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完两个小时的英语走出考场站在太阳下，沈谜谜感觉一阵眩晕，路边被染成深绿色的叶子跟她高二的夏天从座位向窗外看到的一样，她觉得自己恍若睡了一觉，一梦就是一年。
她的高考考场被分到市区的另一所学校里，终于结束了两天的考试，她独自往学校门口走，身边不断有带着口罩的同学结伴经过，过去的这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而埋头在书本里的她一抬头，才发现世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2020年一开始，从陶语那里获得几小时松懈时间的沈谜谜又投入了紧张的学习。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也是高考成绩的一项参考，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的沈谜谜这次又进步了几十名，考进了全年级前50。沈谜谜很满意，但还可以更好，原本应该在学习中度过的平静寒假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爸爸搬走了。沈谜谜和沈昭昭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对面总是化着精致妆容现在却形容憔悴的妈妈，才从她嘴里得知父母的婚姻结束于两年前，只是一直没告诉她们这件事，还在一个家里扮演着夫妻，而如今爸爸遇见了新的人，所以无法再瞒下去了。
“没关系的。我们早就没感情了。”妈妈带着云淡风轻的口吻，“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别太受这个影响。”
沈谜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仔细看着对面这个女人，曾经梳得精细整齐的头发，现在却从额头边垂下几缕，脸上勉强地挤出不在乎的笑容，眼边的皱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
真的没关系吗？沈谜谜曾怀疑自己和沈昭昭不是亲生的，怎么看都和父母的性格一点也不像，而如今她却觉得，这种把事情憋在心里自己消化的样子，她们真的像极了。
寒假有天深夜她起床喝水，透过落地玻璃门看见妈妈坐在阳台地上，酒瓶向酒杯倒酒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她看着那个落寞的背影站了一会儿，又折回厨房倒了一杯水，敲了敲阳台的玻璃门，里面的女人回头看她，眼睛有点肿，两人对视了几秒，沈谜谜把水杯放在地上就转身回了卧室。
隔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看见妈妈又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来，谁也没提过那天晚上的事。
第二件事就是一场疫情的冲击下，她和沈昭昭都被困在了家里。
开学后沈谜谜开始在家里上网课，高中最重要的半年却没法在眼前看住学生，9班班主任急的嘴里直冒泡，每天挨个打电话督促学生学习。
很多同学没法适应，要么被打乱了复习的步调，要么逐渐松懈下来，但对沈谜谜来说却构不成什么影响。
沈谜谜一直是有自己学习步调和规划的人，之前高二在实验班学习那段时间对她来说才有种被周围人簇拥着推着往前走的疲惫感。而去年暑假自学的那两个月让她能够很快适应这种自己学习的方式，甚至觉得这样更自在些。
有天她听说学校学生中有人确诊了，班里同学之间紧张地讨论起来，老师也打电话过来确认大家的情况，沈谜谜心里有些担心，在聊天软件上询问乔妍和柯扬，得知他们都还好后便放下心来。
这时她又看见了那个去年加过的匿名同学，这个人从加她好友开始就每天发一张傍晚的照片，沈谜谜看到时就会点赞，直到疫情开始隔离，朋友圈就再也没了动静。
“你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关心，注意安全。”对方几乎一秒回复。
“同学，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沈谜谜又询问了一次他是谁。
“以后会告诉你的。”对方神神秘秘地留下一句话，就再也没回复什么。
沈谜谜一直以为这个匿名好友只是同校校友，现在才第一次认识到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
于是在上网课的日子里，沈谜谜在家考完了一模二模，每次成绩都比上次更进步一点。直到5月学校复课，沈谜谜跟沈昭昭商量后又做了个大胆的决定，这次沈妈妈看了她最近几次的考试成绩没有反对什么。
她打电话给班主任申请自己在家复习，只去学校参加统一的年级考试，班主任苦恼了一阵，又找其他各科老师商量了下，各科老师都表示对沈谜谜很看好，她是少有的在家上网课的情况下成绩还在稳步提升的学生，最后班主任也同意了。
沈谜谜还以为起码会遇到些阻碍，没想到通过的这么顺利，她忽然发现自己跟陶语越来越像了，也从各种规则中，用自己的方式获得了某种自由。
五月底她去学校参加三模，晚上放学的时候，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忽然肩膀被拍了拍，她回头。
“沈谜谜，你好没良心啊。”蒋佳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连学都不来上了，我和陶语去你班找你都没找到。”
沈谜谜被她装可怜的样子逗笑了：“什么时候去找我的？”
“开学的时候，好久没见你了，我就想去见见你。”
“那陶语怎么也会来？”沈谜谜刚才就对这个觉得奇怪，她和陶语达成了某种没有明说的默契，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先专注学习，除了高三刚开学考试的时候她因为太郁闷找他聊了聊天，之后两人再也没刻意去找过对方。
“他想你了呗。我说我要去找你，他说他也要去。”蒋佳朝她挤眉弄眼，一脸八卦的样子，随后又演起戏来，故作惆怅地摇摇头，“学霸大大好令人心酸啊，喜欢着某人某人又不喜欢他，还在单相思呢。”
沈谜谜又笑出声来：“我可没有亲口说过我不喜欢他的。”
“什么？？”蒋佳惊讶地大喊出来，她又嗑到了……
想到这里，沈谜谜又回到现实世界。今天的夕阳格外温柔，洒下静谧的金色闪光，天空和云被染成橘黄。她看见远处柯扬正在学校门口等她，两个人在同一个学校考试。
“柯扬！”她喊了一声，那个仰头看着天空的侧影转向她，沈谜谜向他招招手。
“怎么了你？没考好？”沈谜谜感觉今天的柯扬有些严肃，如果是以前，他一见到她就会满脸阳光地讲些逗她的话。
“沈谜谜，我有话对你说，走吧。”柯扬说完就朝着公交站走去，沈谜谜疑惑地跟在他身后，冥冥中有种预感，她和柯扬之间的关系即将发生变化。
“沈谜谜，你喜欢陶语吗？”这个问题他一年都没有问出口，本来作为朋友的身份去问也没什么，但他心虚，不敢去问，也不敢知道答案。
“嗯，喜欢。”干脆地令柯扬惊讶。
柯扬苦笑了下，转头去看沈谜谜，夕阳在她脸上镀了上一层漂亮的金色，他开口说道：“沈谜谜，我喜欢你，虽然我看起来不太认真，但这句话是认真的。”
“谢谢你喜欢我，柯扬。”沈谜谜只在心里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所有柯扬开玩笑似地跟她说的那些话，其实都是出于真心，她现在明白了，柯扬很好，但是她只是把他当作朋友。
“好的，沈谜谜，话说完了，以后我没法跟你再做朋友了。”
一直以来，柯扬想用友情来维系他和沈谜谜的关系，而不主动向前踏出一步，他可以满嘴跑火车，但不敢真挚地跟沈谜谜去说自己心情。
以为只要把沈谜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总有一天可以鼓起勇气，可是他太天真了。他自私地给沈谜谜画了一个圈，但沈谜谜早就不在这个圈里了。
“话说出来，我轻松多了。”他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这是我最后送你的，我一直记得高一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最喜欢看傍晚的风景。”
沈谜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是那个匿名好友发来的消息，一张落日的照片，正是她刚才用眼睛看过的画面。
“我走啦！沈谜谜，再见。”柯扬上了公交车，回头跟她招手，他看见沈谜谜脸上有愧疚的表情，就知道会这样。
公交车门关上，他打开车窗，冲着沈谜谜大喊：“沈谜谜！！你会后悔的！！”
沈谜谜知道柯扬这番话之后两人就不再是朋友了，她还沉浸在伤感的氛围里，忽然听柯扬说了这么一句，又被他逗笑了。
柯扬看着那个人又满脸带着笑容，这样才对，他冲沈谜谜摆摆手，随着公交车的前进，人影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了。
沈谜谜下了车，陶语就坐在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她紧挨着他身边坐下，沈谜谜和陶语的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的年末，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
远处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天空变成了灰蒙蒙的蓝，街边的路灯也亮起来了。
沈谜谜头发已经长得相当长了，在后脑勺挽了个丸子头，露出光洁额头和细长脖颈，和他第一次与她走去操场的那天一模一样，但沈谜谜和他都与以前不同了，喜欢的作用力是相互的。
“陶语，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陶语下意识把耳朵靠向沈谜谜。
“初一初二时候我喜欢过你。”
陶语轻笑了一下说道：“我早就知道。”
“你知道？”沈谜谜瞪大了眼睛，本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原来早就不是秘密，不仅身边的人都知道，甚至连暗恋的当事人都知道。
“那现在呢？”陶语问她，心里泛起忐忑。距离上次沈谜谜说喜欢他已经过去一年，他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是如此。
随后他感觉一只柔软的手牵过他的手，手心里一阵温热。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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