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的选秀,称之为殿选。
这本来是皇后的事,但是太后不知为何,亲自谕命宝钗和黛玉二人从旁协助。
所以,今日她二人也不能够缺席。
宝钗因怕黛玉惫懒,特意提前到延禧宫来找她,一道往延晖阁这边走。
路上,忽遇钟粹宫的宫女寻来,向她禀报:“娘娘,太夫人进宫了,还给您送了礼物进来。”
说话间,宫女自作聪明的附身至宝钗身边,低声数语。
果然,黛玉原本还不甚在意,见状方戏谑道:“不知道姨妈又给你送什么好东西进来,怎么,还不许我们知道,怕夺了你的不成?”
宝钗摇头笑道:“瞧把你多心的,若真有好东西,哪回我少了你的,真真是……”
笑语间,宝钗这般道:“殿选马上就开始了,这样吧,你自己先过去,我回宫一趟。”
黛玉越发起了疑心,偏要与她一道。
宝钗无法,只能带着她折道钟粹宫。
“见过二位贵妃娘娘……”
薛姨妈还是那般谨小慎微,见到宝钗和黛玉,率先屈膝行礼。
黛玉忙上前拉住,笑道:“姨妈每次都这般多礼,害得我都不敢过来见你老人家了。”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贵妃娘娘千金之体,原该我过去拜见才是,劳烦贵妃娘娘亲自过来,臣妇心中属实难安……”
黛玉笑了笑,她虽秉承了贾宝玉的意志,在亲近之人面前不以尊卑为念,但是却知道世人难以如此。
于是也不与薛姨妈纠缠,只搀着她的手臂道:“听说姨妈今儿又给宝姐姐送了好东西进来,不知道可有我的一份没有?”
抛开宝钗的关系不说,以前在贾家的时候,多蒙薛姨妈款待之情,且薛姨妈又是成年妇人中她少见不讨厌的人之一,所以面对薛姨妈,黛玉方能释放出几分热情。
黛玉的亲近,令薛姨妈心中也很高兴,故而也抛弃几分客套,只笑道:
“有,有的,只要你不嫌弃就好。”
“我自是不嫌弃的,我还想着,姨妈不如都给了我,一点也不给宝姐姐留才好。”
黛玉一如既往的俏皮之语,薛姨妈听了心头感叹。
若非质地纯粹之人,又如何能够在经历这般大的造化,有了这般高的地位之后,心性仍旧一如故往呢?
又见方才宝钗和黛玉二人言笑着一同过来,显见关系亲密,薛姨妈心中又放下一层心来。
这边,黛玉已经看见庭院中,被太监们守着的两个木盆。
她走了过去。
只见这木盆比宫中使用的水缸竟还大些,里面装有泥土,培着不大不小的树,只是树冠被红色的绸布盖着。
黛玉心里好奇,好端端的送两棵树进来做什么,宫里又不缺这个。
等到薛姨妈令太监们将红绸拉开,黛玉看清了,嘴里不由低呼一声。
“这是,荔枝树?”
荔枝乃是百果之王,十分珍贵,特别是在北方。
这满满当当的两株树,上面得挂多少果子呀?
当然,黛玉并非吃货,她只是没见过荔枝树,今天第一次,免不了好奇而已。
连宝钗都罕异了,忙问:“妈,这是从何得来?”
众所周知,荔枝树在北方不可存活,否则京城的达官显贵,早在自家庄园里栽种了。
薛姨妈笑道:“是你哥哥为了你,特意从南边弄来的。
我听他说,原本挑好的有七八株,都是果子还是青色的时候就装船北上的。
只是这东西实在娇贵,纵使途中百般照料,等到进城的时候,大多数还是不是枯死了,就是果子掉了,只剩下这两株还算好的,叫我立马给你送进宫来。
不过就算只这两株,搬起来也费劲。若非夏总管遣了二十多个太监帮忙,我一个人如何搬得进来。”
宝钗闻言,虽然感念母亲与哥哥对她的好,但是心中却计较起来。
后宫中人员成千上万,大多生了一颗富贵心。
然,除了极少数人,又有几个真正富贵的呢?
就拿荔枝来说,京中豪门若是肯花钱,或许还能有机会一饱口福。但是宫中之人,却反而没这样的机会。
毕竟宫中每年的贡品荔枝就那么多,却有那么多贵人来分,身份不够的,却是连尝尝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和哥哥给她送来新鲜荔枝,若只一翁一盒还好……
瞧瞧面前挂满枝头的果子,略微一数,便有成百上千颗……
如此,太过于招风头。
薛姨妈并不知道宝钗的心思,她仍旧笑着道:“这些荔枝来历粗糙,比不得福建精心培育的贡品荔枝,到底还算新鲜。宫中的娘娘们若是喜欢,你也不要小气,多分一些与她们,免得一直挂在树上倒坏了。”
宝钗点点头,还没说话,另一边观摩了半天的黛玉突然笑道:“姨妈可是说过要分我一份的。如今这里有两株,正好我和宝姐姐一人分得一株,姨妈说可好?”
薛姨妈竟没料到黛玉会这般贪心,薛家费这么大的力气弄来这般大的荔枝树,当然不会只为了满足宝钗的口腹之欲。
若是如此,他们只需要从别的途径购买一些便可以了,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让宝钗以此笼络宫里宫外的显贵,以助宝钗稳固贵妃之位。
当然,薛姨妈并非小视之人,很快便笑回:“好,你既喜欢,正该如此,等会便让你宝姐姐派人抬一株到你的宫里去。”
谁知宝钗却摇头道:“这般不妥,皇后娘娘对我们二人一向照拂有加,如今我们既有这东西,也不能忘了她才是。
依我所见,将其中一株抬到长乐宫去,由着皇后娘娘赏赐后宫众人,另一株我们二人一人分得一半,也尽够了。”
说着,见大木盆上的挑担和绳子都还没解开,宝钗便令太监们就此抬过去。
“这……”薛姨妈心里着急,只是见宝钗态度坚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监们将薛家一半的心血抬走了。
黛玉倒是一点没反对的意思。
她本来就是玩笑而已,以她的身体,吃什么都不敢贪多。
而且,她似乎明白了宝钗此举的含义。
自唐以来,荔枝便被赋予了特殊的含义及地位,宫中女子当少有不喜欢的。
宝钗手握薛家送来的这些荔枝,若是各宫送一些,不知能施与多少恩惠,赚取多少好感。
薛家只怕也是这个用意。
只是宝姐姐……
她就是这般心思多,会算计!
她大概是怕这般会得罪叶姐姐,所以才毫不犹豫的将一半的荔枝都送到长乐宫去。
她觉得就算要做人情,也要让长乐宫占主要地位,否则,便有拂皇后颜面的嫌疑。
噘噘嘴,黛玉不喜欢这般计较事情的利弊得失,但是她却也知道,宝钗这般做,大概是对的。
“这些东西离了枝头便不能长久,你的那份便就也放在我这儿,你需要的时候,尽管派人过来摘便是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黛玉轻哼一声,表示她早有计较。
于是宝钗也不准备多停留,让薛姨妈留在宫中休息,她便要与黛玉离开。
薛姨妈也知道今日是殿选的日子,本就不打算多留。
黛玉笑着道:“难得进宫一趟,姨妈就算不打算多瞧瞧宝姐姐,难道就不关心琴丫头?我听说,她今儿也要参选呢。”
“有你们两个姐姐在,我自是不担心她的。”
薛姨妈满脸笑容。
黛玉便就瞅着她,心说要我做主的话,才不选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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