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聘的事儿,倒是在顾家母女这一搅合下,顾爷爷骑虎难下,半推半就,也就应了。
事后,老爷子还是跟老太太唠叨了一阵儿,“哼!能不认吗?这两小家伙连证儿都领了,要是事情捅出去,落别人嘴里还得说咱们管教不周,让他们玩这种先宰后奏的把戏,跟私奔有什么区别?简直丢脸。”
小任奶奶知道老头子是爱女心切,只得一边哄着,“你说的都没错,咱们这么拿乔,也都是为了盈盈以后在屠家立威,有咱们这样强势的娘家做后盾,婆家就没人敢轻易欺负她,给她脸看,给她难受了。”
这话儿,要给两家其他人听到了,都得捶心肝儿的,尤其是屠首长本人。
这两家人,从小到底明明都把他们家男娃子当外人,只把女儿当亲生的养啊!天地良心,谁还给家里的这仅剩的一只小绵袄气受儿。
总之,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终于告一段落。
任莲盈借着弟弟陆连城打掩护,天天和屠峥腻在一起,早起运动,锻炼体术,一起逛旅游街吃喝玩乐;之后就在弟弟屋子里,三人一起研究那本《净世药典》,把宝库里的古籍都搬到了屋子里,叠得小山似的高,让送糕点茶饮的小任奶奶看了,即欣慰又担忧累着孩子们了,还帮忙一起翻译古籍。后来顾爷爷看了,开始是不满于屠峥的出现的,后来也渐渐被古籍和《药典》里的知识吸引,也帮起忙来。入夜之后,两家人坐在一起,聚餐聊天,商谈婚礼细节,逗逗长了新牙的小卷毛。
在这短短的一周时间里,时光过得特别快,因为太幸福,太安闲了。
这样幸福甜蜜的日子,让任莲盈都舍不得一分一秒,随着除夕夜的结束,两人在家人们的见证下,正式拜了亲长祖宗后,订了婚书,在传统意义上就算结成了夫妻了,至于正式的婚礼拟定于任莲盈毕业后的国庆日举行。
订婚这日,两人穿上了传统的大红绣鸳鸯礼服,披红戴绿,金冠红缨,高头大马,八抬大轿,锁叭铜锣,鞭炮彩带,成了整个旅游街上免费供游人们参观的一场豪门婚嫁典礼。
在拜见亲长时,住院半个多月的小太爷爷硬是要求回家,没想到这老头儿还能撑着一把老骨头,端端正正地坐到了主席上。
任莲盈开始听说小老头要参加自己订婚仪式这消息时,以为小太爷爷依然不甘心她拿走了《净世药典》,还想借机在她订婚前跳腾一下,没想到他先派人将她叫到了屋子里,问了几句话。
当然,太爷现在已经不能说话了,还是个看起来完好实则全瘫的活死人了,只不过他还能发出几个不清不梦的音节,让人判断出他还能思考。
太爷见了任莲盈后,就问,“书……你?”
屋中只有两人,任莲盈也不拘那么多,应下了,“是,我拿到了。太爷,虽然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护着大任奶奶家,我知道人都是偏心的,可是这次的事情,我也不算全无章法。”
任莲盈也想好了,要是老头子质问自己,她也可以拿他们一群人擅自入家族圣地为由,大家大不了就撕破脸,她也不拘,左右自己还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呢!他们什么都不是,跑进去那正是触犯了家族规矩。
“好!”
没想到,预计中的盛怒、斥责,叫骂,都没有。
任莲盈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太爷,便见小太爷扯了下嘴角,像是在笑的样子,可是那样僵硬的表情让这个笑看起来有种怪异的感觉。
“水……渴……”
他这一说,任莲盈忙去端早已经摆好的茶水,不知为何,她还是愣了一下,悄悄往茶水里放了一滴莲露,还是蓝青色的那种较为高段的。
待小太爷喝过之后,双眸一瞪,看着任莲盈的表情开始僵硬慢慢地变得缓和了下来,待他喝完了那盏茶之后,情况就有了些微变化。
不知道是莲露的原因,还是热药茶的缘固,太爷的声音变得大了一些,而且单字变成了双字音。
“……母女……心思……太邪!”
不邪的话,顾水华怎么会有胆子想到利用任莲盈灵体出窍,就慌称自己女儿孙宝荷能撞响花铃呢?!
“……竖子……”
呵呵,现在看清人家面目是不是有点儿晚了。要是早知道,那在三宫九格里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这是……命!你的……命,她……命里……没有!”
老年人就爱说这个,这明明就是她自己努力来的啊!光是体术她从小都在练,为了进三宫九格又把最难的袁家武术重新拣起来。屠峥是个好老师,可也是个相当严格的老师,那阵儿疗养院的时候,李叔看了都会埋怨他对她太严了。
至于医药知识方面,孙宝荷想跟她比,除非重新投胎了。
所以,她就想不通为啥这老头子死活看她不上眼儿?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
“我……糊涂!”
好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这个人就是爱心软,老公都说了,这小老头儿已经遭报应了。
“你……”
突然,那只本来该是完全动不了的手,就像一根枯爪似地,一下子抓住了任莲盈的小嫩手,更显得那五指干枯如柴,有些可怖。
任莲盈心头颤了一下,心说,这是光天化日,不怕不怕。
“太爷,我知道以前我对你有些不敬,但是……我也没想过要怎么着你。只要你不来给我们家找麻烦,别动不动就让人欺负我爸我弟弟,咱们就各过各院儿的,逢年过节咱还来拜拜您,就行了。”
任莲盈觉得,自己挺大度的了。当初小太爷带人追他们,好歹从来没像孙宝荷那样子拿机弩又拿枪地要置他们于死地。
“要小心,那……母女!”
任莲盈听到这里,算明白了。
便道,“太爷,按照族规,他们并不是任家的继承人身份,擅自进入圣地,该是要被逐出家族的。这样吧,咱们打个商量,要是你答应的话,那我会把从《净世药典》那里得来的宝贝孝敬给您,这样,说不定您还能多活几年,还能开口说话……”
听到这儿,小太爷爷内心也许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过。
这臭丫头,给她三分颜色就给他开起染房来了。罢了罢了,他就看看,她这个作弊式的新任家主到底能给任家重新带来怎样的兴盛之光!
……
那时候,面对屠、任两家的联姻,被冷落在小院里的顾家母女,也是各种郁闷不甘。
孙宝荷的毒伤清了大半多,就往外跑了。
但她出去后想要看情况,却被家族里的人横挑鼻子竖挑眼,一个小侍都盯着她,并且不客气地提醒她并非任、顾两家的人,很多地方都不准她去。
后来她只得帖墙角,远远地看着一箱箱红漆雕金泥的礼箱往任莲盈家的院子搬,她站了整整一个早上,那些东西就搬了整整一个早上,并且到午饭时间时,守门的都换岗去吃饭了,那送聘礼的点单人还在唱礼,并且还说“还有好些大件儿,下午才是重头戏”时,她已经把唇都咬烂了。
以前她还可以骗骗自己,自己和任莲盈也差不多,现在才知道,以前那都是人家故意低调不显摆罢了。真到了时候,任莲盈从来都不甘人后,不是任莲盈不在意,只不过那还是没到在意的时候罢了。
顾水华好不容易下了床,她现在身上的毒素还重,可惜没有那第六格里的药草,用现世中生长的药草,好得就特别慢,加上她看起来再怎么年轻那也只是表面功夫,内里到底还是不如女儿这样的小姑娘,才一周时间就能下地蹦哒了。
“宝荷,你跑哪儿去了?帮我倒杯水来?去看看我的药煎好了没?”她叫了半晌,见女儿不动,上前一看,“宝荷,你干什么咬自己?发生什么事儿了?”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些察觉,可又不想说破惹女儿难受,而今他们没有被赶出去,已经是万幸中的大幸了。尤其是发生了那件事后,做为自己母亲的大任奶奶只骂了句“没出息的东西”,就笃着拐仗离开了,连半句话都没为她们说。她就彻底心寒了,但她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女儿那么做。
“宝荷……”
“妈,我不甘心,我要任莲盈死!”
突然,孙宝荷满脸扭曲地抬起头,死死抓着母亲的手,尖声惊叫着,但下一秒就被母亲捂住了嘴,母女两四目相对,眼底流动着激烈而阴冷的光芒。
仿佛不需要再说什么,顾水华也看出女儿孙宝荷眼底里的乞求。
——妈,把你那宝贝交给我吧?我会好好使用,让它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所有挡我们道的人。任莲盈,陆盛喆,白静……
砰咚一声大响,他们小院的门被人踢开了,接着就涌进一群壮丁来,其中带头的正是当初陪着两女进三宫九格,救了她们无数次性命的那位最壮实的队长。
壮丁们进来后,立即分列两行,摆出阵势。
随后,进来一群当家管事的长辈们,最后进来的竟然是一个年龄最小、最轻、最不应该出现在此的人。
任莲盈其实是不想搞这么夸张的阵仗的,可是她得了小太爷爷的令,被正式任命为任家真正的族长了。长辈们听说她要处理事情,都争先恐后地要来帮忙,并且还说一定要摆个阵仗啥的,压压对方的气势。
哎,在自己家里,还要摆什么气势啊!而且处理的是自己的族人耶。
可惜小姑娘不懂老人家的心思,基于敬老尊贤的原则,她也就照着长辈们的流程走了一遭。现在呃……有点儿后悔,咱能不玩这些嘛!好傻……看起来好像时光倒流100年啊!
为此,任莲盈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十分开门见山,就道,“顾姨,孙宝荷,根据族规,你们未经允许,挑唆小太爷爷擅自进入家族重地三宫九格。虽然家族里鼓励后代子孙勤奋学习制药知识,你们有这种挑战祖宗试炼的精神的确是值得表扬的……”
立马就有人拉她袖子了,还猛给她使眼神儿,那意思似乎是说“这太客气了,来个凶狠的”。
任莲盈权当没见,咳嗽一声,道,“精神是值得鼓励的,可是手段就有些不地道的。你们不该挑唆小太爷爷,他年纪那么大了。另外,小太爷入院这么久,你们连看都不看他老人家一眼,这于情于理是为不孝。”
孙宝荷气得咬牙就骂,“任莲盈,你装什么清高,你还不是一样带着个个我撞我们的家族禁地!”
任莲盈一笑,“孙宝荷,你说错了。我是带着我的老公,没错。可是我姓任,你姓什么?”
孙宝荷刚想说自己母亲是姓顾,就被截了,“哦,你要说你妈妈姓顾吧!好,咱们不提规矩,左右你我都不干净。我今天来这儿,并非全为此。你们自己暗地里做了什么事情,在三宫九格里的行迳,要我一一说出来吗?或者我让队长说一说?你们是如何自私自利、妄顾他人性命,自己技艺不精,急攻近利的种种恶行恶状。凭你们这般的德行,你们觉得,任家的权利能交到你们手里吗?要是能,我任莲盈甘愿让贤!只要可以让家族绵延下去!”
“我们不同意!我们支持任莲盈族长!”
当即,那位队长竟然带头叫了起来,接着十几个壮汉手中重重地垛着金钢棒,声势掀天!事实上,小太爷爷在那场谈话后,还很厚脸皮地跟任莲盈讨要了莲露,给自己那几个亲信壮丁恢复身子。当然,这也是将自己的权力和家族培养的忠仆都变相地交给了任莲盈使用。壮丁们本来就和任莲盈没有什么私人过节,在任莲盈以德报怨,治好了他们连家里的老医生都治不好的损阴之症,未来也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后代了,自然是死心踏地认了这个族长。
“人在做,天在看。孙宝荷,你的帐我记下了。现在已经不是古代了,要是按当年的家族规矩,你加害同族,那是要被沉塘谢罪的。对,我现在手上没有证据,但我现在是族长,我有资格决定,将你们两赶出去。从今以后,你们与我们任家、顾家,没有任何关系。”
顾水华尖叫起来,“不,你没资格赶我。我姓顾,我妈妈姓任,你没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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