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人声嘈杂起来。
凌柒柒从座椅上抬头，揉了揉脸，掀帘下车。
府衙的人，听说抓到了嫌犯，都很激动，纷纷来看。
凌柒柒和他们相比，除了激动，更多了些忐忑。这几个人是她认定的嫌犯，万一并不是，也不知道她是否要承担什么后果？
万里把凌柒柒引到了府衙一个偏衙，就也匆匆去了。过了会，卫衑走了进来。
他看了眼凌柒柒，不知为何又避开了对视，问：“是你那日看到的可疑之人吗？”
凌柒柒点点头，想起当日说的好似是一个人，就说：“虽然只见了个背影，并不确定。可是这几个人，这几日一直来探看公告，而且凑在一起，鬼鬼祟祟商议什么，我觉得很是可疑。”
卫衑微微垂目，又问：“来看公告的人，多的是，很多不过是闲人凑热闹罢了。”
“是。”凌柒柒并不否认，“看热闹的人确实很多，不过据我观察，日日来看的，却也甚少。特别是有个高个子，就是和胡同这个凑在一起商量过的一个，前日里天还没亮就到了，却等在附近，一直有其他人来看，才跟着人后面走了过来。若是看热闹的，怎么会第一时间不进来看。”
荒地入口，搭了个遮阳遮雨的棚子，若要看公告，必须进了棚子里。
这是凌柒柒特意请求的。她当时的说法就是为了防雨防风，实际上，却是因着人来人往，都需她人眼记录，所以希望能集中些。
卫衑目色里隐隐有些惊讶和不信，问：“每日那么多人，你只看一眼，就记得住？”
凌柒柒当然记不住每个人的脸，只是那日在刘家，她偶然发现，对于见过一面的人，她可以点击下【记录本次会面】，地图里就会记录下她见到这个人的时间和位置，另外，还可以手动添加一些文字备忘。
这样，等下次再遇到这个人，即便她并没记得，也可以在地图里查知以前的“会面”历史，以及曾经做的标注。
而且，做了标记的人，是和陌生人的显示有所不同的。
这个功能，离开刘家后，她特意去人来人往的街上试验了几回，确保有用。
而这个有点蠢和费自己的办法，其实来源于她上辈子总看的侦探推理小说和影视剧。
一般而言，罪犯总是会忍不住回去看警察探案，对案子比任何人都更关切。所以，若是听说有线索，应当会去关注验看下吧。
当然，她也并无把握，因为罪犯可能已经离开京里，不知道该缉凶传闻；也可能是个极其谨慎或者胆小的，躲起来不出门。
凌柒柒心里满是焦灼，不过她尽量压抑住，说：“当然记不住所有人，不过我之前见过可疑之人的背影，看到比较像的，自然多关注下，尽量记一下他的样貌体型，与他比较亲近的人，也特别注意下。另外，一个人连着几天都能见到，即便记不清具体模样，总归有点印象的。”
卫衑又盯着她看，就好似凌柒柒才是嫌犯一样。凌柒柒这几日已经筋疲力尽，今日又受了惊吓，反受此质疑，心生恼怒，却不知道如何发泄，忍不住回瞪了他一眼。
他眼皮下掀，长睫挡住眼眸里的冷冽，闪了一闪，重新抬眸，说：“胡同里抓住的这个嫌犯，已经招了，确实是杀害袁安夫妇的凶手。与他见面的，也确实是共犯。”
“啊！”他进门这么久，表现的似乎案件还毫无确切进展，忽地这么说，凌柒柒惊呼了一声，才真的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又高兴地大声问：“真的？”
“是。”卫衑又垂下眼睫，看起来倒似有些不好意思，“你立了大功，我会奖赏你的。”
他说了这话，已经走向门口，吩咐道：“找人送凌姑娘回去吧。”
门口的万里应了一声，却没进来，等过了下，阎良跑进来，兴冲冲对凌柒柒说：“我送你回家。”
凌柒柒走过来，问：“那个矮子招认了？其他人找到了吗？会不会跑掉？”
阎良却忽地看着她发笑，然后伸手指着她右眼下的脸颊之处，说：“在哪烙了这个印子？”
凌柒柒伸手摸去，果然从往日光滑的皮肤上摸到明显的棱印，想了想，应当是她伏在马车上昏睡的时候，被座椅边缘的木刻镂空纹硌出了印子。
赶忙用手使劲去揉搓。
阎良却哈哈笑着道：“没事，人家还故意画……”
却又赶紧捂住嘴，红着脸解释：“就最近查案，我才看到的。平时才不去那种地方。”
红楼香阁里的女子，时下是流行在眼角眉梢各种地方描画点小图案的。凌柒柒气得瞪了他一眼，也不揉了，苦脸皱眉往外走。
这也太尴尬了，竟然顶着脸上的印痕，在府衙院里走了一遭，还和那位冰山少尹说了半天话。还好他不像阎良这般，应当不会注意这种小事吧。
凌柒柒安慰好自己，见从阎良也问不出更多事情，就让他回去继续办案，自己一个人坐着马车回了家。又叮咛阎良：“你告诉下婶子，我回家了。”
这几日，凌柒柒都没回自己家，而是借住在阎良家里，与阎婶子同床而居，以便早出晚归守在公告之处。
因着几日未归，家里着实需要收拾下。不过凌柒柒这几日身心都累得很。将就把吃喝拉撒收拾出来，就先洗漱了休息。
想到竟然就抓住了杀害阿绣夫妇的罪犯，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打开地图，也不做什么，就看着发了半天呆。
一觉睡到太阳西斜，也没气力弄吃的，只熬了一碗大米粥喝。才喝完洗碗，有人敲门，是阎良。
阎良满脸的兴奋几乎要扑出来，他开口要说话，却又闭嘴，拽了下凌柒柒的胳膊，让她和自己进了屋，才说：“都招认了！”
凌柒柒倒是有些讶异，其实目前都还无凭无据，这些嫌犯真的不认，只怕也没有办法。
阎良似是看出她眼里的迷惑，解释道：“怎么可能不招认，他们夜里作案，也没留下什么证据，被抓住，除了被害人的鬼魂显灵，还有其他什么可能。因而，都吓死了，被少尹大人稍微诈了下就招了。”
凌柒柒低头叹了口气。阎良也随之叹息，说：“他们说看到袁安夫妇在双锁街的钱庄兑了银子，就想打劫。后来……”
等了半天，阎良却没了后话，凌柒柒抬头问：“后来怎么了？”
阎良避开她，望向窗外昏黄的天色，说：“后来就图财害命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怎么了？还有没抓住的同伙？”
“没有，都抓住了。他们共四个人，平日在一起偷鸡摸狗，赌博打架，有一个胆小的，今日没来，他们也供认了抓住了。我……不是怕你一个人住害怕吗？”
凌柒柒心头一暖，她刚穿来时，是每日惶恐不安，害怕的要死；阿绣夫妇刚确认遇害时，也是心慌难定。不过，她已渐渐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作为一个孤女，总要一个人住的，害怕又有何用。
于是笑着摇摇头，说：“你莫不是怕路上黑，不敢一个人回家，才让我陪你一起走。”
阎良立时羞恼，很快又笑了，说：“那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下，这几日好劳累你的。”
凌柒柒送走阎良，却听到隔壁门忽地打开，堂嫂阿琴从门里探出头，阴阳怪气地问：“阿柒回来了啊，怎么好几日不见你？去哪里了？”
“走亲戚！”凌柒柒答了句，进去闩上了门。
不知道阿琴回去说了什么，一大早，凌柒柒还没起床，隔壁堂舅母就开始敲门，边敲门边大声喊。
“凌柒柒，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凌柒柒，你有本事想逃债，怎么没本事不回家啊！”
“凌柒柒，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旮旯胡同住的人，起床都很早，隔壁这样惊天动地地闹腾，凌柒柒还没出去，看热闹的人就已经聚集了过来。
凌柒柒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挣扎了半天才起来，穿衣服梳头发，等打开院门的时候，就一下子看到了很多人。
她忽视掉尚在大喊大叫的堂舅母，在人群中寻找原主认识的，笑着打招呼。
“二婶子早。”
“三嫂今天没去卖菜吗？”
“四爷爷好，好几天没见您了。”
她这么招呼过去，原本满脸兴奋看热闹的人，倒都有些不好意思。有人指着隔壁堂舅母，斥道：“一大早的喊什么！叫孩子就叫呗，孩子又不是不给你开门。打鸣的公鸡也没你叫的响！”
其他人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我说熊婶，你好歹是个长辈，这么吓唬孩子，合适吗？”
“嗨，就是欺负小柒现在无依无靠罢了。”
“太可怜了！”
堂舅母发现众人都开始针对自己，一甩手，喊道：“你们不知道，这臭丫头，为了不还我家的银两，天天躲着不见人。我要不现在叫了她出来还债，她肯定又偷偷跑了，我家的债谁来还？啊！你们来还吗！”
她唾沫星子飞溅，又用手指向附近的人。
一听还债，众人都立时退后了点，以免被熊婶子指到。
住在这里的，家里都穷，即便拿得出五两银子，也都算家底了，可舍不得随便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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