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出了袁绯茉的院子,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缓缓地吐出。
巧喜站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她。
韶华愣了愣,转头看她,“笑什么?”
“奴婢只是觉得大小姐适才的模样,有些可爱。”巧喜忍不住地轻笑道。
韶华愣了愣,倒是没有想到巧喜竟然会说她可爱。
她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继续道,“你倒是挺会夸人的。”
“奴婢多嘴了。”巧喜连忙吐了吐舌头,低头不敢多言。
这四个丫头,跟着她一直走了过来,她当然知晓她们的性子如何。
巧凤在一旁看着她,“你啊,还是老样子。”
“姑爷如今还未回来,大小姐这是担心呢。”巧喜直言道。
“谁说的?”韶华冷哼了一声,“莫要胡说八道。”
巧喜不服气道,“难道不是?”
韶华咬牙道,“不是。”
“大小姐,您难道不觉得,最近京城内的风向不对?”巧喜似乎感觉到,似是有暴风雨。
韶华摇头,“想来会有人按捺不住,会先出手。”
“只是不知晓是何人。”谢诂不知何时出现了。
“二哥。”韶华看向他,“你怎的过来了?”
“我不过是过来瞧瞧。”谢诂接着道,“你二嫂,可是要见见?”
韶华笑了笑,“她怕是不想见我吧?”
“怎么会?”谢诂继续道,“你也知晓,她如今可是不同了。”
“嗯。”韶华点头,接着便说道,“她在何处?”
“就在院子里。”谢诂说着,抬手指着。
“我去瞧瞧。”韶华也明白,这二人成亲之后,并未待在谢家,而是分出去了。
谢诂也明白,倘若一直待在谢家,无疑是皇上心里头的那根刺儿,太过于碍眼了。
如今,既然不能对皇上如何,那么,他只能忍耐了。
慕容清月如今成了裴家的小姐,一转眼,又成了她的二嫂,这让韶华觉得世事难料。
不过好在,一切与她原先想的有所不同,而慕容清月似乎也很喜欢如今的身份。
虽然,她与谢诂之间,并无过多的男女之情,可是这样在一起,也许会日久生情呢?
韶华暗自想着,便朝着如今慕容清月住的地方去了。
等到了之后,慕容清月似是知晓她来,故而在等她。
“你来了。”慕容清月梳着妇人的发髻,容貌艳丽,一如往常的那般盛气凌人。
她笑了笑,“二嫂。”
“我倒是喜欢听。”慕容清月笑道。
“摩崖呢?”韶华突然问道。
“他?”慕容清月勾唇一笑,“他远游去了。”
韶华微微点头,是啊,摩崖求而不得,如今怕是去疗伤了。
慕容清月知晓她在想什么,也只是慢悠悠地启唇,“三皇子回来了,你可是要去瞧瞧?”
“为何都在问我这个?”韶华忍不住地嘟囔起来。
“难道你不想去看看?”慕容清月反正是很期待呢。
韶华摇头,“不去。”
“哦,是了,沈三公子还未回来呢。”慕容清月笑吟吟道。
韶华看着她,“二嫂也学会笑话人了?”
“难道你以为他出事了?”慕容清月打趣道。
“难道不是?”韶华知晓,他倘若没有旁的事儿耽搁,必定会按时归来的。
慕容清月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韶华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今儿个我过来可不是与你说这些的。”
“那你想说什么?”慕容清月挑眉,歪着头,慢悠悠地问道。
“裴家,到底是何用意?”韶华直言道。
“当然是……”慕容清月笑了笑,“裴家一直是皇上的人。”
“原来如此。”韶华了然,当初她便是如此猜测的,可是却没有想到当真如此。
她继续道,“你如今嫁了过来,难道也是裴家安排的?”
“难道你不担心我是裴家的探子?”慕容清月反问道。
“我相信,你不会。”韶华看向慕容清月,“经过了这么多,你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安逸罢了。”
“你错了。”慕容清月直言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安逸。”
韶华愣了愣,却明白,慕容清月这是要与她摊牌。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想慕容清月走到最后那一步。
二人四目相对,慕容清月那眸子内透着的是坚定,对于她内心深处所求的坚定。
韶华暗自感叹,也只希望她也许能够看到,除了她所求的那些虚妄罢了,其余的才是她要珍惜的。
慕容清月等韶华离去之后,嘴角的笑容收起,便瞧见谢诂正慢悠悠地进来。
“看来,她早已将我看透了。”慕容清月看着他。
“你既然如此想了,我也奈何不了你。”谢诂缓缓地坐下。
到了这一步,二人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话,想来,二人早已达成了共识。
韶华并未在谢家久留,而是径直回了沈家。
淳王妃回来了,暗中联系的,怕是沈大夫人。
那么,淳王妃到底要做什么?
韶华暗自思忖着,过了许久之后,才抬眸看向巧喜,“沈落呢?”
“三小姐不在。”巧喜直言道,“她好像去庙里头了。”
“我知道了。”韶华摇头,看来沈落也成了沈大夫人的棋子。
接连两日,沈煜都不曾回来。
这一日,萧若蕊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韶华瞧着她小脸泛红,似是遇到了天大的事儿,甚是着急。
“母亲……母亲出事了。”萧若蕊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出事?”韶华愣了愣,萧大夫人怎的又出事了?
“她跟大嫂不知因何事争吵了,大嫂反驳了母亲,结果母亲便气晕了。”萧若蕊拽着韶华的衣袖,“姐姐,你去瞧瞧吧。”
“你莫要担心,我现在便随你过去。”韶华连忙带着萧若蕊一同赶去了。
萧家,如今正因着萧大夫人而乱做了一团。
沈欢跪在院子里头,双眸失神。
当瞧见韶华的时候,双眸闪过一抹怨恨,而后便低着头不出声。
韶华并未看她一眼,而是径直进了屋子。
萧砗正坐在一旁,一脸的颓然。
“萧大哥。”韶华走上前去。
在萧若蕊哭着跑出去的时候,萧砗便知晓她会过来。
“你去瞧瞧吧。”萧砗低声道。
韶华点头,接着便去了。
等进了屋子,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她转眸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乃是大夫开的方子。”萧大夫人跟前的嬷嬷回道。
“这东西怕是没用。”韶华摇头,接着便行至床榻旁,给萧大夫人诊脉,没一会,摇头出来。
“如何了?”萧砗连忙起身问道。
萧大老爷此刻也疾步进来。
萧若蕊红着眼眶,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萧大老爷瞧着,便知晓大事不妙。
“急怒攻心,怕是要调养许久,这些时日,莫要再生气了。”韶华继续道,“中毒了。”
“什么?”萧大老爷愣了愣,接着道,“已经格外担心了,怎会中毒呢?”
“此毒有些古怪。”韶华摇头,“待我飞鸽传书给鸿鹄先生吧,我也只能瞧出个一二来。”
“要多久?”萧大老爷担心萧大夫人的身子。
“最快三日。”韶华接着道,“如今先要续命才是。”
“好。”萧大老爷点头,而后转身冷冷地看向萧砗,“此等毒妇,萧家怕是容不得了。”
“儿子知晓该如何做。”萧砗说着,便行至书房内,写下之后,便行至屋外,看向沈欢,“我已七出休了你。”
沈欢抬眸看向萧砗,双眸木然,过了许久之后,才扬声一笑。
她低头看着那休书,接着说道,“休想。”
韶华看得出,沈欢即便是死也不会回去的,毕竟,她可是沈家的大小姐,沈家又是四大门阀之首,她骄傲了一辈子,怎甘心如此被扫地出门呢?
她忽然起身,接着转身不知去了何处。
萧砗脸色阴沉,过了许久之后,才转身看向韶华,“母亲这处,便有劳你了。”
“好。”韶华欣然答应。
萧若蕊上前扑在韶华的怀里,“姐姐,母亲当真不会有事吗?”
“嗯。”韶华点头。
“姐姐,母亲怎会无端端地中毒呢?”萧若蕊仰头看着她问道。
韶华也觉得奇怪,毕竟,沈欢即便不喜欢萧砗,既然嫁给了他,也必定不会做这等事情。
难道是有人暗中算计的?
那么沈欢呢?
巧喜此刻匆忙赶了过来,看着她道,“大小姐,萧大少夫人适才自尽了。”
“自尽?”韶华挑眉,“想来是没有得逞吧。”
“是。”巧喜继续道,“萧大公子派人亲自送她回了沈家。”
“那休书?”萧若蕊想着,沈欢根本配不上大哥,休了也好。
更何况,倘若不是她,母亲也不可能怒极攻心,如今变成这番模样。
想及此,萧若蕊冷哼了一声,“这也是她咎由自取。”
“只是不知,萧大夫人为何会与她争吵呢?”韶华低声问道。
萧若蕊摇头,“我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晕倒了。”
韶华觉得此事儿透着古怪,可是萧大夫人的确中毒了,而沈欢如今也被休了,沈欢便这样被送去了沈家,怕是沈家也会颜面无光。
那么,受益人又会是谁呢?
韶华转身看了一眼,接着说道,“怕是我要先回沈家一趟,这处,你要一直盯着才是。”
“嗯。”萧若蕊重重地点头。
韶华接着便离开了萧家,回了沈家。
这处,沈欢正在寻死觅活,沈大夫人气得面红耳赤,更是在斥责她。
沈欢仰头看她,“母亲最喜欢的是二妹妹,并非是女儿。”
沈大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为何要回来?沈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光了。”
“女儿也不想回来。”沈欢哭道,“也不过是来看母亲最后一眼罢了。”
沈大夫人一听,愣了愣,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欢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刺了进去。
沈大夫人只瞧见了满面的血红,她向后退了一步,似是反应过来,当即便冲了过去。
这一幕,恰巧被韶华看见。
沈欢看向韶华,眼里溢满了恨意。
沈大夫人看着她,“你……”
“女儿又有何颜面待在沈家?便让女儿这样死了吧,也算是成全了女儿。”沈欢看向沈大夫人,“母亲,您保重。”
沈欢并未留下过多的话,只是说完这句,便气绝了。
沈大夫人抱着沈欢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沈貘闻讯赶来,当瞧见眼前的一幕,冷声道,“还不将她直接丢出去?”
“老爷,她已经没了。”沈大夫人抬眸看着沈貘,“她也是您的女儿啊。”
“沈家没有这等被扫地出门的女儿。”沈貘说罢,甩袖离去。
韶华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外头,无波无澜。
对于她来说,沈欢必定会死,可是,没有想到,死的竟然如此不值得。
她暗自摇头,转身便走了。
沈大夫人这才看向韶华的背影,咬紧牙关,低头看着沈欢,“你放心,母亲定然会给你讨回公道。”
巧燕跟在她的身旁,“大小姐,想来沈大夫人是恨透了您。”
“如今,萧家跟沈家怕是彻底没有了来往。”韶华淡淡道。
巧燕听得明白,也只是说道,“可是如此,萧家与沈家,难免会闹出什么来。”
“端看沈家该如何做了。”韶华知晓,眼下的紧要关头,沈貘必定会默认此事。
至于萧家,也不过是将人送了过来,而沈欢自戕,怨不得别人。
萧砗也得知了沈欢的死,神色冷然,没有半点的波澜。
萧若蕊看着萧砗,“大哥,母亲当真会好吗?”
“放心。”萧砗接着道,“过几日便能好了。”
萧若蕊只是低着头,她最不想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姐姐,当然不想眼看着这一世来之不易的母爱,便这样消失了。
三日后。
鸿鹄先生终于赶来了。
韶华直接带着鸿鹄先生去了萧家。
好在韶华之前给萧大夫人服了解毒丸,虽然不能彻底地解毒,却能缓解毒性发作。
鸿鹄先生瞧了一眼,看向韶华道,“与凌老夫人所中之毒相同。”
“那?”韶华最怕的便是如此。
可是,一切怕是无法挽回了。
萧若蕊听着,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掉。
“当真无解了?”韶华看向鸿鹄先生。
“我尽量一试。”鸿鹄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而后便先离去了。
萧若蕊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韶华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安慰着。
“为何会如此?”萧若蕊靠在韶华的怀里。
“一定会好的。”韶华温声道。
巧喜却在此时过来,“大小姐,三皇子那处送来了帖子。”
韶华愣了愣,想着,慕容绝主动来找她,想来是有要事。
她拿过帖子,看过之后,沉思了半晌,“只说,我明儿个过去。”
“是。”巧喜垂眸应道。
萧若蕊看了一眼她,接着道,“姐姐,我明儿个也过去。”
“你不在这处守着萧大夫人了?”韶华低头看着她。
“母亲不会有事的。”萧若蕊是不想面对。
她在想,若是她出去了,回来母亲便能醒了,那该多好。
萧若蕊抿唇,也只是泪盈盈地看着她。
韶华无奈,只好答应了。
“那你随我回去吧。”韶华知晓,鸿鹄先生在这处,她待在这处也无用。
故而与萧砗告辞,便带着萧若蕊走了。
这一夜,萧若蕊一直黏在她的身旁,直等到次日醒来,她还是不肯松手。
韶华知晓,她是害怕连自己也失去,故而便任由着她。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她刚带小蕊回家的时候,她便是这样粘着自己,她走到哪里,小蕊便跟到哪里。
沈欢被裹着一张草席,连个墓碑都没有,便被丢去了乱葬岗。
昔日,荣宠无限的沈大小姐,便这样潦草地结束了。
韶华准备了一番,用过早饭,才出了沈家。
坐在马车内,萧若蕊依偎在她的怀里,半眯着眸子,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
没一会,马车动了一下,萧若蕊腾地坐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柔声道,“还没有到呢。”
“怎么了?”萧若蕊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韶华笑了笑,“许是磕到了石头。”
“哦。”萧若蕊便又重新倒在她的怀里睡去了。
韶华无奈,任由着她。
等到了慕容绝的府邸,她下了马车,已有人候着,迎着她进去了。
萧若蕊握着她的手,一步步地跟着。
抬眸环顾着四处,接着道,“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熟悉?”韶华愣了愣,接着道,“哪里熟悉了?”
“感觉。”萧若蕊蹙眉,这种感觉,还真是让她似曾相识。
“你是累了。”韶华却看不出有何不同来,只是觉得这府邸透着一股冷寒之气。
不知不觉,二人便到了正堂。
没一会,便瞧见慕容绝走了进来。
这也是许久之后,二人再一次地见面。
她愣了愣,只是觉得那双眸子一如从前透着阴沉,“臣妇见过三皇子。”
“臣女见过三皇子。”萧若蕊也恭敬地行礼。
“起身吧。”慕容绝的声音还是那般低沉冰冷。
二人起身,缓缓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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