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缓缓地出了里间,便去了书房。
郑嬷嬷小心地跟着,见她神色无恙,便也暗自放心了。
沈煜出了沈家,便去了俞若寒的庄园。
二人对视一眼,他斜靠在软榻上淡淡道,“你可知晓谢诂去何处了?”
“前些时候便不见踪影。”沈煜淡淡道。
“他如今在西霖。”俞若寒低声道。
“西霖?”沈煜怔愣半晌,“难道?”
“如今他的身份不同了。”俞若寒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要兵戎相见了。”沈煜也勾起一抹浅笑。
“袁陌尘可知晓?”俞若寒觉得此事儿终究是瞒不住的。
只不过,他更加担心地是谢家因此而被牵连,万一皇帝震怒,趁此机会将谢家连根拔起呢?
这也是那人用心险恶之处。
俞若寒斜睨着沈煜,沉吟了片刻道,“温香软玉在怀,你来我这处做什么?”
“倘若她知晓了谢诂的下落,你猜她会如何?”沈煜低声问道。
她?
俞若寒淡淡道,“难道不是你该解决的?”
“依着她的脾气,我若解决了,想必她会更恼我。”沈煜苦笑道。
“你如今都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还差这一步?”俞若寒凑了过去,“难道你与她还未圆房?”
“你想如何?”沈煜冷视着他。
“我能如何?”俞若寒勾唇一笑,“倘若我真的有心,如今她也不必与你成亲了。”
“让我再想想。”沈煜低声道。
“你仔细想想就是了。”俞若寒半眯着眼,淡淡道。
韶华沉吟了片刻,接着道,“去准备马车。”
“是。”郑嬷嬷低声应道。
天色已晚,皇帝突然召见凌霄,这本就是不寻常。
想来皇帝那处已然知晓西霖出兵之事。
只不过,他当真会让凌家前去吗?
韶华暗自思忖着,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城内已经宵禁,来往皆是巡逻的士兵。
远远地瞧见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来,当看见马车上标致,自然无人敢拦着。
韶华到了凌家,凌天并未歇息。
谢兰之事,他自然是知晓。
想着如今谢家也是一团糟,他正打算明儿给凌云书信一封。
未料到,她竟半夜过来了。
“二哥。”韶华上前福身道。
“妹妹,这么晚了,你怎的过来了?”凌天转瞬想到父亲入宫之事,便说道,“先进来再说。”
“好。”韶华垂眸应道。
兄妹二人入了屋内,因天色已晚,老夫人与柳氏早已歇下。
而凌霄被召入宫,也并未打扰老夫人与柳氏。
二人对视了一眼,韶华接着道,“二哥,你可知晓父亲为何会入宫?”
凌天并不惊讶她会这么快得到消息,毕竟她身边也是有眼线的。
他接着道,“那妹妹可知晓西霖出兵一事?”
“嗯。”韶华垂眸应道。
凌天叹了口气道,“既然妹妹知道,那我也不防说一说。”
“二哥但说无妨。”韶华直言道。
“凌家本就是皇室的一颗棋子,袁家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北边与南边,这西边,因人迹罕至,而边关,虽然频繁战事,却也不过是被贬之人,多为苦力与罪人。”
“西霖在夕照最西面,那处地广人稀,即便有人戍守,也是无计可施的。”凌天继续道,“倘若真的让凌家出兵,我担心……”
这也是凌天担忧的,但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地放过凌家。
在皇帝的心中,能够平衡四大门阀,士族、寒族的各方势力尤为重要。
而皇帝自然不会将自己最后的筹码推出来,如今也只能依靠凌家了。
“萧家呢?”韶华淡淡道。
“萧家主管财政。”凌天看着她道,“倘若五皇子趁此前往,也许,萧家会全力支持。”
“倘若萧家不会支持呢?”韶华继续道。
“难道?”凌天沉吟了片刻,看着她,接着道,“妹妹,你不妨与我透个底。”
“萧家虽说如今由萧大老爷掌管,但是,萧砗也在渐渐地崭露头角。”韶华淡淡道,“萧砗是不会支持五皇子的。”
“难道他会支持三皇子不成?”凌天冷笑一声,“如今的三皇子怕是也自身难保了。”
“二哥可知晓这西霖公主又是何来历?”韶华低声问道。
“西霖看似弱小,实则兵力强壮,这些年来,暗中训练了大批的勇士,而夕照呢?”凌天摇头道,“皇帝手中的人马,是为了巩固朝堂的,边境的安危都交给了袁家。”
“至于沈家、谢家、萧家,也都是各自为政。”凌天淡淡道。
“倘若真的让凌家出兵,那二哥可是要?”韶华继续道。
“我不去。”凌天看着她,“怕是要让大哥前去了。”
“大哥?”韶华双眸眯起,“看来皇帝是想?”
“你明白就好。”凌天冷笑道,“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也不会彻底地信任凌家。”
韶华抿着唇,继续道,“二哥,兰妹妹的事情,您莫要担心。”
“谢家眼下的情形,我总觉得古怪。”凌天低声道。
“二哥,谢家之事,本就复杂,也是有人暗中推动的。”韶华淡淡道,“不过如今我担心的是皇帝真的要让父亲出征,倘若父亲凯旋归来呢?”
“那也不过是明升暗降罢了。”凌天低笑了一声,“凌家的人,终究不过是……”
凌天并在继续,只不过,他生来便知晓自己存在的意义。
韶华低声道,“二哥,我想去。”
“什么?”凌天惊讶不已,“你如今?”
到底嫁人了,即便要去,沈家会同意?
其实,沈家后宅,虽然复杂,但是如今到底也不敢轻举妄动。
加上突然西霖出兵,想来也不会将关注点放在她的身上。
她想去西霖瞧瞧,她总觉得西霖那里,会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比如,那个背后之人……
“此事,等父亲回来再说吧。”凌天也只能如此说。
“嗯。”韶华点头应道。
她与凌天如此说,也只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毕竟此次前去,她怕是参加不了他与谢兰的婚礼了。
更重要的是,谢家那边,也该好好地整顿一番。
还有就是,她想让谢忱重新将谢家洗牌,故而,她要让谢忱前去。
直等到次日五更时,凌霄才回来。
换了身上的官袍,得知凌云前来,便让管家去将她与凌天唤到了书房。
“父亲。”韶华微微福身。
“想来你也知道了,明日我便动身。”凌霄看向凌天道,“这府上的事情便交给你了。”
“是。”凌天拱手应道。
“我已经给你大哥送信过去,让他尽快启程,淼城那处便交给白儿了。”
“你这么晚过来,沈家那处少不得埋怨。”凌霄在这个时候,担忧的还是她。
韶华心中感动不已,接着道,“父亲,女儿想随您一同前去。”
“不可。”凌霄当即便拒绝了。
“父亲,女儿有件事儿,想要与父亲明说。”韶华直视着凌霄。
凌霄愣了愣,接着道,“你说。”
“父亲,这背后之人,女儿觉得他应当在西霖。”韶华继续道,“女儿想要去看一看。”
“倘若那人就在西霖的话,你更不能去了。”凌霄眯起双眸,“更何况,你如今乃是沈家媳妇。”
韶华知晓凌霄的担忧,继续道,“父亲,倘若女儿征得夫君的同意呢?”
“云儿啊,你可知晓此次前去西霖,艰难重重?”凌霄直视着她,“且不说那处,我们派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的,即便父亲亲自前去,怕是也需要几番波折。”
凌霄沉声道,“你祖母年岁已大了,你可知晓,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父亲,难道您不想给母亲报仇?”韶华直截了当地问道。
凌天看着她,母亲?
母亲不是好好的吗?
但是这个时候,凌天也只能压下心底的疑惑,静静地听着。
凌霄沉默了良久,“女婿可回来了?”
“嗯。”韶华点头并引导。
“明儿个让他过来一趟。”凌霄冷声道。
“是。”韶华垂眸应道。
“早些回去吧。”凌霄摆手道。
“女儿告退。”韶华来不及给老夫人与柳氏请安,便匆忙地回去了。
等她刚入了自己的院子,沈煜已经在等她了。
她入内之后,还未开口,沈煜已经率先说道,“你歇息吧,我去见岳父大人。”
“你知道?”韶华抬眸看着他。
“你想要做的,我从来不会阻止。”沈煜低声道。
韶华愣了良久,才深深地吐了口气,“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怎么?”沈煜上前,垂眸直视着她,“你想了解我了?”
“我只是觉得,你深不可测。”韶华叹息道。
“你不是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沈煜敛眸道,“这些年,你所经历的,不都是为了现在?”
韶华双眸闪过一抹惊讶,而后笑道,“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沈煜伸手,修长的手指勾起她胸前的一缕青丝,语气低柔而轻缓,“我在等你告诉我。”
韶华侧身,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好。”沈煜温声道。
他抬步出了屋子,只留下屋内淡淡的气息。
韶华双眸随即凝聚着冷光,入了书房。
郑嬷嬷上前道,“少夫人,您可是要去一趟谢家?”
“先等他回来。”韶华信守承诺。
也许,她是该好好了解沈煜了。
毕竟,这个时候,她能够合作的也只有沈煜而已。
她沉默了一会道,“哥哥可回来了?”
“谢家主晚上便能赶到。”郑嬷嬷低声道。
“我知道了。”韶华想了一会道,“谢家那处的情形如何了?”
“人还没有抓到。”郑嬷嬷看着她道,“少夫人,此事儿可是要交给谢大夫人跟谢三小姐?”
“哥哥不在家,谢家也该交给茉姐姐才是。”韶华深吸了一口气道。
“那沈家?”郑嬷嬷看着她。
“西霖突然出兵,并非偶然,即便如今四大门阀表面上俯首称臣,怕是也会有各自的谋算。”
韶华低声道,“寒族正在崛起,士族与寒族必然有一争。”
“少夫人,可是要去席家一趟?”
如今的席家乃是寒族之首,而席敬也该回来了。
韶华在想,席家那处到底暗中集聚了多少实力?
她双眸微动,接着道,“给大哥传信过去吧。”
“是。”郑嬷嬷低声应道。
“巧凤。”韶华抬眸。
“少夫人。”巧凤上前,微微福身道。
“给萧家下帖子,只说我挂念萧九小姐了。”韶华低声道。
“是。”巧凤低声应道。
郑嬷嬷传了消息回来,抬眸看着她道,“少夫人,谢二公子如今还未消息。”
“我知道了。”韶华却觉得谢诂突然失踪,这里头必定有其他的缘故。
她看了一眼外头的人,接着道,“让沈敏回去吧。”
“是。”巧燕应道。
沈敏被罚站了两日,如今早已经精疲力尽了。
听到要回去了,终于松了口气,当下便晕了过去。
沈二夫人得知凌氏将沈敏送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夫人,这少夫人昨夜回了一趟娘家。”武嬷嬷在一旁道,“今儿个听说,西霖出兵了,陛下下旨,似是要让凌家前去平乱。”
“什么?”沈二夫人双眸微动,“她的消息倒是灵通。”
“老奴总觉得,三少夫人在您跟前有意隐藏实力。”武嬷嬷低声道。
“凌家的大小姐,并不简单啊。”沈二夫人才意识到。
她抬手道,“如今静观其变吧。”
“是。”武嬷嬷恭敬地应道。
沈大夫人也知晓了此事,故而蹙眉道,“先缓一缓。”
“是。”一侧的嬷嬷道,“难道要变天了?”
“变天?”沈大夫人冷笑了一声,“即便要变天,也不是现在。”
不过是征兆罢了。
沈家到了这个地步,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功高震主,少不得被皇帝猜忌。
更何况,还有其他的士族死死地盯着沈家,一旦沈家有什么动静,还不被他们吞了?
沈大夫人到底是要为沈戢着想,故而如今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至于沈煜跟凌氏,等这场风波过去,再好好跟他们算账。
其实,对于韶华来说,沈家的这些蝇营狗苟,如今也一地鸡毛。
沈煜不到两个时辰便回来了。
她起身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沈煜见她难得有些拘束,勾唇浅笑。
那薄唇微微扬起,比起净瓶内的海棠还要艳丽。
韶华觉得他才是十足地妖孽,突然想起俞若寒那张脸,以前只觉得俞若寒美若天仙,如今才发现,与沈煜比起来,还是逊色了几分。
她绕过书案,行至他的面前,“如何了?”
“我与你一同过去。”沈煜直言道。
“你前去?”韶华蹙眉道,“倘若被陛下知晓了?”
“沈家这处,你莫要担心,至于陛下那处,他巴不得呢。”沈煜淡淡道。
“难道?”韶华这才想到,凌天之前与她说的。
皇帝看似信任凌家,实则是忌惮凌家。
倘若沈煜亲自前去,一则是盯着凌家,实则是权衡沈家与凌家的势力。
她嘴角抿起,“我要去一趟萧家。”
“你去见萧砗?”沈煜静静地看着她。
“嗯。”韶华点头道。
“你以为他会帮你?”沈煜反问道。
“我不敢保证。”韶华的确没有多大的把握。
所以才想去试探一番。
沈煜眸底闪过一抹冷意,到底还是没有发作。
“你既然要去,便去吧。”沈煜说罢,不知为何,直接冷着脸入了里间。
韶华只是见他适才还好好的,这会子反倒像是置气一般,她不解地转眸,而后便去准备了。
既然父亲答应她一同前去,想来沈煜已经亲自去准备了。
她准备了一番,便出了府。
萧若蕊一早得知韶华来看她,高兴不已。
早早地便用过早饭,换了衣裳,兴冲冲地等着。
萧大夫人见她这般,无奈地摇头。
“如今,沈家三少夫人的地位,都越过我了。”
萧若蕊一听,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直接扑倒在萧大夫人的怀里。
“娘,女儿最喜欢的便是您了。”
“马屁精。”萧大夫人捏着她的脸颊道。
“娘,女儿说的可是真心话。”萧若蕊笑嘻嘻道。
“哼。”萧大夫人宠溺地应道。
萧若蕊连忙笑脸相迎,甚是俏皮可爱。
韶华入内之后,萧若蕊连忙转身,直接扑了过去。
萧大夫人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心里涌现出一抹酸楚,不是滋味。
韶华低头看她,“到底是长大了。”
“当真?”萧若蕊最喜欢听这句话了。
韶华入了厅堂,看向萧大夫人,“夫人。”
“她一早便心心念念地盼着你呢。”萧大夫人酸酸道。
“娘,女儿先跟姐姐去玩耍了。”萧若蕊已经迫不及待地拽着韶华出去了。
萧大夫人叹了口气,目送着二人离去。
一旁的嬷嬷笑道,“夫人,听说凌家要出征了。”
“哦?”萧大夫人挑眉道,“陛下竟然没让袁家过去?”
“是呢。”嬷嬷对这些也不懂。
不过萧大夫人到底是明白一些的,这才愿意让萧若蕊跟凌氏的来往。
韶华看了一眼她,接着道,“我来可不是特意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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