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冰月被送回了柳家,柳家以为还会接柳冰月回去,自然待她一如从前那般巴结着,似是祖宗供着。
柳冰月倒也没有明说,她知晓,自己终有一日还会回凌家。
入京的日子到了。
老夫人即便有万般的不舍,却也无奈。
待送韶华离开之后,便留在府上等着她回来。
在老夫人看来,有生之年,还能陪着她,便已是上天的眷顾了。
想着自己可怜的女儿,老夫人也只能等着百年归去之后,再去好好陪着她了。
凌霄带着凌青几人骑马,韶华坐在马车内,日夜兼程。
这厢,袁绯茉与谢兰、谢芝三人已经赶到了边关。
许久不见谢欢,如今瞧着她,几人感慨不已。
曾几何时,她们还在一处嬉戏玩闹,可是如今,却也是物是人非了。
在她们心中,韶华并没有死,可是那日,谢兰与谢芝是亲眼目睹韶华被火葬的,但凡是京城的百姓,也都亲眼所见。
所以由不得她们不信。
可越是如此,她们便越发地想念韶华,倘若有一日能够相见……
只可惜,这些也只能说心中的希冀了。
谢兰看着谢欢跟前俊朗的男子,与袁陌尘的长相有着几分的相似,不过却更英挺一些。
“这……”不是说只是嫁给袁家军的一个副将吗?
“这位是四哥。”谢欢看着谢兰道。
“这便是骁勇善战的袁四公子?”谢兰惊讶道。
“正是。”谢欢敛眸道,“上次,他正巧领兵出征去了,待他回来时,我们已经会去了。”
“谢三小姐。”袁四公子袁陌恒拱手道。
“妹夫有礼。”谢兰连忙起身福身道。
“三姐客气。”袁陌恒却也不拘泥,回道。
“未料到,我家妹妹竟然能寻到如此地一门好亲事。”谢兰笑道。
“也是我的福气。”袁陌恒低声道。
谢欢难免有些娇羞,便坐在一旁低头笑着。
袁陌恒便也不打扰,说有事儿,便先行离去了。
谢欢看向谢兰道,“他虽然在外头颇有名望,不过父亲担心陛下担心袁家功高盖主,这才一直让他在军中当副将。”
“是要恭喜四妹妹,有这样的造化。”谢兰低声道。
“这也多亏大姐。”谢欢说道,想起韶华来,便红了眼眶。
“大姐倘若泉下有知,自会欣慰。”谢兰轻声道。
“嗯。”谢欢点头道。
谢芝坐在一旁,“那如今四姐叫什么?”
“哦,随了四哥母亲家的姓。”谢欢道。
“即便日后你回京了,怕是也无人敢说什么。”谢兰接着说道,“毕竟这世上早已经没有谢欢此人。”
“是啊。”谢欢接着道,“是了,三姐,八妹妹,你们这次过来,便多待些日子吧。”
“好。”谢兰与谢芝也不想回谢家。
如今的谢家,乃是大夫人说了算。
“想来如今最得意的莫过于谢颖了。”谢欢直呼其名。
“小人得志。”在谢兰的心里头,谢家的大小姐只有韶华一人。
“本就是。”谢芝也附和道。
“对了,你们可听说,凌家要入京了?”谢欢看着她们。
“是那个神秘家族?”谢兰一怔,倒是未料到凌家竟然会入京。
“不错。”谢欢点头道,“算来,也该启程了。”
“那算来,我们回去,便也能瞧见了。”谢兰算了算回去的日子。
“是啊。”谢欢接着说道,“凌家鲜少入京,每次入京,也不过是凌家的家主在宫中待上几日,而凌家也不与京中任何人的士族通婚,颇为神秘,这次入京,听说乃是为了凌家的小姐。”
“凌家小姐?”谢兰不解。
“是啊。”谢欢接着说道,“具体的我也不知,只是听茉姐姐提起的。”
“看来京中又要发生大事儿了。”谢兰叹了口气。
“想来也是。”谢欢嗤笑道,“这京中何时安分过?”
“四妹妹,时候不早了,也该早些歇息了。”谢兰低声道,“否则,成亲那日,该不美了。”
“三姐姐,笑话我。”谢欢连忙伸手,便去挠她。
谢兰向后一躲,三人便玩闹了一阵子,便各自歇息去了。
次日,谢欢大婚,因在边关,袁家破受百姓爱戴,知晓乃是袁四公子成亲,便都赶过来了。
谢兰陪着谢欢一同步入喜堂,看着谢欢成亲,她除了感动便是感慨。
几人待了数日,便回京了。
而此时,韶华也在入京的途中。
京城,皇宫内。
“太后,陛下驾到。”一旁的嬷嬷垂眸道。
“他许久不曾来哀家的寝宫了。”太后淡淡道。
不一会,便见皇帝入内。
“儿臣参见母后。”皇帝上前行礼道。
“陛下难得过来。”太后轻声道。
“儿臣听说母后这几日凤体不适,颇为担心。”皇帝上前坐在太后的身旁。
太后看着他,“凌家入京,你可知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
“听说凌家的女儿寻到了。”皇帝道明用意。
“你还是不死心啊。”太后叹了口气道。
“母后,儿臣只是担心夜长梦多。”皇帝继续道。
太后笑道,“既是如此,那便随你。”
皇帝明白,太后是不想掺和此事儿,可是这是他的心病,哪怕是当年,他已经做到那个地步,她也不肯透露半句。
皇帝离开太后寝宫,便去了蓉贵妃的寝宫。
只因蓉贵妃的相貌与她有着几分像,且性子也颇为相似。
这是蓉贵妃不知晓的,而她心中却也明白。
无奈,她也只能装作不知。
太后待皇帝离去,转身看向身旁的嬷嬷,“她回来,怕是又要一番折腾了。”
“太后,当真无法阻止了?”嬷嬷低声道。
“阻止?”太后低声道,“且等着吧。”
谢家。
谢昶回府之后,并未回书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韶华原先住的院子。
他只是站在院外,静立了许久。
“父亲……”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他有些恍惚。
转身时,却是空荡荡的。
谢昶敛眸,压下心底的愧疚,转身离去。
不远处,谢颖看在眼里。
“不过是个死了的人。”谢颖不明白,真正的谢大小姐本就是她,可是为何,她们心里头记着的永远都是谢韶华呢?
如今连父亲都是如此?
“大小姐,您听说了吗?”一旁的丫头轻声道。
“什么?”谢颖烦躁道。
“听说凌家的人不日便入京了。”那丫头小心地说道。
“哦?”谢颖转眸看着她,“你是如何知晓的?”
“如今京城内都传开了。”丫头继续道,“都等着目睹呢。”
“凌家?”谢颖这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走吧。”
“是。”丫头见她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这才暗暗地松了口气。
这位大小姐,如今是越发地阴晴不定了。
稍有不顺心,便会摔东西,打骂奴才,哪里有半点大小姐的风范。
只不过……
大夫人终究是大夫人,原先还有老夫人压着,如今老夫人去了,这谢家,都是大夫人说了算。
连带着三夫人与四夫人,也不敢出声,只是安分守己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头。
一月后,袁绯茉、谢兰与谢芝在袁陌尘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京城。
等回去之后,谢颖便来找麻烦了。
“瞧着二妹妹倒是乐不思蜀了。”谢颖轻笑道。
可是在谢兰的心里,认定韶华乃是大姐,故而她自然也不喜欢这个二字了。
这个与谢颖最相配不是?
她看了一眼谢颖,接着说道,“这不回来了。”
“看来出去一趟,二妹妹脾气见长。”谢颖最看不惯的便是谢兰。
谢兰也只是淡淡道,“我还有事儿,便不奉陪了。”
“谁让你走了?”谢颖上前拦住了她。
谢兰与她无话可说,她担心忍不住,真的对谢颖动手。
谢颖却不自知,只是一味地挑衅。
“怎么?”谢颖挑眉,“如今连一点规矩都不懂了?”
“规矩?”谢兰冷笑道,“什么狗屁规矩?”
“瞧瞧,如今当真是泼妇一般。”谢颖不屑道。
“是啊。”谢兰挑眉,“你既然瞧不上我,便莫要次次来寻我晦气。”
她说罢之后,直接朝着谢颖一推,抬步往前走了。
谢芝小心地跟着,看了一眼被谢兰直接推倒在地谢颖,她眨了眨眼。
“三姐,你不担心她到时候找你麻烦?”谢芝轻声道。
“她找的还少吗?”谢兰淡淡道,“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不过……”谢芝看得出,谢颖那眼神能杀人。
“罢了,随她如何呢。”谢兰继续道,“这谢家还不是她说了算。”
“三姐,父亲不在府上,依着她的性子,必定会去大伯母那处告状,到时候你便麻烦了。”谢芝担忧道。
“有什么麻烦的?”谢兰接着说道,“如今二房没有主母,即便父亲要续弦,那也要等三年之后了,按理说父亲这三年也要在府上的,可是如今无法,只能在外头,倘若大伯母为了这等小事儿要找我麻烦,我自然也有法子。”
“什么法子?”谢芝看着她道。
“去找大伯啊。”谢兰继续道,“大伯母可不敢与大伯如何。”
“罢了。”谢芝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何况,如今二房是我说了算。”谢兰挑眉道。
谢颖未料到谢兰竟然敢跟她动手。
她气愤难平,当真哭着去寻大夫人了。
怎知大夫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若有本事儿,自个去算账,莫要在我这处哭哭啼啼的。”
谢颖才发现,她的母亲如今待她也是如此的淡薄。
等谢颖离开之后,莫嬷嬷看着她,“夫人,如此待大小姐是不是?“
“她便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大夫人感叹道,“幸好,我不止她一个女儿。”
“夫人。”莫嬷嬷担心她说漏了嘴,连忙说道。
“你担心什么?”大夫人冷笑道,“这谢家,如今谁敢在我跟前说一个不字?”
“夫人,凌家的人再有十日便到了。”莫嬷嬷便岔开了话题。
“那凌家的大小姐,你可派人去查过了?”大夫人听到凌家二字,那眼神都变得凌厉阴寒。
“查过了。”莫嬷嬷低声道,“这是画像。”
大夫人展开画像,看过之后,双眸微动,“长得跟柳氏的确很像,不过更像凌霄。”
之前的谢韶华与她的母亲一模一样,可是现在的凌云,自然跟凌霄与柳氏很像了。
大夫人接着道,“凌家的人,都要盯紧了。”
“不知陛下为何会下旨让凌家入京?”莫嬷嬷不解。
“这多年了,他还不死心。”大夫人冷笑道。
“夫人,陛下难道还想着那个女人?”莫嬷嬷看着她。
“这京城中的那些人谁忘记过?”大夫人双眸眯起。
“夫人,眼下该如何?”莫嬷嬷继续道。
“看戏。”大夫人沉声道,“那个女人的孽种已经死了,至于凌家,等拿到瞕目山内的宝藏之后,一并除了便是。”
“那瞕目山的东西,可不是轻易能拿到的。”莫嬷嬷看向大夫人道。
“多少人盯着呢。”大夫人叹了口气,“当初为了那东西,他们设计接近她,到最后呢?
大夫人嗤笑道,“可笑,当真是可笑的很。”
“那如今这位凌家小姐?”莫嬷嬷看着她道。
“凌家的女子自古都是妖孽,没有好下场。”大夫人眯起双眸道。
不论是那女人,还是那女人的孩子,还有现在突然出现的凌家小姐,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夫人,老奴担心,家主……”莫嬷嬷轻声道。
“他?”大夫人冷哼一声,“他就是个懦夫,当初为了家族,放弃了那个女人,如今又为了家族,放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他以为凌家还会亲近他?”
莫嬷嬷知晓,谢昶是自私自利,故而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只不过,她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位凌家小姐可不是善茬。
这种感觉,似乎是瞧见这幅画像的时候才有的。
这眼神,太过于锐利了。
大夫人自然也看出来了,“比起谢韶华来,的确更有魄力。”
原先的韶华,是极少露出这样的神色的,毕竟眼神太过于锋利了,而且,她原本也在适应中,故而才会渐渐地习惯了这里的女子习性,渐渐地忘掉了本该的性子。
可是现在……
她不想再克制下去,只想随性地做自己。
凌家,给了她足够猖狂地资本。
她也不会再像之前在席家,或者是谢家那般,处处掣肘,被人算计了。
毕竟,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重生了。
十日后。
“大小姐,到了。”郑嬷嬷掀开车帘,仰头看着城门。
韶华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车内,淡淡道,“嗯。”
时隔一年之久,她终于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次的心境却是截然不同的。
记得她还是席家小姐的时候,出入京城,她带着小心翼翼,对这京城的人、事,充满了陌生与未知。
现在呢?
她有的只是平静……无言的平静。
郑嬷嬷见她镇定自若,放下车帘,只能听见车辕声。
凌家在京城是有府邸的,不过一直是空置着的,鲜少回来,故而冷清的很。
而京城的人,都将凌家这处的府邸当做了摆设,极少去拜访。
毕竟,凌家的人入京神秘,离开的时候也神秘。
城楼上,两道颀长的身影随风而立。
“当真到了。”俞若寒盯着那骑马的凌霄,还有身后的三位凌家公子。
“这凌家小姐的画像我瞧了。”沈煜淡淡道,“的确不是。”
“你还没有死心?”俞若寒看着他。
“死心?”沈煜低声道,“如何死心?”
“倘若她永远不出现了呢?”俞若寒看着他低声问道。
“不出现?”沈煜挑眉,“她一定会回来。”
“走吧。”俞若寒知晓沈煜这个人有时候很是别扭,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等到了京城凌家的府邸。
韶华从侧门入内,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里与淼城的凌家建造的是一样的,故而韶华并不陌生。
里面的摆设也是一模一样的。
“大小姐,老爷说明儿个便入宫,今儿个让您好好歇息。”郑嬷嬷看着她说道。
“嗯。”韶华点头应道。
她沐浴洗漱之后,便去了书房。
透过窗棂,看着窗外,只觉得那月影在风中摇曳,这里终究不是淼城。
不一会,便见凌青过来了。
“大哥。”韶华看着他。
“妹妹,父亲让我过来看看你。”凌青接着说道,“明儿个入宫,父亲说,你该如何就是了,不用担心这宫中的规矩。”
“嗯。”韶华浅笑道。
凌青继续道,“明儿一早我再过来,你早些歇息。”
“好。”韶华点头应道。
凌青离开之后,她并无困意,只是坐在书房内看书。
不知不觉,只觉得一阵淡淡的风拂过,她抬眸便见有人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愣了一下,“你是何人?”
沈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对上她那双熟悉的双眸,可是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抛开那陌生的容貌,他以为她就是她。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她的眼神很冷,没有丝毫的温度,而且还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冰冷,让他感觉陌生。
那是一种排斥在外的冷漠,他只是沉默不语,转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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