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首至听着那断断续续的木鱼声,看着那让人心碎的残花,可心里,想的却是他们的曾经过往。
那时他们还很小,娟儿的父亲是前朝重臣,而他的父亲,却是她家私孰的教书先生。
父亲带着他在她家教书,他喜欢看她明媚的笑脸,喜欢看她那一对可爱的小虎牙,还有那一对甜甜的小酒窝。
他们常在一起读书识字、念诗诵文,还一起偷偷跑出府,去小河边摸鱼。
有时被发现了,他就扛下所有的责任,被罚跪、被禁食,而她,每次都会偷偷地去厨房给他偷来吃的,让他至少不挨饿。
日子一天天就这样过去了,一次,他们又偷偷出去玩,他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那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的眼睛问道:“娟儿,等你长大了,嫁给我好不好?”
“好!首至哥哥,那你一定要来娶我哦!”那清脆甜美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边,一直陪伴着他长大。
他知道,他配不上她,所以他更加发奋图强、努力考取功名,他要让她家知道,娟儿嫁给自己,她不会受委屈的。
带着美好的期待与信念,冯首至终于考进前三甲,有了殿试的资格。
可这一年,娟儿家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父亲被奸人设计,关押到了大理寺,而全族也因为其父亲受到了牵连,面临着抄家灭族。
可冯首至正在参加殿试,对此完全不知。他只想着,自己得到士途,就可以光宗耀祖、风风光光地去迎娶自己的心上人。
可当他一切如愿、再回去时,却发现,他的娟儿已经嫁给了瑞王爷。
这是怎么回事?!
经过多方打听,原来是瑞王爷动用关系,替娟儿的父母洗脱罪名,并将加害于他的小人绳之以法。
娟儿作为报答,便嫁给了正要准备再次出征的瑞王爷。
冯首至不相信娟儿会变心,她一定是被逼无奈、她一定满心的委屈和不甘。
他曾偷偷找到娟儿,可娟儿却冷冷地告诉她,她不爱他,他只当她是哥哥。
她爱的,是威武天下的瑞王爷!
他还清楚地记得她说的那句话:“你就是一个穷小子,就算得了官职,也永远比不上瑞王爷的身份。瑞王爷他英俊威武、高贵霸气,我没有理由不爱他!”
他多年的信念,就换来了这个?!
都是那个瑞王爷!一定是他!
是他以救她爹和她全家为要挟,让娟儿嫁给了他!
只要瑞王爷不在了,她的娟儿……还会回来。
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瑞王爷都不在了,娟儿宁可当寡妇,也不要再回到他的身边?
她说她有了瑞王爷的骨肉……
那又如何?只要是娟儿的孩子,他冯首至都会当作自己亲生的来抚养,可为什么娟儿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宁可天天守着那冰冷的佛像,也不想看到这个深爱她的男人?
这都是为什么?!
耳边回荡的木鱼声,那沉闷的“咚、咚”声,将往事一点一滴地敲回了冯首至的心里。
突然,一阵急促的木鱼声响起,就像边疆上,两军对敌打起的激战鼓,让人热血沸腾的同时,也是怨恨满腔,更有着……视死如归的无奈。
这急躁憋闷的声音,让冯首至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年后的今天,却也让他压抑得透不过气。
他为了得到她、也为了证明自己很富有、很有本事,他努力地爬到了兵部,先是一点一点地克扣,然后就是少量的贪墨。
借着上面对他的信任,他只要稍稍改动账册,便神不知鬼不觉。
后来他又做到了尚书之位,这个位子,让他贪墨起来就更加容易。
娟儿的绝决,官场同僚之间的往来和利益关系,让她不得不娶了现在的妻子,再后来,那些妾室、姨娘、甚至通房,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可他的心里,只有娟儿一人!这些女人都加起来,也敌不过他对娟儿的爱恋。
苦涩、憋闷,那声声木鱼声,将这些情绪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冯首至。
突然,那个声音嘎然而止,就像他现在所有的财运,似乎也到头了……
“娟儿礼完佛了。”陈阿公淡淡地说道。
他刚说完,就见佛堂的大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身形消瘦的身影。
她怎么又瘦了?冯首至记得,前几天的宫宴,他还看到了她,怎么这才两三日,感觉她又……苍老了……
“娟、瑞王妃……”冯首至大步一前,刚要唤出他心底的名字,忽然意识到,如今已今非昔比,她已经不再是他的娟儿了。
看到冯首至竟然在佛堂门口,这让瑞王妃一愣,当她再看到旁边的陈阿公时,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着冯首至很客气、很官方地说道:“见过冯大人。”
“王妃娘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冯首至看着这张让自己魂牵梦绕地脸,心里的苦涩渐渐泛滥。
而他如今能走到这步,还不全是因为他想证明给她看他的本事,结果,她却根本无视!
“冯大人这里说便可。”瑞王妃仍是淡淡地说道,面无表情,并轻轻侧转了身,根本就不面向他,就像她根本不曾认识过他,或者,就像她已将曾经的记忆,全部都丢掉了般。
“娟儿……”冯首至的心都凉了,他终于没忍住,轻轻唤出了心底的那个让他藏了近二十年的名字。
瑞王妃一听,又转回了身,冷眼看着冯首至,声音却充满了凌厉:“冯大人,本妃的闺名,岂是你能叫的!”
“娟……好吧,王妃娘娘,下官来,是有一要事请王妃帮忙。”冯首至泄气,但今日之事太过重要,他没那么多时间去留恋曾经。
如果真的要留恋和怀念,也要先留得自己的命在!
更何况,他知道,他们,都回不到以前了。
“冯大人是不是找错人了?本妃几乎足不出户,对外面的事,更是无心理会,冯大人还是去找别人吧,送客!”瑞王妃只是瞥了冯首至一眼,冷声说完后,便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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