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四年过去。
晨雾星是精心改造过的宜居星球，从气候到植物全是人造产物，没有四季之分，虽然同样沿用联盟标准的纪年和计时，也有白天黑夜的过渡，但还是给人一种“每天都和昨天一个样子”的感觉。
只有孩子们。
在晨雾星仿佛陷入无限的轮回循环中的时光里，他们的生长发育是刺穿这沉寂的空气的无形长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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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玛丽揉着眼睛从卧室里出来，趴在二楼的栏杆处向下一望，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冲着楼下喊道：
“亚尔维斯，你又起那么早！不是说好了我们四个人轮流值日，一人一天的嘛，今天应该轮到我做早餐了才对！”
四年的时光几乎没有在她那张充满活力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拜每日巨大的活动量所赐，她的身体依然灵活柔软得像个少女，双腿一迈，三两步就跳到一楼，冲进敞着门的厨房。
正在流理台前煎着鸡蛋的金发少年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已经几乎完全脱去稚气的脸。
棱角分明、五官精致，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很温和地注视着来人。时间和安稳的生活淡化了他野兽似的警惕心，此刻即便脸上并没有表情，他的目光看起来也似乎含着隐约的笑意。
“刚好今天醒得早，又饿了，就顺手做一点。请原谅我，下次再交给你吧，玛丽。”
亚尔维斯几个月前刚刚度过变声期，现在声音还带着点沙哑，但已经有了成年男声的磁性。为了省力，他说话的声音很低，而这也让他的话听起来显得更温柔了。
玛丽先是按照惯例给了自己的养子一个热情的拥抱，并附赠一句充满她个人风格的问好：“早上好，我爱你，宝贝！新学期今天开始对吗？这学期在学校也要玩得开心！虽然你一天比一天更英俊，但我还是得说，其实你是故意的吧，悄悄在心里嫌弃我的厨艺不好？我已经发现了！每当轮到我和艾莉克希娅做饭的那天，修和你之中就必定有一个人‘醒得特别早’！给我点信任嘛，简单的食物我还是可以做得很不错的！”
亚尔维斯拍拍她的背：“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我去叫艾莉克希娅起床，她昨晚大概又忘记收拾东西了。顺便一提，今天的裙子很适合你，显得你的皮肤像在发光。”
“哇，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选一选搭配它的鞋子，不能浪费你难得的对我衣品的称赞！”
玛丽哼着歌转向流理台，却发现一家四口的早餐都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鸡蛋三明治搭配刚出锅的煎肉排，修和亚尔维斯喝黑咖啡，艾莉克希娅喝奶咖，玛丽喝甜牛奶，所有的食物已经装好盘，只等着被人端上桌。
“臭小子，你这根本没有给我留下发挥空间！”玛丽喊道。
亚尔维斯已经踏上楼梯，回头扒在栏杆上对她一笑：“那双咖色的平底皮鞋怎么样？你穿裙子已经艳光四射了，得用朴素的鞋子压一压才行。”
玛丽被他夸得晕头转向，完全忘记方才那点小小的不悦，像跳舞一样转着圈，端盘上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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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尔维斯站在艾莉克希娅门外，刚要抬手，房门就自己向内打开了。
里面站着的赫然是艾莉克希娅的“饲主”。
亚尔维斯查过那所谓的温室福利院的资料——他们还在天网上像模像样地备了案，相关的官方页面做得很正规。
也是在翻阅信息的时候他才知道，联盟的各个（真正的）福利院在办领养手续的时候，都会为被领养的孩子安排一台监护机器人，这是为了防止未成年们在他们的领养家庭受到侵害。
只不过他看了一圈，发现其他福利院的机器人大多都只是个带摄像头的自动电击器，只有温室格外“财大气粗”，他们的mecha系列的功能大约能独立实现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培养成顶级科学家的壮举。
好在监护者们在修和玛丽的面前智能得相当内敛，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卧室的墙角处休眠。
一踏进这间连墙壁都被玛丽精心刷成粉色的房间，亚尔维斯就看到了正在床上瘫得奇形怪状的、他名义上的姐姐。
被子揉成了一团堆在床角，两个枕头各自散落在离床十万八千里的地面上，而艾莉克希娅本人则横躺在床上，脑袋垂在床外，身体几乎拧成麻花，上半身和下半身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
她显然已经醒了——饲主只有在接收到她的指令时才会行动——但却依然闭着眼睛装死。
“该起床了。”亚尔维斯揉了揉眉心，平淡地叫了她一声，弯腰把两个枕头捡起来扔回床上，又走到书桌前，点亮家用光屏，帮她检查所有的假期作业都做完并且提交过了，这才打开衣柜，避开了装内衣的抽屉，把她的校服拿出来放在床上。
艾莉克希娅用胳膊挡着脸，闷闷地说：“你背我下去。”
“下辈子吧。”亚尔维斯回答得很快。
他拽着艾莉克希娅的手，强行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看了她两眼之后问道：“又在疼了？”
艾莉克希娅面露疲惫地撸起睡衣袖子，向亚尔维斯展示她胳膊上像血液一样流动的黑色纹路。
“就没有哪一天是不痛的。”她说着去浴室洗澡了，亚尔维斯趁这段时间飞快地铺好了床，顺便开窗通风，也让阳光照进这小小的房间。
其实这没什么必要。此时是早上六点半，距离艾莉克希娅从外面翻窗回来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点时间甚至不够她补个觉，好在他们的身体经过重塑之后是不需要睡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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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们在晨雾星安顿下来的那天起，所谓的“父亲”路易所要求的训练就开始了。锻炼身体、使用黑魔法、模拟追杀与被追杀，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夜深人静时溜到镇外的树林里，跟着监护者们学习各种作为黑暗生物所必需的知识。
经过检查之后，艾莉克希娅的身体确认没有问题，但由于黑暗神所具有的力量实在太过磅礴，绝非人类的脆弱躯体所能承担，因此她的大脑主动设了一道闸门，将压缩过后的力量全部封印在她的头部，不允许任何一丁点越出这个范围。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其他拥有天赋的人依然可以通过原本和黑暗神之间建立的契约顺利使用黑魔法，只有她，这个实际意义上的黑暗力量载体，不行。
艾莉克希娅想了想，向饲主提出了她的想法：像她曾经做过的那样，将使用力量的媒介法阵刻在皮肤上，等力量渗透进去，把她整个人变成一块行走的魔力电池；如果更进一步，能直接改造□□的话，那自然是最优解了。
饲主经过计算之后，最终帮她选定了前者。
他们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让她变回了黑魔法使用者，而代价则是这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魔力反噬。
训练时消耗的力量越多，结束之后就越痛，但即使一整天完全不使用黑魔法，她的每条血管、每块肌肉也都像随时被小火炙烤着。
多亏了亚尔维斯。虽然他聪明得讨人厌，性格又恶劣，还总是对她指手画脚，但每次她因为身体状况而险些在家人面前暴露的时候，尽管亚尔维斯也不清楚她的实际状况，但他仍然会沉默地做点什么帮她掩饰过去。
不过艾莉克希娅自觉算是比较幸运的那个。
亚尔维斯这个倒霉蛋连和黑暗系元素进行共鸣的天赋都没有——要知道他们这些孩子的身体就是为了运用黑暗力量而生的。他的情况甚至惊动了温室，他们让医生来为他检查，然而没人说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因祸得福，减少了夜间训练的时间，能在其他人进行魔法练习的时候回家睡觉。
这让露比羡慕得大哭了好几次，并且好几个月都拒绝和亚尔维斯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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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克希娅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浴室，看到亚尔维斯依然在她的房间里待着。
他正坐在书桌前，用光屏看着一本讲现代战争学的电子书。
“你怎么还在这？”艾莉克希娅边梳头发边说，“我又不会逃学，你没必要亲自押着我的。”
亚尔维斯关掉屏幕，站起身道：“那可未必。”
他从艾莉克希娅手中拿过发卡，绕到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梳了个好看又方便活动的发型。
“给马刷毛都不需要用你这么大的力气，”亚尔维斯淡淡地说着，在艾莉克希娅面前半蹲下来，不太耐烦地对她勾勾手，“快上来，早餐要凉了。”
艾莉克希娅很不客气地趴上亚尔维斯的背，也不在意有没有把他的白衬衫弄皱——这家伙的身体素质似乎天生就超越常人，刚刚十四岁就长得和修一样高了，外表看起来高高瘦瘦的，实际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布料之下蕴藏着恐怖力量的肌肉。
他用手捋了一下她的制服裙，双手隔着裙子垫在她的腿上，直起身来，背着几十斤重的大活人，轻松得像扛着个枕头。
艾莉克希娅忍不住作死说道：“你知道我其实可以自己走的吧？”
亚尔维斯冷笑一声：“你知道我现在其实可以提着你的腿把你砸在地上，而且你的虚弱程度注定你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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