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问过价钱,这布料的确算这店里比较好的,要一两二钱一匹,石头个子不高,身子也很瘦,用不了多少布。
陈彩霞估量,石头的一身衣裳应该用不了半匹。
给石头量过尺寸,最后商定,料子还是刚才沈晴选定的那两种,剪裁就交给陈彩霞了,每身衣裳加手工费五百文一身,两身正好一两银子。
石头听到价钱直乍舌。
男孩子的衣裳用料本来就是比女孩子少,而且自己个子也不高,一身衣裳居然还要五百文。
沈晴很痛快的从钱袋里拿出四两四钱的银子,这里包括了之前订的被褥和两个枕头。
陈彩霞接过钱,掂了掂,差异的看了看沈晴问道:
“小晴,你奶奶给你银子了?你爹还在的时候她都舍不得拿银子给你爹瞧病,现在倒舍得了?”
石头刚想说话,沈晴抢先一步说道:
“不是奶奶给的。我娘去世之前告诉我几个祖传的菜谱,我卖给天下客家换的银子。其实我也不想,毕竟是祖传的,但不这样的话,我和石头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了。”
石头诧异的看了沈晴一眼,虽没出声说话,心里却不停的嘀咕,娘去世前哪有跟姐姐说什么菜谱,当时自己和姐姐一直陪在娘的床前,娘说了些什么自己都很清楚。
陈彩霞闻言叹了声气,说道:
“我也不太了解你家的事,都是听左临右舍嚼舌根说的。听说你奶奶也是个扣门儿的主,对你爹娘也不好。你还是小心你奶奶家吧,他们要是知道你有银子了,不知道不会不来找你们麻烦。”
石头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听到陈彩霞这么说,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拉过沈晴小声说道:
“三婶的娘家开了个杂货铺,就是往前五十米左右右转的那条巷子里。现在三叔三婶都住在那儿呢。”
沈晴紧紧皱眉,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了银子,又买了这么多东西的确不好,如果再把那些渣亲引来就更不好了。
虽说自己不怕事儿,但麻烦事儿没人喜欢,能躲就躲开,实在躲不开也不会惧怕退缩。
用眼神安慰了下石头,沈晴对陈彩霞说道:
“彩霞姐,想麻烦你个事儿。”
石头刚才说话声音虽小,但毕竟三人是站在一起的,陈彩霞还是将石头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沈晴说想麻烦自己,她已经能猜出是什么事儿了。
还没等沈晴再开口,陈彩霞拉着沈晴的手说道:
“你彩霞姐我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我明白,你在我这买东西的事儿,我不会说出去的。既然你叫我声姐,我就拿你当妹子。这样吧,现在离天黑还有些时辰,我赶紧做你们的东西。你给我留个地址,等我把被褥做好了,晚上给你送去。你们也不用再往这儿跑一趟了,免得撞上不想看见的人。”
沈晴没想到,这个陈彩霞看着年轻,却挺世故,也还挺仗义。看来自己刚进门的时候对她的印象是错的,自己也不该在不了解状况的情况下上来就对陈彩霞说了那么通话。
现在想想,倒有些羞愧了。
手被陈彩霞握着,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温暖。
初次相遇的人就可以替自己着想,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告别陈彩霞,路过三婶娘家杂货铺子的那个巷口时,石头特意加快了脚步,低头往前走。
沈晴扭头往里张望了一下,巷子里人并不多,大多为镇上居民,有的宅子高墙大瓦大门,有的却只有一扇小门。
巷子并不是很大,有多少家店铺看不真切,既使有,也是将自家一间屋子做了改动,把门开在了巷子上做为门面房。
沈晴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刚把头转回来继续往前走,就听一个尖锐的声音自巷子里传了过来,在这午后的寒凉寂静中异常刺耳。
“哎呦,我这是看见谁了?这不是咱家四房的晴丫头和石头嘛。”
石头一惊,脚下猛的一顿,明显看出他身体的僵硬。
却没有转身回望。
沈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宽的巷子里原本人也不多,有一户人家门口,有个穿花布衣衫的妇人坐在门口小登上嗑瓜子。
看到他们姐弟俩,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掌上的瓜子屑,又拍了拍衣裳,双臂抱胸,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看着他俩。
刚才在扫视小巷的时候,沈晴也看到这个妇人了,却没想到她认识他们。
而且听她刚才那句话,应该就是他们的三婶。
沈晴站定,转身,望向他们的三婶刘氏。
由于光线暗,对于相貌沈晴只能看出大概,眉粗眼细,鼻塌唇厚。
她盘着一个高高的妇人髻,髻侧戴着一朵成人男子拳头大的紫红绢花。
刘氏个子不高,身材短小粗胖,一身粉底红蓝碎花布衣衫及青绿色百褶长裙,穿在她身上,活脱脱一个没有认真加工过的胖花瓶。
刘氏看到沈晴见到自己非但没有以前的那种胆小谨慎,反而明目张胆的细细打量自己,心理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再看看石头,站在原地,虽能瞧出他此时的紧张,但由于只给了刘氏一个侧脸,让刘氏感到一种被忽视。
为了发泄自己的满,更为了拒绝心底的不安,刘氏扯着嗓门叫到:
“你们两个小野种居然还活着呢,我还以为早让山里的狼叼走了。你们活着真是浪费粮食,怎么没去地底下找你们爹娘!”
前一天就被刘大富家的媳妇骂了差不多的内容,沈晴也就忍了,毕竟那是不相干的人。
可眼前这位却不一样,就算没血缘关系,但爹的秀才功名不仅让他们受了益,而且爹的收入也基本上进了他们的口袋。
就算不感恩也就算了,居然还开口伤人,不仅中伤自己和弟弟,连过世快一年的双亲都不放过。
沈晴生平最讨厌这种不念恩的白眼狼,明亮的双眼溢满了藏也藏不住厌恶。
她走到石头身边,拉过石头,手里微微用力,借此力道鼓励和安慰石头。
石头的小手掌被沈晴不大的手掌包裹在内,感受着姐姐传给自己的力量和勇气。
石头定了定神,转身同沈晴一同盯向前方不远处的刘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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