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宫城。
赵王注视着面前的郭纵,缓缓开口道:“繆贤说你有赵括和齐国人勾结的证据?”
郭纵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上,闻言恭恭敬敬的说道:“臣回大王,确实是有证据的。”
赵王道:“什么证据?”
郭纵看了一眼繆贤,忙道:“回大王,证据就是赵括暗中将人参卖给齐国相邦后胜!”
赵王脸色一沉,把桌子一拍:“蠢货!你真以为寡人是个傻子不成?”
这年头,谁家卿大夫还不弄点产业?
平原君的家里就有矿山、漆坊,平阳君家里也有冶炼坊以及代郡的马场,蔺相如、廉颇等等也都无一例外拥有许多产业。
如果不是有这些产业带来的滚滚财源,平原君这样的大贵族们也不可能养得起上千名门客。
虽然现在的社会舆论还是觉得“商贾乃是贱业”,但是大家暗地里派家臣或者仆役做生意已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国外做一些不涉及兵器、粮食等战略物资的生意更是司空见惯,如果赵王用这种借口来惩治赵括的话是肯定说不过去的。
赵王这么一发怒,郭纵的身体立刻被吓得如同筛糠一般抖了起来,老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繆贤皱了皱眉,道:“大王,还是老臣来说吧,郭纵其实发现了赵括在暗中向齐国出口武器!”
赵王目光一凝,道:“哦?”
向敌国出口武器,那绝对是不折不扣的叛国大罪了。
繆贤看了郭纵一眼,语气冰冷:“蠢材,还不把那武器拿上来!”
郭纵不敢怠慢,立刻从腰间解下一把武器,由繆贤转交给赵王。
赵王仔细打量着郭纵递上来的这把刀,只见这刀背面和锋刃浑然一体,有一种光芒在上面流动的感觉,刀刃极为锋利,皮肤接触在上面甚至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宿铁刀……”赵王喃喃的念出刀柄处刻的三个篆字,然后抬头看着郭纵:“你的意思是,赵括把这样的武器偷偷卖给了齐国?”
郭纵显然已经恢复了不少,闻言忙道:“大王,正是如此。”
赵王道:“卖了多少把?”
郭纵道:“不清楚,但是上千把总是有的。”
赵王哼了一声,脸色有些阴沉,道:“是你帮他安排的?”
郭纵楞了一下,身体再度颤抖起来,道:“喏。
大王,赵括当时乃是大司马,臣实在是不敢拒绝……”赵王一拍桌子,喝道:“那你为何不禀报给寡人?”
郭纵求救的看了繆贤一眼,繆贤咳嗽一声,道:“不瞒大王,这其实是臣让郭纵这么做的,为的就是暗中搜集赵括叛国的证据。”
赵王的目光落在了繆贤的身上,过了良久才道:“如此锋利的武器流入他国,你竟然就一点办法都不做?”
繆贤恭敬的说道:“齐国之军队远逊于大赵,就算是一万把武器也改变不了大赵对齐国的压倒性优势,但是这一千把武器却能够让大王察觉到赵括的狼子野心,对于大王和大赵而言都是有益无害。”
赵王哼了一声,道:“一千把武器就给赵括定罪,你真觉得能说得过去?”
繆贤道:“那就三千把。”
赵王又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繆贤转过头来,淡淡的对着郭纵道:“三千把,听到了?”
郭纵忙道:“明白了,赵括命臣偷偷走私三千把武器给齐国。”
赵王挥了挥手,道:“既然明白了,那你就给寡人滚出去吧。”
郭纵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喏,快步离开。
大殿之中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赵王突然开口道:“繆贤啊,你说这赵括……真的想要背叛寡人和大赵吗?”
繆贤恭敬的说道:“老臣不敢多说什么,但赵括此人向来是心高气傲,此事众所周知。
之前因为虞信和他屡屡作对,赵括便对虞信痛下杀手。
大王曾经把赵括给免职,赵括又怎么可能不怀恨于心呢?”
赵王脸色微微有些阴沉,道:“那他为何不投奔秦国?
秦国才是如今大赵最强的对手。”
繆贤道:“赵括毕竟杀死了三十万秦军,秦王又派人刺杀过赵括,他们双方之间并无任何互信的基础。
而齐国便不同,齐国公主田婉嫁给了赵括,齐王是赵括的大舅子,齐国相邦后胜是赵括的娘家舅舅,赵括当然会更倾向于齐国。”
赵王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所以说,之前的战争之中赵括建议去攻击秦国而不是攻击齐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了?”繆贤道:“想必如此。”
赵王叹了一口气,道:“这个赵括……唉,你说寡人对他也不薄,他为何偏偏就不能忠心耿耿的服侍寡人呢?”
繆贤道:“这世间本就有许多狼子野心之人,赵括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就在这个时候,平阳君赵豹再度来到了大殿之上:“大王,赵括已经被押入邯郸大牢了。”
赵王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平阳君你辛苦了,先回去吧。”
平阳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大王,老臣还是觉得……”“够了!”
赵王直接打断了平阳君的话,冷冷的说道:“过几日寡人会亲自在大殿之上提审赵括,你若是有什么问题,到时当殿提出即可!”
平阳君无奈,只好应声退下。
赵王看着平阳君离去的身影,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繆贤啊,你看看。
寡人明明是为了大赵好,所以才要忍痛除去赵括这个叛国之人,可是像平原君、平阳君这样的人却竭力给赵括说话,你说说……唉!”
繆贤站在赵王的身边,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恭声道:“大王请放心,等到公审赵括之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到时候他们就知道大王的苦心了。”
赵王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说道:“但愿如此,你先下去吧,让寡人一个人静静。”
繆贤离开了大殿,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房间之中。
郭纵正在这里等候着繆贤。
看着面前一副毕恭毕敬模样的郭纵,繆贤脸上的鄙夷神色丝毫没有任何掩饰,居高临下的说道:“那些假证人和假证据都准备好了?”
郭纵一脸谄媚的赔笑道:“回宦者令,都按照您的意思准备好了,绝对万无一失。”
繆贤满意点头,道:“记住了,只要你做好这件事情,老夫自有奖励。”
郭纵忙道:“不知宦者令能否赏赐郭某一个大夫之爵位?”
繆贤上下打量了郭纵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
一个操持贱业之商贾也想当大夫?
你把我大赵当成什么国家了!认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只不过是大王和老夫的一条狗罢了!如果你做不好事情,自然有多的是人来取代你的位置,懂吗?”
郭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声道:“郭纵知道了,请宦者令不要动怒。”
繆贤重重的哼了一声,道:“滚吧,不要在这里碍眼!”
郭纵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倒退走出房间之中,再小心翼翼的掩上了房门。
繆贤看着关上的房门,一声冷笑:“真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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