似乎很可笑,明明眼下秦军的数量还有十三万,面对着七万赵军依旧有着近乎翻倍的优势,但蒙骜却用了一个逃字。
王翦没有笑,甚至表示无比赞同。
王翦看着蒙骜,道:“那将军你呢?”
蒙骜笑道:“我该死,但即便是死,我也想要用死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王翦的心彻底凉了。
一如之前平丘城外的王龁,蒙骜这一次选择了一模一样的道路。
王翦十分痛苦的说道:“难道我们就不能一起离开吗?”
蒙骜叹了一口气,道:“我又何尝想要死呢?
但武信君不会就这么轻易的让我们离开。
我必须要留在这里,为你们争取一些时间。”
王翦脸上的痛苦表情越发明显,良久才道:“咸阳陷落,大王身陷囹圄。
就算撤退,我们又能撤去哪里?”
蒙骜长出一口气,道:“去找太子。
大王既然被俘,那么太子就是大秦最重要的人物。
找到太子,听从他的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把大王救出来!”
王翦道:“你需要为留下多少兵马?”
蒙骜微微一笑,道:“只需要一个驾车的马夫就足够了。”
王翦先是一愣,随后明白了什么:“如果我见到蒙武,一定会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蒙骜道:“那犬子就拜托了。”
王翦退后,朝着蒙骜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直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离去。
帅帐之外很快传来了人喊马嘶、车辆行驶和密集的脚步声,但蒙骜并没有去看,而是静静的坐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良久之后,天黑了。
帅帐之内变得一片黑暗,帅帐之外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帅帐之中,十分娴熟的点燃了油灯。
蒙骜认出这是自己的侍卫长,眉头一皱:“怎么是你?”
侍卫长笑道:“当然是臣,臣也是会驾车的。”
蒙骜微怒道:“你应该去辅佐吾儿蒙武。”
侍卫长摇了摇头,道:“臣这辈子都跟着主君,至于小君子,臣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蒙骜看着面前同样是一脸决然的侍卫长,良久之后,突然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那还不去做饭?
难道你想要让你的主君活活饿死不成!”
侍卫长楞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主君稍候,今天我们吃点野味。”
蒙骜大笑:“野味,还得有酒!”
翌日。
当赵括正在率军疾进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前方斥候的回报。
“君候,前方有一辆战车拦路,马车中人自称是秦军主将蒙骜!”
赵括顿了一下,有些疑惑的问道:“就一辆战车?”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赵括顿时明白了过来,脸上也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好,那就让本侯去见见他。”
赵括很快就见到了蒙骜。
蒙骜是秦国的大将军。
即便是仅有一辆战车一名侍从,蒙骜依旧身披甲胄,腰佩长剑,身躯挺得笔直。
他不能坠了大秦的颜面。
蒙骜朝着赵括行礼:“武信君。”
赵括点了点头,还了一礼:“蒙骜将军,你为何会在此?”
蒙骜平静的说道:“因为我输了。”
赵括点了点头,道:“你输得其实不冤,但你显然不是那种因为输了就等在这里任我宰割的人。”
蒙骜道:“武信君说得不错,这一次我除了认输之外,还为了给武信君送礼而来。”
赵括笑了起来:“送礼?
这倒是奇闻了。
不知蒙骜将军打算给我这个敌军主将送什么礼物?”
蒙骜道:“一整个义渠国够不够?”
赵括摇了摇头,道:“义渠国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蒙骜似乎早有所料,继续道:“那么,咸阳之中的所有财富呢?”
赵括的笑容越发浓郁:“所以说,李牧已经攻克了咸阳城?”
蒙骜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关中毕竟是秦人的土地,所以赵括到现在也确实不知道对咸阳的突袭结果如何。
但蒙骜的反应已经足够让赵括做出猜测。
赵括这句话说出来,蒙骜脸色不变,反而是赵括周围的赵军将士们大吃一惊,纷纷惊呼出声。
其中又以李斯最为震惊和无法置信。
李牧,居然真的用一万骑兵就攻克了咸阳城?
这怎么可能?
然而李斯十分明白,自家的主君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说谎。
李斯死死的盯着蒙骜,希望能够从蒙骜手中得到答案,希望能证明自家主君的判断是错的!蒙骜默然片刻,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道:“果然是武信君的计策啊,蒙骜佩服。”
这句话虽然并没有承认,但却已经等于承认。
李斯的身体猛烈的摇晃了一下,险些当场从马上跌落。
这一刻,无数赵军将士纷纷发出欢呼,只有这位赵括的心腹家臣脸色无比难看。
赵括同样露出笑容,道:“既然李牧已经攻占了咸阳城,那么咸阳城之中的所有财富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我的战利品,你不能把我的战利品拿来当礼物再送给我,对吧?”
蒙骜叹了一口气,道:“那么,南郡和南阳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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