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铭这天在门口蹲了一夜，脑子里也只有“他死了”这个词。谢逸怎么拉也拉不动。
虽然上学还是照常在上，但是是个人都能看出他遇到什么事儿了。
庄小旺费尽心思来逗他高兴，被许铭敷衍过去了。
明明该高兴的……
是吗……该高兴吗？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去火车站接沈轩时许渊伟说的话：“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是什么人你今后也是！！”
我艹啊。
他又使劲儿抓了把脸。谢逸却把他手腕抓住了。
“这几天抓了多少次了？晚上也多久没睡好过了？黑眼圈比熊猫还重，再这样过下去你考老年大学吧。”谢逸这次的话说得很多，还很快。可能是真的着急了。
“……”
许铭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来话，半晌后才蹦出来一句：“是吗？”
谢逸咬了咬牙：“……是。”
最后他还是把许铭手腕放开了，谢逸抓得有些紧，现在上面泛起了红。
许铭脑子突然感觉有些空了。什么都没想。才突然想起来，刚才没什么记忆进来。
说起记忆……之前的那条河……
他感觉脑子轰了一声，原来之前那条河就是淮捻河！许渊伟正好跳下去了！就是没那十多个人。
原来之前早就提醒过他了……
如果他意识到了……会不会救他呢？好像都有可能……但是人命，他肯定会去救的。
不对！他在想什么啊！现在想这些有什么意义啊！
人死都死了……
想着的时候，午休就结束了，然后上课，下午第一节正是范萱的课。
然后下课的时候，让许铭跟着自己走去办公室，顺便聊了一下。
“许铭，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有人报警，警方在淮捻河打捞到了一具尸体。”
“……”他没有回答，默默把手握紧了，已经有了汗液。
范萱在办公室门前，停下了。
教师办公室是有单独的一层楼的，来往的人员不算很多，他们在的办公室也有些偏，人更少了。
“那是你的父亲。”
许铭感觉脑袋又轰了一阵。虽然他知道，还是他亲眼见证许渊伟跳下去的，但是再得到这个消息……还是有些隔应。
他很轻地点了头。
范萱的目光也柔了很多，关切地问道：“你最近状态好像不是很好……还能坚持下去吗？如果可以，老师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学……当然，也可以回去休息几天再来了，就是进度……”
“谢谢老师关心，我能坚持。”
“那你父亲那事儿……”
“我自己处理吧。”
范萱看着他，又不放心地皱了皱眉，但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点了头。
回教室的时候快上课了，有些把手机带到学校来的，新闻已经爆上来了。
“我靠！昨天淮捻河捞上来具尸体！”
许铭死死地抿住了嘴，强迫自己看书。但是看不进去。
“说起来刚才范老师叫许铭出去，我跟过去了，听到了一些，好像也是在聊这个？”
“这个跟许铭有什么关系？”
“那好像是他爸爸……”
“！！”
许铭听到身边那人椅子往后移的声音，然后谢逸起身，直接走到那人前面，把手机夺走了。
“上课时间玩手机，一会儿就举报。”
“你谁啊！凭什么抢我手机？！我想玩儿就玩儿了！谁还不是个alpha了是吧！找死？！”
谢逸眼神和音色都没变：“下午第二节是生物课，生物课代表没心情管你们我管。”
随后，谢逸根本不管他们骂人的语句，在生物老师进门的时候直接检举了。
生物老师谭叶也听范萱说了事儿，况且老师有些偏爱课代表，更何况是生物单科排名年级前十的课代表。
谭叶：“手机我没收了，什么时候生物上95了我就还给你。”
同学：“……”
许铭忽然感觉好久没认真听一节课了。
说实话，刚才谢逸冲出去的时候……感觉心里暖了些。
宋之章作为一班之长，都特别关心同学发生的事儿。而且这人情商很高，能死死忍住自己好奇心。
“许铭，是遇到什么事了对吗？刚才冯平同学的确做得确实违反纪律，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帮忙解决的。”
许铭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生物课之前，全班基本都知道了。死的那个是他爸爸。
许铭忽然觉得，要是再不恢复正常，他迟早要炸。
放学之后，学校外停了一辆警车。范萱也叮嘱他，警察带他去认领一下尸体，签个字。
许铭是他唯一的直系亲属。
谢逸跟警察提出跟着去，居然也收到了同意。
警车径直开向医院，路上他几乎都没有说话。警察问，他就答。
终于到了，医院的灯光在晚上刺得他眼睛有些疼，谢逸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他好像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安慰。
许铭笑了笑，用口型跟他说“我没事。”。
尸体在太平间的，冷得可怕。
一块白布也显得苍白，他好像看到了许渊伟的脸。
警察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掀开了。许渊伟被泡得有些肿大的脸显了出来，阵阵恶臭扑鼻。
勉强还能从这张脸里看出是他。就算不看，唯一打捞到的尸体也只会是他。
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闭上眼睛点了头。
“签字吧。”
许铭点头。在警察指的地方签上了自己名字。然后直接奔向了电梯。
他强忍着强烈的反胃感，等到电梯门重新开了之后，在椅子上看到谢逸，浑身一颤。
“谢逸……”
对方连忙起身上前，许铭握住他的手还有些颤抖。
“你还好吗？”
许铭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又点头。
“我看不懂啊……”
电梯里还走出一个年轻的警察，手里端着个保温杯，对他们说：“回去让你朋友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做笔录，我看他状态不好，可能受的刺激有些大。”
“好，谢谢警察叔叔关心，我们能走了吗？”
那个警察点了点头，谢逸得到准许后，就拉着他离开了医院。
许铭的呼吸从电梯里出来后一直很局促。
“我以为他死了我会高兴的……”
“什么？”
他这话比起说给谢逸听，更像是自言自语。
“我以为他死了我会高兴的……但是我还是接受不了，我不喜欢他……不代表我希望他……真的、死了。”
“他说给赌场的人说……说他没有儿子。”
所以他欠的债落不到许铭头上。
“他……他……”
许铭真的没办法评价许渊伟了。
他赌博，为了赌宁愿离婚，爱酒，爱抽烟，到处借钱赌博。又……没把债务落到他头上。
走到半路，前面闪出了五六个人的人影。
“哟——许渊伟儿子是吧？”领头儿的那个瘦高个说话了。
然后他身后的人也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了。
“要不是我看到学校门口停着个警车，我还真差点信了。那家伙，敢骗我，欠他妈十多万不还，我赌场也不是冤大头！”
“……”
现在离医院也有一段距离了，警察应该要已经离开了，他下意识看了谢逸，谢逸死死地盯着那群人。
谢逸问：“你打算怎么办？”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听说许渊伟家早就没钱了，欠个十多万是还不起的！我怎么办？你把许渊伟那儿子给我，我送他去卖几个器官就好了！”
“我不给。”他这话说得很坚决。
许铭的心忽然垂下去了。刚才那人说要他的时候，他还真的有些怕谢逸直接推他上去。
“不给啊？”瘦高个又“哼哼”了两声：“行啊，那就抢呗！”
几乎是同时，那几个人蜂拥而上，谢逸也直接迎面！
许铭心一惊，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拽着他胳膊的时候，他也加入这里面来了。
两个人敌不过这五六个人，也没有他们长期混□□的打架经验，十多分钟后就已经处于下风了。
但是许铭把这几天来压着的东西都发泄出来了，打得有点格外的猛。
最后冷不防脸上挨了一拳，他还没回那个人一拳，谢逸直接拉住他手腕跑了。
那些人紧跟他们身后，谢逸迫不得已带着他在各种巷子高楼穿梭，最后绕了无数弯路回到以前那个房子的时候，总算把人甩掉了。
“我艹……我累了。”许铭一到门口，就直接坐在地上了大口喘着粗气。
“等一下谢逸，你看我脸，”许铭把头扬起来，继续说：“里面有个人打了我一拳，我感觉我牙松了，脸……脸肿没有？”
谢逸短暂的沉默了一下：“肿了，等会儿我给你拿冰敷一下吧。”
“……”
“快点开门开门开门，我要毁容了！”
谢逸失笑，开门去冰箱里掰下来几块冰，放塑料袋子里给许铭了。
他一半脸埋在沙发上的枕头里，另一半脸就敷着冰的。
谢逸对他说：“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什么？”
“你爸爸那件事。”
“哦……这个……火化了吧，然后买个墓地，嗯……就差不多这样。”
谢逸点了点头。
许铭继续说：“明天我想请个假，把笔录早些做完了然后就拿去火化，然后那群追债的……我跟警察说，赌场在哪儿我还是知道大致位置，给他查封了就没事了。”
“我感觉你还是要尽快走出来，我不知道你对你爸爸是什么样的……评价，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纠结。”
“好。你帮我请假吧。”
“嗯。”
谢逸是第一次见到许铭有些“无神”的样子，他看起来难受，但什么也做不了。
人是要向前的，他也希望他能向前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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