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上卿,虞信府。
一场规格极高,但参与人数只有三人的宴会正在府邸大堂之中举行。
这场宴会是虞信为了庆祝盟友廉颇晋升武襄君而举行的,受邀的还有另外一位赵国上卿蔺相如。
这三人也正是如今赵国士人派的三巨头。
宴会很丰盛,各种珍馐美食让人目不暇接,但廉颇显然并没有什么心思品尝,吃了几口就放下刀叉匕著,闷闷的说道:“我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们,你们两人休得隐瞒!”
虞信和蔺相如对视一眼,由主人虞信笑道:“武襄君但说无妨。”
廉颇看着虞信,问道:“城里那些稀奇古怪的谣言是怎么回事?”
虞信面不改色:“不知道武襄君说的是哪些谣言?”
廉颇砰的一下拍了桌子:“虞信,你真当老夫糊涂了,说这些废话来搪塞老夫?”
一旁的蔺相如见势不妙赶忙打圆场:“廉兄,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士人派三巨头之中以军功和名声而言无疑是廉颇为首,若是论到受赵王信任程度则是以虞信最多,但所有人都知道士人派真正的主心骨是蔺相如,因为只有蔺相如才能将这两位行事风格大不相同的巨头糅合到一起。
蔺相如一番劝说之下,廉颇脸上的怒色也慢慢消退,冷冷的说道:“老夫只是要一个解释!”
虞信叹了一口气,道:“不错,对赵括不利的那个谣言确实是我在和蔺卿商议之后让人散布的。
若非如此,武襄君你现在能否是武襄君还不好说呢。”
廉颇脸色一紧,随后怒道:“老夫还不想要这个什么狗屁武襄君呢,老夫的功劳老夫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长平之战根本就是赵括一力指挥策划,就算没有老夫也一样能赢!”
廉颇虽然年老,但说话依旧还是非常直来直去的。
虞信点了点头,道:“这种事情我们当然清楚,但如果那样会发生什么,武襄君你想过吗?”
廉颇哼了一声,道:“那样的话,赵括就会获得他应有的功劳,老夫也不需要心怀愧疚!”
虞信摇了摇头,道:“那样的话,公室派就会拥有平原君,平原君和赵括三名君候,而你、我、蔺卿这三位士人派领袖却只都是上卿!三名君候对三名上卿,傻子都不会看好我们士人派。
到时候公室派政府里有平原君这个相邦,军队里有赵括这种名将,我们就全完了,你明白了吗?
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虞信一番反问,让廉颇有些回答不上,但老将军把头一梗,道:“你让人在邯郸传播谣言,又在大王面前进言,把赵括的功劳贪墨到老夫身上,那就是不对!”
虞信叹了一口气,道:“武襄君啊,政治这种东西只有你死我活,又哪里来的对错呢?
难道我们士人派从此被一路打压,最终被平原君和赵括他们赶尽杀绝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有多少人依附着我们,想要跟随着我们帮助大王和赵国创下一番大事业,难道你就忍心因为你的这点羞耻心而彻底葬送他们的前途吗?”
廉颇彻底哑然。
蔺相如叹了一口气,道:“廉兄,你我相识数十年,你的愤怒和顾虑我又如何不知道呢?
可如今平原君权力日盛,我们原本就只能凭借你在军中的威望支撑,可现在赵括……唉,我们也是无可奈何啊。”
廉颇沉默良久,同样是一声长叹:“想不到老夫戎马一生,最后却还是要做出这样的事情!罢罢罢,这酒——不吃也罢!”
说完,廉颇径直起身,直接离开了虞信的府邸。
虞信看着廉颇离去的背影,问道:“蔺卿,武襄君他……”蔺相如有些出神,好一会之后才道:“无妨,他会想通的。”
虞信这才放心的点头,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但此事还不能到此为止,接下来我们必须要想办法限制赵括,不能再让赵括有这样的发挥了。”
蔺相如有些迟疑,道:“虞卿,赵括迟早会知道我们做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去招惹他吧。”
虞信不以为然的说道:“就是要趁热打铁才好,再说了,就算赵括知道又能如何?
他根本没有证据,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蔺卿,你不需要担心,这件事情我会亲自谋划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虞信相当自信。
区区一个赵括,才二十五岁,指挥打仗或许可以,但说到政治斗争官场这些东西,赵括就是一个菜鸡罢了。
赵括,凭什么和虞信斗?
……上大夫楼昌府。
楼昌是楼氏这一代的家主,楼氏则是赵氏王族的分支,楼昌如今出任的是赵国御史(相当于赵王的秘书长),深得赵王信任,基本上赵王发布的命令都是要从楼昌这边过一遍手,然后再传达下去。
此刻,楼昌正在自己的书房之中接见一位来自关中的秘密来客。
楼昌盯着面前之人冷冷的说道:“纪新飘,你上次不是说过了,只要我帮你们散播用赵括替换廉颇的谣言,再在大王面前进言换掉廉颇,我楼氏和你们秦国之间的纠葛就彻底结束了吗?”
名叫纪新飘这名中年男子长相颇为阴鸷,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一看就不是好人,闻言之后笑了一笑,道:“楼大夫说话何必如此绝情呢?
令尊楼缓当年也是在我们秦国出任过相邦的,难道就一点情谊都不顾吗?”
楼昌冷笑一声,道:“你们秦王罢了我父亲的相位,还有什么情谊可言?
我不管你有什么意图,反正我帮你们做过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楼氏也不欠你们秦国任何东西了,你滚吧!”
纪新飘哈哈一笑,道:“楼大夫也未免太绝情了吧?
我和你说实话吧,这一次长平失败之后我们大王已经震怒,无论如何也要我们完成这一次的目标,否则的话所有人都会被问罪。
我们大王的手段楼大夫也知道,所以楼大夫真的不给面子的话,我们也只好鱼死网破,将楼大夫和我们合作的事情散播出去了。”
楼昌勃然大怒,拍案道:“你敢!”
纪新飘耸了耸肩膀,道:“完成不了任务就是死,我纪新飘都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做出来的吗?
不知道赵王在得知楼大夫居然为秦国做事之时,心中会有何感想呢?”
楼昌死死的盯着纪新飘,眼中闪露几分杀机。
纪新飘笑道:“楼大夫大可不必如此,如果我今天没有走出楼府,那明天整个邯郸都会知道楼大夫的事情,楼大夫是聪明人,想必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吧?”
房间之中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良久之后,楼昌缓缓说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纪新飘显然早有所料,笑道:“这是自然。
请楼大夫放心,我纪新飘说到肯定做到。”
楼昌冷笑一声,道:“你究竟要我做什么事情?”
纪新飘微微一笑,道:“我们大王的命令很明确,那就是——杀掉赵括!”
楼昌大吃一惊,道:“你们大王疯了吗?”
纪新飘摊开双手:“不管大王疯没疯,我们这些人都没有任何选择,楼大夫你说呢?”
楼昌沉吟良久,终于咬牙道:“好,我尽快给你想一个办法。
但是这一次之后如果你再来骚扰我,那我一定和你们鱼死网破!”
纪新飘眼睛一亮,笑道:“那就一言为定!还有,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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