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乘柕在太后宫里待了好些时候。
皇后却没待多久，留了一会儿便告辞了，秦择也顺势离开。
直到用完午膳，贴身宫女来通报太后该睡午觉了。
太后这才不舍地放姜乘柕离开。
姜乘柕出了殿门，朝青琏微微一笑，“回府吧。”
身后跟着的侍女上前一步道，“殿下，按规矩来说，您还得去惠妃娘娘那一趟。”
姜乘柕眉眼弯弯，朝侍女轻声道，“惠妃娘娘说不用去的。”
侍女犹豫了，她只是在太后宫里当值，自然不知道惠妃有没有这么说过，犹豫再三，侍女缓缓行礼，“奴婢明白了。”
看着侍女转身回去，青琏忍不住唇角翘起，有些无奈，“殿下……”
“放心吧，惠妃想必也不愿意见我的，回吧。”
惠妃端坐在镜前，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容貌，半天才蹙眉道，“她怎么还没从太后那出来？”
府前，老夫人安排的人早已在门前等候。
见姜乘柕下车，一一行礼。
姜乘柕扶住为首的老者，“不必，您可是李伯？”
为首的李伯顺着姜乘柕的动作起身，答道，“是，殿下，老奴李目。”
李目因宁妃昔日搭救而留下府里的，但宁妃觉得自己只是无心插柳，故而没有收李目的卖身契。
“祖母曾向我说过您。”
姜乘柕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管家没再说话，跟在姜乘柕后面，带着姜乘柕大致认识了遍府里的布局。
“这呢？”
在西北角的墙上，一道绿阴穿过两地，在绿阴下，木制的小门却看起来是许久未开过的样子。
“隔壁原是林家小姐旧居，娘娘未出阁时与林家小姐是手帕之交，故而开了扇门，只是娘娘与那位小姐都已多年不在京。”
娘娘说的自然是已故的宁妃。
姜乘柕点头，朝管家笑道，“多谢李伯。”
踏上木制的小桥，流水淌在脚下，几道绿柳重重叠叠，投下阴色，转过小桥流水，方到了姜乘柕的居室。
明显早有人收拾好了。
夜里，秦择匆匆从府邸后面隐藏的巷子穿过。
突然，眼中浮现几分疑惑，脚步也是一顿。
隐约的灯光穿过秦府后的暗巷，一步之间，分隔出两个世界。
前世，这座宅子……
有人住过吗？
秦择不知道。
前世秦择进京时已经二十多岁，在京断断续续十多年，他还从未见过有人住进来，而对于隔壁是否有住过人这件事，他更是从未关注过。
月光和灯火的光色交叠，清冷与温暖重映。
秦择想了想，脚尖微点，跃上墙头，翻进了秦府。
“世子。”刚脱下夜行衣，管家便敲响了门。
“进。”
“世子，这是您让找的书。”
“知道了，退下吧。”
“是。”管家放下书，正要退下，却听见秦择平静地问道，“附近有搬来什么人吗？”
管家一怔，随即答道，“有，是刚回京的三帝姬。”
“退下吧。”
秦择没有任何解释，管家也没有发问，只是再次退去。
“三帝姬……”
翻开薄薄的书，摸着上面的墨迹，秦择若有所思，拽出其中一张，秦择端详了会儿。
片刻，身子向后一倾，嘴角上扬。
任凭烛火慢慢吞噬纸张。
有意思的小帝姬。
——
姜乘柕大清早便被青琏叫起。
揉着朦胧的眼，姜乘柕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李伯安排的侍女桃连素手挽好一个发髻。
“殿下，是宫里的赏赐。”青琏俯身低语。
来到前厅，许福恭恭敬敬行礼，稍稍侧身，露出后面的人，以及捧着的东西。
“几位娘娘的也在吗？”
姜乘柕突然问道。
许福笑道，“皇后娘娘和其她几位娘娘的也在。”
“知道了，放库房吧。”姜乘柕淡淡吩咐道。
许福一时之间摸不准姜乘柕的态度。
等许福带人离去，姜乘柕朝青琏一笑。
“听说兰观居的饭菜很好吃，去吗？”
兰观居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与之匹配的是其价格也极高。
桃连一怔，觉得是三帝姬还不清楚兰观居的价格，刚要出声提醒，却见青琏闻声点头。
“是，殿下。”
一旁的李伯只是含笑，没说话。
桃连见李伯如此，也就低了头。
“桃连。”姜乘柕突然点到。
—
“所以，今日没位置了？”
桃连和店小二交涉完，回来禀告，姜乘柕想了想，笑道，“无妨。”
“客人……”店小儿见姜乘柕还要上前，拦下姜乘柕的脚步。
“一百两可以吗？”
坐在大厅的客人不由得发出低笑。
“虽说兰观居是可以用钱买位置，但这一百两，实在算是侮辱了。”
这不仅是出声的客人的心声，更是店小二的心声。
见姜乘柕穿着简单，面容未曾见过，店小二以为又是慕名而来的，不料少女含笑道。
“黄金。”
顿时鸦雀无声，接着便是众人的窃窃私语。
“这是从哪来的？”
“一百两黄金，只是买个位置？”
“怕只是嘴上说说，实际有没有还不知道呢。”
“够吗？”姜乘柕又问道。
桃连在后面面上不显，心里却极为惊讶。
她们出门……有带这么多吗？
“够了够了，客官，楼上请。”店小二急忙道。
少女眉宇间的淡漠，已经足以说明她对这一百两黄金的毫不在意。
这是位贵客。
店小二心里下了推断。
走到楼上的某个房间，店小二吞吞吐吐，青琏瞥了眼，随手抽出一张纸，交付小二。
认真核对一番够后，店小二喜笑颜开，“不知客人想吃点什么？”
姜乘柕认真思索了番，最后还是眼神投向青琏。
“青琏。”
青琏无奈地会意，又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张纸。
“按这上面，装盒。”
店小二收下纸，看着上面的菜名，感到一阵古怪。
这上面好些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他好心提醒道，“客官，这上面有些兰观居或是没有的。”
“无妨，你去吧。”
客人都这么说了，店小二也只得离开了房间。
桃连这才敢出声。
“殿下，是不是有些……”
姜乘柕手指搭在唇上，笑道，“别担心，有人请客。”
请客？
桃连心中泛起疑惑。
姜乘柕打量着四周，是个精致的房间，正值盛夏，屋里却透着隐约的凉意，她有些懒散地靠在窗栏。
向下看去，好巧不巧和人对视。
是那天太后宫的的少年，秦择。
秦择注意到那位帝姬投下的视线，习惯性地一笑，然后，就看见那位帝姬冷漠脸，似乎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一样，“啪”的一声关上了窗。
“世子？”从铺子走出来的少年顺着秦择望去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秦择转过头，犹豫道，“似乎是看见了三帝姬在兰观居。”
少年怔了下，才想起三帝姬是谁，轻笑了声，完全没放在心上。
“那世子怕是看错了，今日安宁长公主请宴，三帝姬此时应该在长公主府邸才是。”
秦择见少年志得意满的样子，垂下眼睫，没再与他争论。
“叶公子说的是。”
兰观居的二楼，青琏见姜乘柕骤然关窗，有些困惑。
“殿下？”
“没事。”
虽嘴上说着没事，可姜乘柕不知为何却觉得方才秦择笑得莫名有些奇怪，让她忍不住关了窗。
姜乘柕想着，随手翻过一本备在一旁的游记，忍不住感叹。
从前在云城的酒楼，备的都是些小话本，兰观居果然是高端了。
看了不一会儿游记，店小二敲门了。
兰观居不负盛名，饭菜色相味俱全。
青琏挨个打开食盒，认认真真数了遍，方才朝姜乘柕点头。
“都有。”
桃连简单晃了眼，发现至少有十多种菜品。
姜乘柕起身，“那便回吧。”
下楼时，见青琏和桃连提着食盒，大厅里的食客静了静。
等几人走后，方才议论道。
“是一百两那位？”
“一百两买个位置却又带着食盒回去，真正是奇怪。”
太和殿。
刚睡醒的皇帝，瞧见徐盛进来，招了招手，想起昨日刚回来的女儿。
“乘柕今日去哪了？”
许是在哪个宴席上吧。
皇帝想着，却听徐盛道，“回陛下，三帝姬早些时候去了兰观居，之后便回府了。”
“嗯？“这是个皇帝没想到的回答，“她连安宁的宴都没去？”
安宁长公主，是皇帝的同胞姐姐。
“兰观居不是说着要提前约着吗？”皇帝有些奇怪。
徐盛回道，“三殿下用一百两买下了个位置。”
“一百两银子？罢了，她愿意去便去吧。”
徐盛毕恭毕敬，“陛下，是黄金。”
皇帝刚铭下茶，骤然咳出声。
“她没去当铺？”缓了缓，皇帝想到。
不会是上午的赏赐，上午便变卖了吧。
但随即皇帝又推翻了这种可能。
宁妃母族底蕴的确深厚，对唯一的外孙女宠些，倒也情理之中。
只是，皇帝扶额。
徐盛关切道，“陛下？”
皇帝摆手，“无妨，朕只是有些……”泛酸了。
安宁长公主守在府里一上午，却始终不见姜乘柕的身影，待到回房换衣时，贴身侍女忍不住出声。
“这三帝姬可太不知礼数了。”
安宁淡淡瞥了她眼，侍女立马住声。
“我倒觉得，那孩子很好。”
什么貌若无盐，生性怯懦，不知礼数，她又不是不知道惠妃那点小心思。
尽爱做些小聪明。
也不知皇帝是怎么纳她入宫，又忍她那么多年的。
惠妃到处传，她听就反着听。
“惠妃那妹妹，今日是怎么进来的？”
换好另一身衣服，安宁又开口。
“是和户部尚书刘夫人来的。”
“惠妃倒是好手段，我不给她请柬，她还能从刘氏那走通，看来是花了不少银子。”
恐怕惠妃是得拮据上再加拮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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