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乘客陆续去卧铺休息。
卧铺只提供给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乘客,但是需要额外加钱。比如从南京到北平,上铺加5.5元,下铺加6.5元。
随着时间的推移,包括周之煜、张悦,以及那名青年在内,车厢内只剩下五六个人。
张悦现在归心似箭,心像长了草一样,只盼着能早一点回到北平家里。
周之煜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钟,于是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张小姐,你也早点休息。”
张悦回答:“好的。”
周之煜起身出了车厢。
卧铺就在临近车厢。
独自坐了一会,张悦也上来了睡意,起身朝车厢门口走去。
那名青年忽然开口说道:“小姐……”
张悦停下脚步:“有事吗?”
青年冲口而出:“你长的真好看。”
张悦愣了一瞬,红着脸快步出了车厢。
在她看来,这句话无疑有调戏的意图。
只不过,青年神情严肃,看着又不像那种举止轻浮之人。
青年呆坐了好一会,终于颓然的叹了一口气。
……
翌日清晨。
周之煜早早起床,简单洗漱以毕,到餐车吃过了早餐,然后返回了车厢。
现在是早上六点钟,车厢内空空荡荡。
那名青年趴在桌上正在酣睡,手提箱放在座位内侧。
坐得起头等车厢的乘客,舍不得买一张卧铺票?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票价差距很大。
如果买二等车厢车票,至少能省出卧铺的费用。
难道是因为头等车厢环境好?
对一个能趴桌子睡觉的人来说,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环境相差并不算大。
周之煜慢慢坐下来,打量着睡梦中的青年。
忽然,青年毫无预兆的坐了起来,第一时间摸向手提箱。
看到手提箱还在,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脸看向周之煜一侧。
周之煜微微一笑:“早。”
青年表情僵硬的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女乘务员反复播报:“各位乘客,前方到站徐州车站,停车15分钟,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五分钟后,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火车到达了徐州车站。
徐州站是大站,停车时间比较长,火车一般都在这里加水。
很多没到站的乘客纷纷下车,主要是活动活动筋骨,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周之煜也跟着下了车,在站台上四处闲逛。
站台有很多小商贩,殷勤的向乘客兜售香烟水果,以及当地一些土特产。
那名青年买了一套卷饼,坐在站台的长椅上慢慢吃着。
黑色手提箱依然放在手边。
叮铃铃——
停车时间快到了。
乘务员站在车门旁,提醒乘客赶快上车。
青年拎着手提箱,匆匆上了车。
周之煜临上车时,远远的看见张悦跑向了三等车厢。
三等车厢上车门,排着十几名乘客。
见张悦穿着得体,不像是三等车厢的乘客,乘务员提醒着说道:“小姐,这边是三等车厢,车尾是头等车厢和二等车厢。”
看到车厢内人头攒动的景象,张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方向。
想起舅舅的嘱咐,她赶忙折身往回跑。
眼见别人都上了车,张悦心里有些发慌,一没留神,鞋尖踢在凸起的青石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上捧着的纸袋也摔出老远。
头等车厢一名女乘客探出身子,无聊的四处张望,看到这个场景,赶忙说道:“小姐,快一点,要开车了!”
张悦摔到了膝盖,强忍着疼痛站起身,一瘸一拐的疾步快走。
这样一来,可就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她走到了车尾,头等车厢车门已经关闭,乘务员也不知去向。
呜——
汽笛声长鸣。
火车缓缓启动。
张悦大惊失色,一迭声的喊道:“停车停车!我还没上车呢!”
周之煜刚刚回到座位上,见此情景吓了一跳。
本以为张悦从三等车厢上车,哪曾想她竟然还在车下。
停车是不用想了,火车不可能为了一名乘客停车。
周之煜迅速打开车窗,说道:“张小姐,你稍微靠近一点,我拽你上来。”
此时,火车渐渐提速。
张悦急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几次想要靠近车窗,都没有成功。
再有几秒钟,她肯定会被火车甩下。
周之煜也注意到了,张悦步履蹒跚,显然是腿部受了伤。
他也顾不了许多,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抓住张悦的胳膊,用力往上一拉。
张悦惊叫了一声,从窗户被拽进了车厢内。
稀里哗啦一通响,由于惯性使然,周之煜撞翻了桌椅,摔倒在地毯上。
而张悦则是毫发无损,严丝合缝的蜷缩在周之煜怀里。
目睹了这一过程,车厢内的乘客纷纷鼓掌。
周之煜说道:“张小姐,你还好吧?”
张悦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伏在周之煜身上,顿时羞的脸色通红。
她作势要起身,却忘了自己受伤的膝盖,吃痛之下,嗳呦了一声,再次摔在了周之煜身上。
在外人看来,张悦倒像是故意来这么一手。
好端端的怎么会站不起来呢?
旁边一名英国女士微笑着说道:“看看吧,这就是爱情的甜蜜味道。”
她刚刚从徐州上车,以为周之煜和张悦是一对情侣。
张悦脸更红了,低声说道:“周医生,我摔到腿了,站不起来……”
“你别动,我扶你起来。”
周之煜几乎是抱着张悦站起身,慢慢坐到了椅子上。
对面那名青年目睹这一切,默不作声的扭脸看向了窗外。
周之煜问张悦:“伤到哪了?”
张悦说道:“膝盖……”
周之煜招手叫来乘务员:“这位小姐腿摔伤了,我需要一个房间,给她检查一下。哦,我是一名医生。”
“请跟我来吧。”
乘务员头前引路。
张悦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感觉膝盖疼痛难忍。
周之煜快步走过来,伸手搀扶着她的胳膊,说道:“别用力,膝盖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会不会是骨折了?”
“应该不会。如果是骨折了,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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