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苟头领,小的这就去!”
信徒答应一声,就要转身离去,这时,原本安静下来的鲜大川突然呵斥道:“瓜娃子,你说什么?怎么叫得文明头领?你再喊一句,给我试试~!”
闻听此言,刚站起身的兵卒浑身一个激灵,颤抖了一下,紧张不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苟头领”不正是与“狗头领”读音相同吗?
这简直是在骂人,藐视上级,越想越紧张,越想心里越害怕,嘴唇抖动,说不出话来,双腿在打颤,几乎都要瘫软在地,鲜大川的暴脾气可是在全军,乃至于整个白莲教各路教军都有名的!
苟文明早就拦住了处于暴怒状态的鲜大川,看到信徒如此模样,好不狼狈,噤若寒蝉,也就知道他是无心之失,随即大度的打发道:“好了,别在这里杵着了,你先出去吧,赶紧将那个人带进来。”
“是~是~头领!”信徒回答的牙齿直打架,将感激的目光投向苟文明,随即看到鲜大川怒目圆睁,顿时一缩脖子,逃也似的离开大帐,好像火烧屁股一般。
信徒像风儿一样的离去了,苟文明也放开了鲜大川,后者气呼呼的说道:“日他仙人板板的,这些狗崽子越来越放肆了,口无遮拦,找个机会,老子非要教训教训这帮孙子,扒这些狗日的一层皮下来,让他们长长记性!”
“哎,大川,别这样,都是白莲教的教徒,都是教内的兄弟姐妹,别没事儿找事儿....”苟文明赶紧说道,还未说完,又被鲜大川打断了:“可是他们怎么可以那么叫~”
苟文明摆摆手,制止了鲜大川后面的话,不以为意的说道:“刚才那个教徒叫得有没有错,按照咱们白莲教的惯例,教军的头领称呼,都是在头领前面加上姓氏,好了,多大一点事儿,值得这么较真吗?”
看到鲜大川怒气渐消,还要说什么,苟文明立即岔开话题,转而说道:“大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来人可是咱们的贵客,说不定能够使得咱们的处境柳暗花明,带来一线生机。”
闻听此言,鲜大川立即被吸引住了,好奇地问道:“哦~文明,你怎么知道来人一定是咱们的贵客?你猜测的根据又是什么?”
苟文明并未回答,微微一笑,右手一指大帐的门口方向,神秘地说道:“人来了,到时候,你自会知道我的依据是什么?”
顺着手指的方向,鲜大川转身望去,只见在刚刚的教徒带领之下,一个身高在一米八六的大汉缓缓而来,雄壮的身体站得笔直,方形的脸庞漆黑发亮,浓密的胡茬子,更是平添了几分英雄好汉的气概。
但是,一头的寸发,看得鲜大川与苟文明直发愣,两人的心里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然而,那名络腮胡子大汉依旧是不疾不徐前行,一步一行间,都是那么的自信,毫无孤军深入的怯弱之感,苟文明却是在暗暗思量:“此人如此的毫无畏惧,要么就是一个傻大胆,要么就是有所依仗,自己不会动他。很显然,这个络腮大汉是属于后者。”
心念及此,络腮胡子大汉已经走了进来,苟文明摆了把手,那名信徒立即退了出去。紧接着,苟文明对着守在门外两边的信徒命令道:“好了,你们站远一点,同时,没有我们的允许,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头领!”
那两个信徒将布帘放下,随即远远走开,站在距离大帐三米远处,目光直视,一手拿着长矛。
大帐之内,布帘刚一落下,看到鲜大川与苟文明打量着自己,螺塞大汉依旧是昂首挺胸,丝毫不惧,毫无拘束地朗声说道:“想必这位就是鲜大川头领,你是苟文明头领,在下人称老魏,广东人士。”
顿时,鲜大川有一股怒意油然而生,胸中涌现一种无名之火,这个老魏太过托大了,表现的有些倨傲,没有一点客人对主人的尊敬,居然直呼姓名,就要发作,苟文明却是捷足先登,站在他的前面,神色很平静,轻声说道:“哦~原来是为兄,在下正是苟文明,他就是我兄弟鲜大川,没想到咱们从未见过面,为兄就能认出我们兄弟俩,看来为兄不简单啊~!”
最后的四个字,苟文明格外加重了语气,说是在和老魏交谈,不如说是在暗暗提醒鲜大川,不要鲁莽行事,此人来头不小,切莫生事!
很显然,鲜大川与苟文明相处久了,不仅感情好,还有某种默契,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两人就能心领神会,明白彼此的意思。
老魏也不傻,将两人的表现看在眼里,神色依旧如常,并未流露出什么,耐心地等待着,因为他知道,这个苟文明也很不简单,还有话说。
苟文明表现的彬彬而有礼,犹如一个谦谦君子,一点都不像一个起义军的头头,粗鲁,脾气暴躁。此刻,苟文明洒脱一笑,徐徐说道:“魏兄,你从广东千里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老魏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说道:“苟文明,你这句话可是说错了,我虽然是广东人,却不是从广东过来的,而是京城...”话语停滞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朗声说道:“噢,不,如今的京城不叫京城,已经改为北平了。”
一时间,短短的几句话,蕴含太多的消息了,苟文明敏感而成功的捕捉到这些消息。
如果眼前的魏姓大汉所言属实,那么,清廷确实覆灭,从魏姓大汉的发式可以证明一二;其二,那就是真的存在一个新的大廣朝,而这个老魏应该就是大廣朝的一名士兵,或者将领;其三,从直隶一直往南,直到广东,这些地方很有可能都落入所谓的大廣朝手中。
若无意外的话,华夏之地的大半江山已经落入大廣朝的黄帝手中。这份信息,这份猜测,太过于震撼性,冲击力极大,让苟文明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那么的不真实,隐隐有一丝对自己的推测不是很自信。
仅仅是想想,苟文明平静的神色就显出一丝波澜,暗暗乍舌,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这些念头在苟文明的脑海里一闪即逝,再次打量老魏之时,就不觉得对方态度倨傲了,而是试探性的问道:“哦...这样说来,魏兄是来自于大廣朝了?”
这一刻,鲜大川即便是再傻、再愚鲁,也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老魏身份的不一般之处,神情也是凝重起来,火爆的脾气几乎是发自本能的收敛。
老魏双眼微眯,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当然听出了苟文明的试探性询问之意,似乎是早就预料一般,随口就答道:“苟文明头领还真是聪明,只言片语之间,就能判断我老魏的身份,不错,我就是来自于大廣朝。”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波澜起伏,但苟文明的面色还是很镇定,并没有多少过于的反应,再次询问起来,相比刚才,语气要好了许多:“魏兄,不知道此次来得我的营盘,所为何事?是代表了阁下本人?亦或是大廣朝?”
此时,老魏对苟文明的认识已经提升了,由一开始的赞赏,变为现在的认可,还有一丝佩服,脑海里闪过恍然之意,难怪长官派自己来这,而不是东乡的白号教军张子聪。就凭这份气魄,沉着冷静,缜密的思维,足以引起长官的重视,
至于那个张子聪?根本就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只懂得在白莲教内部争权夺势,勾心斗角,是他老魏最为不屑之人!
心中有了好感,老魏的态度也就有所改善,郑重而单刀直入地说道:“两位头领,我老魏心直口快,不想再和你们饶舌,互相试探了,实话实说,此次前来,就是奉了长官之令,前来招降的,而且,诚意十足。”
闻听此言,鲜大川脸色大变,阴沉非常,怒意翻涌,苟文明的神情也不好看,先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抚处于爆发边缘的鲜大川,随即低沉道:“好一个招降?好一个诚意十足?魏兄,凭什么让我们兄弟二人相信你?而且,即便是大廣朝势大,也是根基未稳,想我兄弟二人逍遥快活于四川群山之中,草林之间,又为什么效力于你们?”
真正的交锋早已开始,现在正是处于激烈的阶段,一较长短。
老魏的神色变了变,随即不以为意地说道:“苟文明头领,既然如此,咱们也就不来虚的了,据我所知,你们这一支的教军处境并不容乐观,不仅是缺衣少粮,而且,急需药品和大夫,刨去那些老弱病残,现在拥有的战力不会超过一万人。”
鲜大川原本暴怒而盛气凌人的气势,犹如泄气的气球,慢慢干瘪起来,神情阴郁起来,苟文明神色忽变,一闪即逝,同时暗暗心惊:“看来这个大廣朝很强大,触角早就深入四川,这个魏姓大汉更是来有准备,自己的教军之内,一定有对方的潜伏人员。否则,也不会如此孤军深入,依旧强势;也不会如此了解自己教军的处境,立即点到了短处。”
心念及此,苟文明也就知道,自己谈判的先机与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底牌早就在对方的预料之中。而且,教军的处境愈发微妙起来,不知道军中有多少是大廣朝的潜伏人员,一旦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对方来一个釜底抽薪,里应外合,就凭现在的情况,对方只需千人,就能将自己的这一支教军冲的七零八散。
后果不堪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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